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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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沈勵走進桐溪寺的門，看見溫迎立在一整面掛著祈福木牌的墻下。
墻是古老的青磚墻，上面掛了一張面積巨大的紅色網格，所有的祈福木牌就密密麻麻擁擠著系在上面。
風一吹過來，木牌擠成一堆搖搖晃晃，在沈勵眼底掀起一片潮紅色的海浪。
溫迎並未察覺沈勵的靠近，自己低著頭，正安靜看著每張木牌上的話語。
「願爺爺奶奶身體永遠健康」
「希望小寶貝能快些來到我們身邊」
「你要快點好起來，明年我們一起去看海」
……
不過只言片語，凝住的是最誠摯的願望。
溫迎仰頭，看著無邊無際的木牌，心中感慨萬千。也不知道寫下祈願話語的這些人，最後有沒有得償所願。
沈勵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旁邊就有空的木牌和筆，要不要也寫一個？”
溫迎笑著搖頭，並未說話。
沈勵同她並肩而立在洶湧的木牌下：“說起來好笑，兩個無神論者此刻會一起站在寺廟的祈願墻下。”
溫迎仰頭看：“也許神明就在心裏，敢寫出來，掛上去，神明就一定能看見。最無奈的是那些連宣之於口都不敢的願望，神明即便有心卻也無力。”
“聽起來很深奧，”沈勵側頭看她，“溫律是不是有感而發？”
溫迎退後兩步，拍一下沈勵的後背示意他離開：“不過隨口胡謅兩句，還真的能唬住你。走啦，我有些冷。”
兩人一起沿著來路往山下走，沈勵說：“我沒想到鄭荑會在這裏，抱歉。”
溫迎搖頭：“她在不在都一樣，爺爺一直不太喜歡我，我有心理準備。她這會兒還在？”
沈勵點頭：“我聽見她在打電話，鄭局應該一會兒也來，爺爺邀請他們過來吃午飯。”
“怎麽沒讓你留下？”
“我說院裏還有事，需要趕回去，”沈勵有些頭疼，“爺爺是個認死理的人，很多想法連我也扭轉不了。往後你不要過來了，容易給自己心裏添堵。”
溫迎說無妨：“不抱什麽期待就不會有很大落差，我已經很習慣了，就連見面之後會聽見什麽話，看見什麽表情我心裏都有預想。”
兩人下山，在車裏溫迎掏出一個桃木的平安符遞給沈勵。
沈勵有些意外：“你還真的求了一個？我只是找個借口，好讓你能離開那裏。”
溫迎將平安符放進沈勵手裏：“雖然是借口，但我也真的想為你求一個。你是刑檢，危險系數不算小，有這麽一個平安符在你身邊我放心一些。”
“無神論者求來的平安符可能功效會更強，”沈勵笑著，將平安符妥帖放進自己大衣的內兜裏，“我會好好帶著不離身，讓你安心。”
------
自從法院重新受理周博聿的上訴之後，溫迎基本上沒在前半夜離開過律所。
周博聿似乎一直為自己的紕漏而感到抱歉，給溫迎打電話想要晚上同她見一面。
溫迎揉揉有些酸脹的眼睛：“周總，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沒時間同您去看一場幾個小時的音樂會。”
周博聿不以為然：“工作是做不完的，適當放松更有利於工作效率的提升。這場音樂會是內額制，外面買不到票，不看真的會後悔。等到音樂會結束，我請你在鉑悅酒店頂層吃晚餐，好好犒勞一下最近為我辛勤工作的你，怎麽樣？”
溫迎見推脫不掉，只能後退一步：“吃飯就不必了，音樂會結束應該不會太早，有這個時間我更願意回家睡上一覺。”
見她同意，周博聿很高興，貼心問她：“有合適的衣服嗎？沒有的話我讓助理去給你送一身。”
溫迎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職業裝，皺眉問周博聿：“一定要穿晚禮服嗎？”
周博聿當然聽得出溫迎的猶豫，他說當然不是：“哪有那麽古板，你平常的衣服也很得體。那今晚七點我到你律所門前接你，”周博聿強調，“讓我去接你，溫律，不要拒絕。”
溫迎無奈：“好，晚上見。”
------
晚上的歌劇院用金碧輝煌來講一點也不誇張，溫迎側著頭還未看清全貌，司機就已經快速將車子駛入地下。
周博聿同溫迎解釋：“今晚這位音樂家是法國的寶藏鋼琴家，這次是他第一次在法國境外演奏，不對外售票。如果走正門，想必會碰見很多記者。自從我的離婚官司一審結束之後，博升的外宣部每天收到的采訪邀約數不勝數，所以只能委屈溫律跟我一起走地下通道。”
“我當然同意，”溫迎反過來又笑，“在離婚官司這個關鍵節骨眼上，周總帶著一名陌生女人公然露面，對博升來說確實不算一條太妙的新聞，”她聳聳肩，“我也無意成為新聞的焦點。”
“今晚的安保規格是最高，而且我們的座位在一處包廂，溫律可以放心。”
溫迎來過歌劇院多次，卻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二層還有一排包廂。
說是包廂，其實也不太準確，只是在二層平臺上用隱私玻璃隔出幾個獨立的空間，阻擋兩側的視線，整個前方和上方還是大開的狀態，能夠清楚聽見鋼琴回聲的共鳴。
周博聿和她分坐沙發兩端，襯著輕柔的樂曲，周博聿偏頭看她：“你最近好像憔悴很多。”
溫迎擡手摸摸臉：“有嗎？我實在太忙，連照鏡子的空隙也沒有。”她又自己嘆口氣，“很快我就三十歲，原來覺得三十歲遙不可及，一轉眼已經近在眼前了。”
周博聿說：“你如果這樣算，我已經快要半百。”他笑得更厲害，“天，這樣一說，我感覺我明天就應該起不來床，躺在床上等人來照顧我。”
溫迎擡手指了指他挺拔的身材：“佛有金身，所以長生不老。”
周博聿讚許看她：“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溫迎哂笑：“我倚靠賣弄這張嘴吃飯，對著我的財神爺當然更能舌燦蓮花。”
笑過一陣，樂曲變得激昂。
周博聿同她靠近一些：“今天是私人的聚會，你不用把我當做你的當事人，”他又解釋，“我一向公私分的很清，如果不是覺得同你投緣，我不會邀請你參加私人的行程。”
溫迎點頭：“您日理萬機，當然不會專門擠出時間帶代理律師出來開眼界。”
周博聿又笑：“同你講話總是這麽有趣。”
他又問：“作為當事人，我不該問你私人問題。可今天是朋友聚會，你該不會介意我們聊點別的？”
溫迎不傻，能覺察出周博聿對待她的不同尋常。
她輕輕一笑，不著痕跡的用胳膊肘撐住沙發扶手，自然而然的順勢同他拉開距離：“我有什麽好聊的？不過一個已婚婦女，無趣寡淡的很。”
周博聿撇撇嘴：“這是一個新時代，沒人願意用一樁名存實亡的婚姻捆住自己。”
溫迎點頭：“是的，但……”她看著周博聿，眼角有狡黠的笑意，“但我的婚姻美滿，名存實亡與我距離還很遙遠。”
周博聿定定看她幾秒，似笑非笑的微微皺起眉頭：“你是在同我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溫迎說的篤定，“我與我丈夫年少相識，長大後順理成章結婚。我們不能說多麽相愛，但我覺得不會遜於尋常相愛的夫妻。”
周博聿眼裏情愫非常覆雜：“雖然有些不太禮貌，但我曾經聽到過你講電話 ——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晚，我聽到你在跟你的丈夫談論離婚的問題。”
溫迎回憶良久，才記起當時自己站在涼亭中打電話，確實身旁有人走過。只不過她的心思都在電話上，沒留意是怎樣的人影擦肩而過。
她攤開手聳聳肩：“摩擦磕絆不可避免，這沒什麽好避諱的。”
周博聿坐回自己的位置，雙臂抱在胸前，面龐沈靜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你還年輕。一段感情如果摩擦磕絆的頻率不斷加快，那麽這段感情只會有兩個結局 —— 一是你委曲求全，被傷的遍體鱗傷，換來一段勉強能夠維系的婚姻。二是你快刀斬亂麻，陣痛一段時間，然後去擁抱嶄新自由的人生。”他看向溫迎，眼中盡是蠱惑，“你這麽聰明，會選哪條路？”
溫迎輕笑一聲搖搖頭：“我哪條路都不會選，因為你的前提‘摩擦磕絆的頻率不斷加快’在我這裏並不成立。”
周博聿淡淡笑起來：“那我們可以拭目以待。”
溫迎沒有再說話，安靜的空氣瞬間被慷慨激昂的鋼琴聲占據。似浪潮，似幻境，似狂風，人跟著音樂的律動坐上一葉扁舟，上下起伏，洶湧澎湃。
一曲終了，演奏廳裏先是寂靜無聲，而後掌聲雷動。
金發碧眼的鋼琴家站起來致謝，帷幔落下，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溫迎起身道別：“抱歉周總，我很累了，大概沒有辦法聽完下半場。”
周博聿也跟著起來，指了指她眼下烏青：“是該好好回去休息一晚，走吧，我送你回去。”
溫迎婉拒推辭：“這樣好的演奏會戛然而止豈不可惜？時間還早，我可以叫一輛出租車。”
周博聿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幫她拿過大衣，自己也穿上整了整衣領：“我送你。”
從二層包廂下去要經過一段旋轉樓梯，而後穿過一層坐區的邊緣才能到電梯廳。樓梯上，溫迎有意和周博聿拉開距離，但在轉彎處，周博聿很自然的停下腳步等她跟上來。
溫迎快步跟過去，周博聿親自幫她推開電梯廳的門，兩人一同進入電梯。
一路無話，不過平常閑聊幾句。周博聿的反應跟從前無異，倒讓溫迎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想。
進家門的時候已經九點多，家裏還亮著燈，但客廳沒人，沈勵應該在洗澡。
她很累，也很餓，換了衣服打算自己悄悄煮點面吃。
沈勵有些輕微的潔癖，他不能忍受溫迎禍害廚房，更不能容忍溫迎晚上不吃飯到半夜又吵著要吃夜宵。
溫迎在心裏盤算，估計沈勵洗完澡會直接睡覺，自己只要動作輕一點，把廚房打掃的幹凈一些就不會被發現。
正當她小心翼翼墊著腳在壁櫥裏尋找泡面的身影，身後猛地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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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勵走進桐溪寺的門，看見溫迎立在一整面掛著祈福木牌的墻下。
墻是古老的青磚墻，上面掛了一張面積巨大的紅色網格，所有的祈福木牌就密密麻麻擁擠著系在上面。
風一吹過來，木牌擠成一堆搖搖晃晃，在沈勵眼底掀起一片潮紅色的海浪。
溫迎並未察覺沈勵的靠近，自己低著頭，正安靜看著每張木牌上的話語。
「願爺爺奶奶身體永遠健康」
「希望小寶貝能快些來到我們身邊」
「你要快點好起來，明年我們一起去看海」
……
不過只言片語，凝住的是最誠摯的願望。
溫迎仰頭，看著無邊無際的木牌，心中感慨萬千。也不知道寫下祈願話語的這些人，最後有沒有得償所願。
沈勵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旁邊就有空的木牌和筆，要不要也寫一個？”
溫迎笑著搖頭，並未說話。
沈勵同她並肩而立在洶湧的木牌下：“說起來好笑，兩個無神論者此刻會一起站在寺廟的祈願墻下。”
溫迎仰頭看：“也許神明就在心裏，敢寫出來，掛上去，神明就一定能看見。最無奈的是那些連宣之於口都不敢的願望，神明即便有心卻也無力。”
“聽起來很深奧，”沈勵側頭看她，“溫律是不是有感而發？”
溫迎退後兩步，拍一下沈勵的後背示意他離開：“不過隨口胡謅兩句，還真的能唬住你。走啦，我有些冷。”
兩人一起沿著來路往山下走，沈勵說：“我沒想到鄭荑會在這裏，抱歉。”
溫迎搖頭：“她在不在都一樣，爺爺一直不太喜歡我，我有心理準備。她這會兒還在？”
沈勵點頭：“我聽見她在打電話，鄭局應該一會兒也來，爺爺邀請他們過來吃午飯。”
“怎麽沒讓你留下？”
“我說院裏還有事，需要趕回去，”沈勵有些頭疼，“爺爺是個認死理的人，很多想法連我也扭轉不了。往後你不要過來了，容易給自己心裏添堵。”
溫迎說無妨：“不抱什麽期待就不會有很大落差，我已經很習慣了，就連見面之後會聽見什麽話，看見什麽表情我心裏都有預想。”
兩人下山，在車裏溫迎掏出一個桃木的平安符遞給沈勵。
沈勵有些意外：“你還真的求了一個？我只是找個借口，好讓你能離開那裏。”
溫迎將平安符放進沈勵手裏：“雖然是借口，但我也真的想為你求一個。你是刑檢，危險系數不算小，有這麽一個平安符在你身邊我放心一些。”
“無神論者求來的平安符可能功效會更強，”沈勵笑著，將平安符妥帖放進自己大衣的內兜裏，“我會好好帶著不離身，讓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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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法院重新受理周博聿的上訴之後，溫迎基本上沒在前半夜離開過律所。
周博聿似乎一直為自己的紕漏而感到抱歉，給溫迎打電話想要晚上同她見一面。
溫迎揉揉有些酸脹的眼睛：“周總，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沒時間同您去看一場幾個小時的音樂會。”
周博聿不以為然：“工作是做不完的，適當放松更有利於工作效率的提升。這場音樂會是內額制，外面買不到票，不看真的會後悔。等到音樂會結束，我請你在鉑悅酒店頂層吃晚餐，好好犒勞一下最近為我辛勤工作的你，怎麽樣？”
溫迎見推脫不掉，只能後退一步：“吃飯就不必了，音樂會結束應該不會太早，有這個時間我更願意回家睡上一覺。”
見她同意，周博聿很高興，貼心問她：“有合適的衣服嗎？沒有的話我讓助理去給你送一身。”
溫迎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職業裝，皺眉問周博聿：“一定要穿晚禮服嗎？”
周博聿當然聽得出溫迎的猶豫，他說當然不是：“哪有那麽古板，你平常的衣服也很得體。那今晚七點我到你律所門前接你，”周博聿強調，“讓我去接你，溫律，不要拒絕。”
溫迎無奈：“好，晚上見。”
------
晚上的歌劇院用金碧輝煌來講一點也不誇張，溫迎側著頭還未看清全貌，司機就已經快速將車子駛入地下。
周博聿同溫迎解釋：“今晚這位音樂家是法國的寶藏鋼琴家，這次是他第一次在法國境外演奏，不對外售票。如果走正門，想必會碰見很多記者。自從我的離婚官司一審結束之後，博升的外宣部每天收到的采訪邀約數不勝數，所以只能委屈溫律跟我一起走地下通道。”
“我當然同意，”溫迎反過來又笑，“在離婚官司這個關鍵節骨眼上，周總帶著一名陌生女人公然露面，對博升來說確實不算一條太妙的新聞，”她聳聳肩，“我也無意成為新聞的焦點。”
“今晚的安保規格是最高，而且我們的座位在一處包廂，溫律可以放心。”
溫迎來過歌劇院多次，卻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二層還有一排包廂。
說是包廂，其實也不太準確，只是在二層平臺上用隱私玻璃隔出幾個獨立的空間，阻擋兩側的視線，整個前方和上方還是大開的狀態，能夠清楚聽見鋼琴回聲的共鳴。
周博聿和她分坐沙發兩端，襯著輕柔的樂曲，周博聿偏頭看她：“你最近好像憔悴很多。”
溫迎擡手摸摸臉：“有嗎？我實在太忙，連照鏡子的空隙也沒有。”她又自己嘆口氣，“很快我就三十歲，原來覺得三十歲遙不可及，一轉眼已經近在眼前了。”
周博聿說：“你如果這樣算，我已經快要半百。”他笑得更厲害，“天，這樣一說，我感覺我明天就應該起不來床，躺在床上等人來照顧我。”
溫迎擡手指了指他挺拔的身材：“佛有金身，所以長生不老。”
周博聿讚許看她：“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溫迎哂笑：“我倚靠賣弄這張嘴吃飯，對著我的財神爺當然更能舌燦蓮花。”
笑過一陣，樂曲變得激昂。
周博聿同她靠近一些：“今天是私人的聚會，你不用把我當做你的當事人，”他又解釋，“我一向公私分的很清，如果不是覺得同你投緣，我不會邀請你參加私人的行程。”
溫迎點頭：“您日理萬機，當然不會專門擠出時間帶代理律師出來開眼界。”
周博聿又笑：“同你講話總是這麽有趣。”
他又問：“作為當事人，我不該問你私人問題。可今天是朋友聚會，你該不會介意我們聊點別的？”
溫迎不傻，能覺察出周博聿對待她的不同尋常。
她輕輕一笑，不著痕跡的用胳膊肘撐住沙發扶手，自然而然的順勢同他拉開距離：“我有什麽好聊的？不過一個已婚婦女，無趣寡淡的很。”
周博聿撇撇嘴：“這是一個新時代，沒人願意用一樁名存實亡的婚姻捆住自己。”
溫迎點頭：“是的，但……”她看著周博聿，眼角有狡黠的笑意，“但我的婚姻美滿，名存實亡與我距離還很遙遠。”
周博聿定定看她幾秒，似笑非笑的微微皺起眉頭：“你是在同我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溫迎說的篤定，“我與我丈夫年少相識，長大後順理成章結婚。我們不能說多麽相愛，但我覺得不會遜於尋常相愛的夫妻。”
周博聿眼裏情愫非常覆雜：“雖然有些不太禮貌，但我曾經聽到過你講電話 ——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晚，我聽到你在跟你的丈夫談論離婚的問題。”
溫迎回憶良久，才記起當時自己站在涼亭中打電話，確實身旁有人走過。只不過她的心思都在電話上，沒留意是怎樣的人影擦肩而過。
她攤開手聳聳肩：“摩擦磕絆不可避免，這沒什麽好避諱的。”
周博聿坐回自己的位置，雙臂抱在胸前，面龐沈靜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你還年輕。一段感情如果摩擦磕絆的頻率不斷加快，那麽這段感情只會有兩個結局 —— 一是你委曲求全，被傷的遍體鱗傷，換來一段勉強能夠維系的婚姻。二是你快刀斬亂麻，陣痛一段時間，然後去擁抱嶄新自由的人生。”他看向溫迎，眼中盡是蠱惑，“你這麽聰明，會選哪條路？”
溫迎輕笑一聲搖搖頭：“我哪條路都不會選，因為你的前提‘摩擦磕絆的頻率不斷加快’在我這裏並不成立。”
周博聿淡淡笑起來：“那我們可以拭目以待。”
溫迎沒有再說話，安靜的空氣瞬間被慷慨激昂的鋼琴聲占據。似浪潮，似幻境，似狂風，人跟著音樂的律動坐上一葉扁舟，上下起伏，洶湧澎湃。
一曲終了，演奏廳裏先是寂靜無聲，而後掌聲雷動。
金發碧眼的鋼琴家站起來致謝，帷幔落下，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溫迎起身道別：“抱歉周總，我很累了，大概沒有辦法聽完下半場。”
周博聿也跟著起來，指了指她眼下烏青：“是該好好回去休息一晚，走吧，我送你回去。”
溫迎婉拒推辭：“這樣好的演奏會戛然而止豈不可惜？時間還早，我可以叫一輛出租車。”
周博聿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幫她拿過大衣，自己也穿上整了整衣領：“我送你。”
從二層包廂下去要經過一段旋轉樓梯，而後穿過一層坐區的邊緣才能到電梯廳。樓梯上，溫迎有意和周博聿拉開距離，但在轉彎處，周博聿很自然的停下腳步等她跟上來。
溫迎快步跟過去，周博聿親自幫她推開電梯廳的門，兩人一同進入電梯。
一路無話，不過平常閑聊幾句。周博聿的反應跟從前無異，倒讓溫迎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想。
進家門的時候已經九點多，家裏還亮著燈，但客廳沒人，沈勵應該在洗澡。
她很累，也很餓，換了衣服打算自己悄悄煮點面吃。
沈勵有些輕微的潔癖，他不能忍受溫迎禍害廚房，更不能容忍溫迎晚上不吃飯到半夜又吵著要吃夜宵。
溫迎在心裏盤算，估計沈勵洗完澡會直接睡覺，自己只要動作輕一點，把廚房打掃的幹凈一些就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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