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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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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溫迎還是第一次知道溫叢的酒量竟然可以這麽好。

燈光迷離,在溫迎眼裏到處打轉,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擡起手臂,摁住溫叢給她倒酒的手:“不能再喝了。”

桌子裏面已經放了一堆空瓶子,溫迎覺得自己頭暈腦脹,連話都說不利索,可溫叢依舊是清醒模樣,輕而易舉撥開她阻擋的手,把酒杯倒滿:“沒關系的姐姐,只有我們兩個,喝多也沒事。”

溫迎殘存的理智提醒她不太對勁,她雙眼努力聚焦,皺眉看溫叢:“你到底怎麽了?”

溫叢撥弄兩下手機,似乎打開了什麽軟件,接著又把手機屏幕倒扣,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溫迎:“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放棄這次保研的機會?”

“當然,讀書是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一條路,”溫迎說話有些慢,努力讓自己表達的清晰一些,“你爸爸重男輕女,他不會為你考慮,所以你需要為自己打算。有一個好的文憑,將來會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溫叢嘆一口氣:“我爸其實也不是不願意供我,他有他的難處。我們家裏不太富裕,我媽掙的錢也只能保證基本生活開銷。溫俊是個男孩,將來長大還需要買房結婚,他們做父母的壓力也很大。”

溫迎有些警惕:“你想說什麽?”

溫叢有些局促,半天才開口:“我爸說,如果祖屋的拆遷款可以給我們一些,我上學的事和溫俊買房的事情就都能解決。”她央求,“姐姐,我爸說的有道理,你收入高,一年的收入就頂得上我們一家好幾年的花銷,這些錢對你來說不過是數字,可對我們家來說可以救命。我們不想把錢全都拿來,只問你要一部分就行。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繼續念書,姐姐,這不也是你所期望看到的嗎?”

溫迎心中大駭,她沒想到這竟是溫叢能說出來的話。

“我收入高,我就有義務把我的錢分給你們一部分?”溫迎只覺得好笑,“溫叢,你甚至覺得你爸爸的這個提議很有道理?”

許是酒壯慫人膽,溫叢突然強硬起來:“溫俊是我弟弟,將來如果他過得不容易,我依舊得想辦法弄錢幫助他。反正這就是我的命,姐姐,整個溫家就我跟你最好,你不能這麽沒有良心,眼看著我斷送了學業。”

她從書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溫迎,聲音又低了下去,幾近哀求:“姐姐,我不要你全部的錢,只是一部分,很小一部分就行。這一份是自願贈予的合同,我在網上找的範本,只要你簽字,我可以跟你保證再也不讓我爸出現在你面前給你添堵。”

溫迎攏了攏雙臂,覺得遍體生涼:“你叫我來吃飯,拼命灌我酒,就為了這件事是嗎?”

溫叢的手捂在手機聽筒上,聲音很小很小:“我爸要我全程錄音,如果我今天不能讓你簽字,他會打死我的。姐姐,求你救救我。”

溫迎冷笑兩聲,眼裏湧上一層淚花:“溫叢,真的謝謝你,今天讓我認清一個現實 —— 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她恨恨的抹一把眼角的水痕,拿起筆:“希望你說到做到,溫叢,從今往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們溫家任何一個人的臉。”

她剛低頭寫了一個三點水,一只大手從眼前猛的伸過來,劈手奪下溫迎手中的筆,三兩下將贈予合同撕成幾片,狠狠摔在溫叢面前。

“要打死你就打死好了,等警察立案移交公訴,我一定替你伸冤。”聲色俱厲,語調冰冷陰森。

溫迎從未聽過沈勵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更遑論是對著溫叢。

溫叢也嚇了一跳,臉色蒼白,站起來朝後退了退,囁嚅喊出一聲:“姐夫……”

沈勵攥住溫迎的手腕,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看也不看溫叢:“不要叫我姐夫,在這世上小迎沒有任何一個親人,只有一位丈夫。”

溫叢瑟縮站在角落流眼淚:“我沒辦法,我只能這樣做。”

沈勵毫不留情打斷她:“怎麽會沒有辦法?上學可以申請助學金,成績好還會有獎學金,再不濟,只要你開口說需要錢去念書,我想不管是我還是你姐姐都會毫不猶豫替你付學費。可你沒有,所有的辦法你都沒想,只一味的聽從你父親的要求,其實在你心底也認為這是應當的,不是嗎?溫叢,你確實比你父親要強,可也沒強到哪裏去。如果今後你的人生坎坷,別怪別人,只怪你自己愚蠢又軟弱。”

沈勵攥著溫迎的手腕,將她拉出座位,面容有些冷:“你的胃不想要了?為這樣一個人喝一頓酒,真希望等你酒醒之後胃痛的時候不會覺得後悔。”

溫迎苦笑,有淚花滲出眼角:“我已經後悔了。帶我回家吧,我現在只想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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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溪山莊是岷市最早的一家綜合性療養機構,整整一座山頭,星羅棋布著各種公寓、洋房、別墅,裏面醫院商超一應俱全。

溫迎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昂頭看前方小徑隱入山間一層迷蒙的霧霭。

沈勵等她:“累了?”

溫迎搖頭:“不累,只是覺得景色漂亮。”

這裏景色確實漂亮,山側因為桐溪流過,所以水汽很足,空氣滋潤。林裏的松樹還綠著,一層霧霭如水一樣在松針之間緩緩流動。

沈勵指指前面說:“一會兒就到了,車子雖然能開過去,但寬敞大道肯定沒有山間小徑景色宜人。你最近總窩在辦公室,我也有意想讓你活動一下筋骨。”

沈勵的爺爺五年前搬進這裏,他喜靜,一來就選中了最裏面的一棟二層小樓。小樓坐落在一處高起的山丘,底下有馬路通車,山丘上面也有只供人行走的石徑。

溫迎邊走邊說:“爺爺不太喜歡我,可快過年了,我應該過來拜訪。”

沈勵讓她別擔心:“有我在,你可以放心。爺爺年紀大了,有些時候思想冥頑古板,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又走了一段,隱約聞到一陣煙火檀香。溫迎知道就快要到了。

沈勵爺爺的這棟洋樓緊靠著桐溪寺,古剎清幽,在這裏修身養性真的像個老神仙。

磚紅的小樓很快出現在眼前,一方小院裏有一棵茂密槐樹。雖是嚴冬,可山裏氣溫高,槐樹葉子依舊茂密泛綠。

院門是指紋識別,沈勵帶溫迎進去,正好碰見醫生護士提著醫藥箱從一樓玄關出來。

在桐溪山莊,每個入住的老人都有自己專屬的醫生和護士,每日監測身體狀況,中央食堂會根據每位老人的身體情況合理分派每日飲食。

醫生給沈勵爺爺服務多年,自然認得沈勵,笑著打一聲招呼:“好久不見,沈檢。”

沈勵頷首回笑:“爺爺身體怎麽樣?”

“剛做完今天的健康監測,沈教授各項指標都很好,就是血壓稍微有點高。不過不嚴重,昨晚山裏下雨,可能聲音大有些沒休息好。等沈教授下午午睡之後我們再來一趟,你不用擔心。”

沈勵禮貌的道謝,醫生的視線轉到溫迎身上:“這位是……”

沈勵很自然:“我太太。”

沈勵爺爺做事古板,很不能接受當初沈勵的閃婚,連帶著也並不滿意溫迎。所以溫迎只在當初結婚後和去江城前來過兩趟,這裏的醫護人員對她沒有印象。

醫生身後的護士面色驚訝,神情有些古怪。但醫生沒說什麽,打了招呼便跟護士離開。

溫迎看他們離開的背影,摸摸臉問沈勵:“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剛才那位護士好像看見我很驚訝。”

沈勵領她進玄關,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新的棉拖:“他們都知道我已婚,可能是沒想到太太會這麽漂亮吧。”

溫迎抿著唇笑,低頭換上鞋。

玄關裏面還有一道門,沈勵一推開,溫迎就忽然明白了為何護士會露出驚訝的神情。

鄭荑的笑聲明快,像脆嫩的青筍:“真的嗎?我還從來沒聽我爸爸提起過。”

護士肯定以為鄭荑才是沈勵的妻子。

沈教授也跟著笑,蒼老的聲音依舊遒勁有力:“永志是你父親,怎麽會主動跟你講他上學時候的糗事?”

鄭荑的父親鄭永志是岷市司法局副局長,在岷市政法圈算是響當當的人物,也是沈教授最得意的門生之一。鄭荑從小成績好,人又乖巧,沈教授原先一直屬意她,想要撮合她與沈勵。

溫迎跟沈勵的突然結婚,徹底斬斷了老爺子想要保媒的念頭。

沈勵跟溫迎走進南邊落地陽臺,沈教授倚靠在搖椅上,鄭荑正坐在旁邊給他看手機裏的照片。

看見溫迎,沈教授臉上的笑容一下無影無蹤,直直身子看沈勵:“你怎麽有空過來?”

沈勵把手裏的紙袋遞給沈教授:“快過年了,小迎給您挑的羊絨衫。”

“爺爺,”溫迎在沈教授面前莫名有些局促,迎一個笑臉,“希望您能喜歡。”

“哦,”沈教授都沒看她,手一指旁邊的空沙發,“放那裏吧。”

他又招手讓沈勵和溫迎坐下,鄭荑這才開口,笑盈盈的直沖溫迎:“溫律,自從上次周總周太的官司結束之後,我還一直沒見到你。”

沈教授隨口一問:“你們一起打過官司?”

鄭荑笑:“我跟溫律是棋逢對手,分別代理原被告雙方,庭審辯論階段非常過癮。”

沈教授來了興趣:“誰贏了?”

鄭荑得意:“當然是我,我也算間接繼承您的衣缽,有您加持,我當然會勝訴。”

沈教授很受用鄭荑的話,仰頭哈哈大笑。

溫迎輕輕遞上一句:“只是一審而已,鄭律從業這麽多年,難道忘了二審才是終審嗎?”

沈教授的笑聲戛然而止,頗有些不耐煩的看溫迎一眼:“司法這條路需要天分,並不是人人憑努力都能走通。當初你們結婚我是不知情的,可既然結了,就要好好經營家庭婚姻,你這幾年在江城打拼,跟小勵聚少離多,依我看,你這次回岷市之後最好把重心放在家庭上,早些要個孩子,工作上的事情能放就放一放。”

溫迎心裏憋悶,還未開口沈勵已經替她擋過這通指責:“爺爺已經不了解我們年輕人的心態,在我眼裏,我更欣賞事業型的女性。況且我工作太忙,小迎倒是催過我幾次,是我還沒考慮過要孩子的問題。”

沈教授還要說些什麽,沈勵搶先開口指了指窗外桐溪寺的方向:“我最近眼皮總跳,心裏有些發毛,趁著天還早,你幫我去求個平安符。”

沈教授一聽這話,擔心起沈勵:“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麽事?你做這行,我覺得危險,不如轉到高校去做學術。”

沈勵用眼神示意溫迎快走,她眼神掃過略帶醋意的鄭荑,低著頭快步離開這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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