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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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淩晨兩點，溫迎帶著一身寒氣回家。
很意外，沈勵還沒睡。他手裏握著馬克杯，盤腿在沙發上看筆記本。見她回來，他站起來過去接她的包：“冷不冷？”
溫迎點點頭，進衣帽間脫外套：“怎麽還沒睡？”
他倚在門框上看她：“睡不著，正好處理些工作。”
溫迎穿了一件黑色羊毛裙，擡起胳膊把頭發盤起來，腰肢纖細，脖頸白皙。
沈勵抱起臂：“你還好嗎？”
她奇怪瞥他一眼：“我當然好。”溫迎反應過來，唇角有一抹嘲諷的笑容，昂頭看他，“鄭荑是不是第一時間與你分享了我失敗的喜訊。”
沈勵挑眉，讓開空隙使溫迎走出衣帽間，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確實是鄭荑告訴我的，但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溫迎接杯溫水，一口氣喝光，玻璃杯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這只是一審，輸贏都正常，更何況是周博聿的官司，怎麽會這麽輕易就獲得成功，”她手撐住臺面，輕笑一聲，“關倩倩跟鄭荑真的是絕配，這次是我輕敵，吃個暗虧。”
沈勵穿一件半袖T恤，頭發是洗過的，額前碎發蓋住濃眉。
溫迎還有心思同他玩笑：“你這樣跟十年前也沒差多少，不知道你是怎麽保持的，我今天發現我竟然有了法令紋。”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一語雙關，“無論哪方面。”
溫迎點頭：“我不是小孩子了。出了問題生氣憤怒、自怨自艾是沒用的，倒不如用這些時間來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反倒慶幸鄭荑沒等到終審時再拿出這些證據，要不然我真的要欲哭無淚了。”
看她神色如常，沈勵暗自松口氣：“周博聿有沒有為難苛責你？”
自從他聽聞溫迎敗訴，天知道他有多擔心，只擔心周博聿嚴苛，不肯接受失敗的現實。
“沒有，他很心虛，”她嘆口氣，“不過吃一塹長一智，這對我們的合作來說算是好事，就像催化劑，讓他能夠充分尊重我的意見，也讓我可以完全信任他。”
溫迎揉一揉太陽穴：“我需要休息了，今晚重新梳理證據，現在我的眼前就像有蟲子在飛。”
沈勵向她張開臂膀，溫迎也不抗拒，順勢環抱住沈勵的腰，整個人鉆進他懷裏。
他身上是跟她一樣的味道，溫迎閉上眼睛。
她不說話，沈勵也不開口擾亂她的寧靜。良久溫迎才開口，伏在他胸口甕聲甕氣：“你怎麽回的鄭荑？”
沈勵喉間悶笑，引著胸膛跟著共鳴震動。她即便佯裝不在意，可心裏還是惦記。
沈勵松開一只手，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點了兩下，把屏幕放在溫迎眼前：“你可以隨便看。”
“誰想看？”話雖這樣說，可她還是一把拿過手機，點開鄭荑的對話框。
鄭荑：「博升集團離婚官司今天出了判決，沈檢猜猜結果如何」
沈勵：「我是刑檢，不負責離婚官司」
鄭荑：「對方的代理律師是溫迎，你不好奇她輸還是嬴？」
往後半小時沈勵沒有回應，鄭荑自說自話：「咦？又去忙了嗎？我就大發慈悲揭曉謎底~~~當然是我贏，法院支持了我們的訴求，溫迎失敗的有點徹底哦。周博聿花了高價，所以我很擔心你晚上回家會看見一張臭臉」
又過二十分鐘沈勵才回覆：「多謝提醒，晚上回家我會好好表現」
鄭荑：「？？？？沈勵，你受虐狂？」
沈勵：「甘之如飴。不過夫妻間的事情你還是不要打聽太多細節」
鄭荑：「？」
溫迎哈哈大笑：“我都能想象得出鄭荑被你氣的跳腳。”
他的大手貼著溫迎的後腦勺：“我可沒有故意氣她的意思，都是肺腑之言。”
她在沈勵懷裏擡起臉吃吃的笑：“夫妻之間有什麽細節是不能打聽的？”
沈勵低頭靠近，眼裏有很危險的光：“你想親身體驗體驗嗎？”
溫迎臉燒起來，伸手捂住臉：“你不要臉。”
沈勵淺淺吻了下她的手背：“我跟你要什麽臉。”
被他親過的皮膚軟軟涼涼，而後又奇異的灼燒起來。溫迎手不放下，捂著臉咕噥：“你原來不這樣的。”
他笑：“你不喜歡我這樣嗎？看來以後我得正經一點。”
溫迎把手指分開，從縫隙中看他英俊的臉：“我沒說不喜歡……”
沈勵截斷她的話：“那就是喜歡。”
她紅著臉推開他：“我要去睡覺。”
溫迎轉身，又頓住腳步，拍了拍額頭：“我今天都忙暈了，忘了跟你說。街道辦下午給我打電話，拆遷方案已經定稿，明天開始有時間可以去簽字。”
沈勵應聲：“你有空打給我，我去接你一起簽字。你不要自己去。”
溫迎聳肩：“也不用這麽小心吧，只是去簽個字而已。”
他上前攬她，手掌拍拍溫迎的肩膀：“小心為上。走，去睡吧。”
------
溫迎最後確認一遍各種信息，在每一張表格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而後交到工作人員手裏。
工作人員審核了一遍，指著結婚證問溫迎：“你先生與你共同享有這筆拆遷款嗎？”
溫迎還未開口，沈勵在旁邊搖頭：“我放棄所有權，所有財產她個人享有。”
恰逢隔壁辦理臺一對夫妻正在低聲爭吵，爭吵的原因是拆遷款究竟應該打到誰的賬戶上。
工作人員慎之又慎，再問一遍溫迎：“你同意他放棄嗎？你們已經結婚，這筆錢在法律上默認為夫妻共同財產。”
溫迎知道沈勵的性格，他說一不二，在他身上不存在口是心非的故意推讓。她點頭：“是的，我同意。”
工作人員又打了一張表格，這次遞給沈勵：“這張是放棄所有權的聲明書，如果確認放棄，請簽字。”
沈勵沒有猶豫，龍飛鳳舞簽上名字。
等所有手續辦妥，外面已經天色昏暗，太陽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下去，很快就是夜晚。
溫迎邊往樓下走邊接電話：“叢叢。”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溫迎笑著看一眼沈勵，然後說：“好，我一會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她向沈勵說：“叢叢下午跟同學在和悅商場買東西，這會兒同學回了學校，她落單，約我晚上一起吃飯。你可不可以送我到平雲路？叢叢說那邊新開一家融合菜，想嘗一嘗。”
沈勵跟她上車，眉頭有些緊：“怎麽這個時候約你吃飯？”
溫迎一怔，旋然失笑：“你是不是有點過分敏感了？”
沈勵臉繃著，有些憂色：“我是覺得太巧合。”
溫迎覺得他小題大做：“跟我吃飯的是溫叢，不是溫磊。叢叢跟她爸爸不一樣，你是知道的。如果連叢叢我都不能信任，那在溫家我還能信任誰？”
見她堅持，沈勵不再多說，只問她：“我同你一起去，好嗎？”
溫迎搖頭。今天下午她有時間，但沈勵是請假出來的。一下午的時間他接了很多電話，回了很多微信，溫迎能看得出來他是硬擠出的時間。
她故作輕松，想要調節一下沈勵疑神疑鬼的凝重：“鬧市區，公共場所，姐姐和妹妹一起吃頓飯而已。沈檢是不是日常案子看多了，有些職業病？”
溫迎看他側臉：“就算她約我是一場鴻門宴，又怎麽樣呢？合同已經白紙黑字簽完，錢卻還沒見到一分。不管是圖財還是害命，選今晚都不太明智。”
沈勵忍不住截斷她的話：“胡說八道什麽。”他是刑事檢察官，聽見‘圖財害命’這四個字會不自覺渾身緊繃起來。
社會的黑暗面和人心的幽深有時會超出人的想象。有些案子若不是他能親眼看到卷宗，只怕他也會覺得聳人聽聞。
沈勵心頭有些莫名的發涼，伸出手握溫迎的手：“可能是我多心，但你自己一定要註意，如果發覺有奇怪的苗頭及時告訴我。平雲路在城東，離單位和家都有些遠，你自己一定小心，我忙完就去接你。”
溫迎敷衍點頭：“放心。”
平雲路開闊，但那家融合菜館開在一條巷子深處。溫迎找進去的時候溫叢已經到了，正支棱著胳膊低頭打游戲。
見她過來，溫叢毫不猶豫掐斷游戲，先是朝她身後看了看，接著笑瞇瞇問她：“姐姐怎麽來的？”
溫迎想說沈勵送她，可不知為何，她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然後沖口而出：“打車，沈勵今晚沒空。”
溫叢看起來似乎與平時不太一樣，可溫迎觀察她半天，也說不上來這種不同點在什麽地方。
她內心似乎有些惴惴，像揣著心事，面上又十分亢奮，顯得格外熱情。
溫叢點了些奇奇怪怪的啤酒，眨眨眼有些期待：“姐姐，這些酒都是各地進口的，只有這裏有，旁的地方喝不到，我們嘗一嘗好嗎？”她又補充，“每一瓶都是小容量的，度數也很低，保證喝不多。”
溫迎拒絕：“我的胃是老毛病了，不能喝酒。這幾個月我很註意，胃好了很多，如果喝酒會功虧一簣。”
溫叢卻不由分說直接給她倒了一杯，語氣中有十分罕見的執拗和堅持：“姐姐，就今晚，喝一點點就行，陪陪我。”
溫迎嘆口氣問她：“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溫叢驚訝，而後極力掩飾自己眼中的難過情緒：“沒有呀。”
“叢叢，”她手指叩叩桌面，“不要試圖對一個律師說謊。”
溫叢果然一下洩了氣，挎著肩膀，半天才開口：“姐姐，我被保研了。”
溫迎意外：“這是好事，為什麽不高興？”
溫叢眼圈一下就紅了，低著頭，像個無助的孩子：“我爸不同意，他說他不會再供我讀書了。”
“為什麽？”
溫叢的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我爸說我是個賠錢貨，讀書讀那麽多沒用，白浪費他的錢。溫俊才是溫家的傳人，要給他留錢供他以後買房買車。”
溫俊是溫叢的弟弟，不過十二三歲，是溫磊偷偷生下的二胎。
他打小嬌慣，現如今年齡不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霸王，常聽聞在學校裏拉幫結夥，欺辱同學。
溫迎怒不可遏：“他才多大？你的學業就在眼前，這是能耽誤的嗎？”
溫叢攥住酒杯，臉色哀慟：“姐姐，陪我喝點兒吧，我實在是太難受了，又不敢讓同學們知道，怕她們笑話我。”
看著溫叢的眼睛，溫迎拒絕的話再也沒法說出口。
她沈默幾息，最後點頭：“好，我陪你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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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沈勵還沒睡。他手裏握著馬克杯，盤腿在沙發上看筆記本。見她回來，他站起來過去接她的包：“冷不冷？”
溫迎點點頭，進衣帽間脫外套：“怎麽還沒睡？”
他倚在門框上看她：“睡不著，正好處理些工作。”
溫迎穿了一件黑色羊毛裙，擡起胳膊把頭發盤起來，腰肢纖細，脖頸白皙。
沈勵抱起臂：“你還好嗎？”
她奇怪瞥他一眼：“我當然好。”溫迎反應過來，唇角有一抹嘲諷的笑容，昂頭看他，“鄭荑是不是第一時間與你分享了我失敗的喜訊。”
沈勵挑眉，讓開空隙使溫迎走出衣帽間，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確實是鄭荑告訴我的，但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溫迎接杯溫水，一口氣喝光，玻璃杯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這只是一審，輸贏都正常，更何況是周博聿的官司，怎麽會這麽輕易就獲得成功，”她手撐住臺面，輕笑一聲，“關倩倩跟鄭荑真的是絕配，這次是我輕敵，吃個暗虧。”
沈勵穿一件半袖T恤，頭發是洗過的，額前碎發蓋住濃眉。
溫迎還有心思同他玩笑：“你這樣跟十年前也沒差多少，不知道你是怎麽保持的，我今天發現我竟然有了法令紋。”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一語雙關，“無論哪方面。”
溫迎點頭：“我不是小孩子了。出了問題生氣憤怒、自怨自艾是沒用的，倒不如用這些時間來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反倒慶幸鄭荑沒等到終審時再拿出這些證據，要不然我真的要欲哭無淚了。”
看她神色如常，沈勵暗自松口氣：“周博聿有沒有為難苛責你？”
自從他聽聞溫迎敗訴，天知道他有多擔心，只擔心周博聿嚴苛，不肯接受失敗的現實。
“沒有，他很心虛，”她嘆口氣，“不過吃一塹長一智，這對我們的合作來說算是好事，就像催化劑，讓他能夠充分尊重我的意見，也讓我可以完全信任他。”
溫迎揉一揉太陽穴：“我需要休息了，今晚重新梳理證據，現在我的眼前就像有蟲子在飛。”
沈勵向她張開臂膀，溫迎也不抗拒，順勢環抱住沈勵的腰，整個人鉆進他懷裏。
他身上是跟她一樣的味道，溫迎閉上眼睛。
她不說話，沈勵也不開口擾亂她的寧靜。良久溫迎才開口，伏在他胸口甕聲甕氣：“你怎麽回的鄭荑？”
沈勵喉間悶笑，引著胸膛跟著共鳴震動。她即便佯裝不在意，可心裏還是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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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看？”話雖這樣說，可她還是一把拿過手機，點開鄭荑的對話框。
鄭荑：「博升集團離婚官司今天出了判決，沈檢猜猜結果如何」
沈勵：「我是刑檢，不負責離婚官司」
鄭荑：「對方的代理律師是溫迎，你不好奇她輸還是嬴？」
往後半小時沈勵沒有回應，鄭荑自說自話：「咦？又去忙了嗎？我就大發慈悲揭曉謎底~~~當然是我贏，法院支持了我們的訴求，溫迎失敗的有點徹底哦。周博聿花了高價，所以我很擔心你晚上回家會看見一張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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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荑：「？？？？沈勵，你受虐狂？」
沈勵：「甘之如飴。不過夫妻間的事情你還是不要打聽太多細節」
鄭荑：「？」
溫迎哈哈大笑：“我都能想象得出鄭荑被你氣的跳腳。”
他的大手貼著溫迎的後腦勺：“我可沒有故意氣她的意思，都是肺腑之言。”
她在沈勵懷裏擡起臉吃吃的笑：“夫妻之間有什麽細節是不能打聽的？”
沈勵低頭靠近，眼裏有很危險的光：“你想親身體驗體驗嗎？”
溫迎臉燒起來，伸手捂住臉：“你不要臉。”
沈勵淺淺吻了下她的手背：“我跟你要什麽臉。”
被他親過的皮膚軟軟涼涼，而後又奇異的灼燒起來。溫迎手不放下，捂著臉咕噥：“你原來不這樣的。”
他笑：“你不喜歡我這樣嗎？看來以後我得正經一點。”
溫迎把手指分開，從縫隙中看他英俊的臉：“我沒說不喜歡……”
沈勵截斷她的話：“那就是喜歡。”
她紅著臉推開他：“我要去睡覺。”
溫迎轉身，又頓住腳步，拍了拍額頭：“我今天都忙暈了，忘了跟你說。街道辦下午給我打電話，拆遷方案已經定稿，明天開始有時間可以去簽字。”
沈勵應聲：“你有空打給我，我去接你一起簽字。你不要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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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攬她，手掌拍拍溫迎的肩膀：“小心為上。走，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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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審核了一遍，指著結婚證問溫迎：“你先生與你共同享有這筆拆遷款嗎？”
溫迎還未開口，沈勵在旁邊搖頭：“我放棄所有權，所有財產她個人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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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慎之又慎，再問一遍溫迎：“你同意他放棄嗎？你們已經結婚，這筆錢在法律上默認為夫妻共同財產。”
溫迎知道沈勵的性格，他說一不二，在他身上不存在口是心非的故意推讓。她點頭：“是的，我同意。”
工作人員又打了一張表格，這次遞給沈勵：“這張是放棄所有權的聲明書，如果確認放棄，請簽字。”
沈勵沒有猶豫，龍飛鳳舞簽上名字。
等所有手續辦妥，外面已經天色昏暗，太陽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下去，很快就是夜晚。
溫迎邊往樓下走邊接電話：“叢叢。”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溫迎笑著看一眼沈勵，然後說：“好，我一會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她向沈勵說：“叢叢下午跟同學在和悅商場買東西，這會兒同學回了學校，她落單，約我晚上一起吃飯。你可不可以送我到平雲路？叢叢說那邊新開一家融合菜，想嘗一嘗。”
沈勵跟她上車，眉頭有些緊：“怎麽這個時候約你吃飯？”
溫迎一怔，旋然失笑：“你是不是有點過分敏感了？”
沈勵臉繃著，有些憂色：“我是覺得太巧合。”
溫迎覺得他小題大做：“跟我吃飯的是溫叢，不是溫磊。叢叢跟她爸爸不一樣，你是知道的。如果連叢叢我都不能信任，那在溫家我還能信任誰？”
見她堅持，沈勵不再多說，只問她：“我同你一起去，好嗎？”
溫迎搖頭。今天下午她有時間，但沈勵是請假出來的。一下午的時間他接了很多電話，回了很多微信，溫迎能看得出來他是硬擠出的時間。
她故作輕松，想要調節一下沈勵疑神疑鬼的凝重：“鬧市區，公共場所，姐姐和妹妹一起吃頓飯而已。沈檢是不是日常案子看多了，有些職業病？”
溫迎看他側臉：“就算她約我是一場鴻門宴，又怎麽樣呢？合同已經白紙黑字簽完，錢卻還沒見到一分。不管是圖財還是害命，選今晚都不太明智。”
沈勵忍不住截斷她的話：“胡說八道什麽。”他是刑事檢察官，聽見‘圖財害命’這四個字會不自覺渾身緊繃起來。
社會的黑暗面和人心的幽深有時會超出人的想象。有些案子若不是他能親眼看到卷宗，只怕他也會覺得聳人聽聞。
沈勵心頭有些莫名的發涼，伸出手握溫迎的手：“可能是我多心，但你自己一定要註意，如果發覺有奇怪的苗頭及時告訴我。平雲路在城東，離單位和家都有些遠，你自己一定小心，我忙完就去接你。”
溫迎敷衍點頭：“放心。”
平雲路開闊，但那家融合菜館開在一條巷子深處。溫迎找進去的時候溫叢已經到了，正支棱著胳膊低頭打游戲。
見她過來，溫叢毫不猶豫掐斷游戲，先是朝她身後看了看，接著笑瞇瞇問她：“姐姐怎麽來的？”
溫迎想說沈勵送她，可不知為何，她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然後沖口而出：“打車，沈勵今晚沒空。”
溫叢看起來似乎與平時不太一樣，可溫迎觀察她半天，也說不上來這種不同點在什麽地方。
她內心似乎有些惴惴，像揣著心事，面上又十分亢奮，顯得格外熱情。
溫叢點了些奇奇怪怪的啤酒，眨眨眼有些期待：“姐姐，這些酒都是各地進口的，只有這裏有，旁的地方喝不到，我們嘗一嘗好嗎？”她又補充，“每一瓶都是小容量的，度數也很低，保證喝不多。”
溫迎拒絕：“我的胃是老毛病了，不能喝酒。這幾個月我很註意，胃好了很多，如果喝酒會功虧一簣。”
溫叢卻不由分說直接給她倒了一杯，語氣中有十分罕見的執拗和堅持：“姐姐，就今晚，喝一點點就行，陪陪我。”
溫迎嘆口氣問她：“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溫叢驚訝，而後極力掩飾自己眼中的難過情緒：“沒有呀。”
“叢叢，”她手指叩叩桌面，“不要試圖對一個律師說謊。”
溫叢果然一下洩了氣，挎著肩膀，半天才開口：“姐姐，我被保研了。”
溫迎意外：“這是好事，為什麽不高興？”
溫叢眼圈一下就紅了，低著頭，像個無助的孩子：“我爸不同意，他說他不會再供我讀書了。”
“為什麽？”
溫叢的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我爸說我是個賠錢貨，讀書讀那麽多沒用，白浪費他的錢。溫俊才是溫家的傳人，要給他留錢供他以後買房買車。”
溫俊是溫叢的弟弟，不過十二三歲，是溫磊偷偷生下的二胎。
他打小嬌慣，現如今年齡不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霸王，常聽聞在學校裏拉幫結夥，欺辱同學。
溫迎怒不可遏：“他才多大？你的學業就在眼前，這是能耽誤的嗎？”
溫叢攥住酒杯，臉色哀慟：“姐姐，陪我喝點兒吧，我實在是太難受了，又不敢讓同學們知道，怕她們笑話我。”
看著溫叢的眼睛，溫迎拒絕的話再也沒法說出口。
她沈默幾息，最後點頭：“好，我陪你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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