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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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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九章

“先?”沈勵立馬捕捉到溫迎話中的關竅,他輕笑,“只是‘先?’我是否還需要有一段考察期?”

涼亭外路過的人已經走遠,周遭重新恢覆寂靜。

溫迎理了理思緒:“家庭方面,你爸爸媽媽一直相信我們是恩愛夫妻,貿然離婚,他們會接受不了。生活上,祖屋馬上拆遷,你在我身邊溫磊還能多少有所顧忌。另外還有工作上,我有意向跟姚方舟成立律所,這件事應該會非常耗費我的精力和時間,所以在這個階段,我想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處理離婚事宜 —— 即便我們如果離婚的話,程序和過程會比大多數夫妻都要簡單,但我也不想現在考慮這個問題。”

沈勵似乎是在走路,溫迎能聽見他突然變快的呼吸聲。

溫迎還有一個理由沒說 ——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會輸給鄭荑,不論是事業還是感情。

幾秒之後,話筒那邊安靜下來,一點兒嘈雜也聽不見。

沈勵的聲音有輕輕的回聲:“溫迎,我們從事的工作是最需要冷靜和理智的工作,但我希望,你考慮我們之間問題的時候可以不要這麽理性。”

溫迎強調:“我說的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因素,即便只憑感性去思考,這些事實還是依舊會存在,”她說,“你不要掩耳盜鈴。”

沈勵無奈,問她:“你的意思是,如果這些制約我們離婚的客觀因素消失,你就會毫不猶豫的同我離婚?我只想問,如果拋去客觀因素只看主觀感情,你對我不會有一點留戀?只要一點。”

溫迎停了幾息:“也許是從前我從未想過你喜歡我,所以我也從來沒有過被你愛著的感覺。沈勵,我想要的婚姻,是兩人彼此相愛,視對方為唯一。但凡一方退卻或另有想法,我想我會毫不猶豫離開這段關系。”

她聲音低下去:“我是一對年輕男女荷爾蒙一時澎湃的產物,激情褪去,他們視我如敝履。我六歲失去養母,二十四歲時疼愛我的養父也離開,從此我在這世上沒有任何親人。我想,如果你不愛我,即便我愛你我也絕不會同你繼續生活在一起。因為我想好好愛我自己,除了我,沒人會再愛我了。”

“所以沈勵,”溫迎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一團輕薄的白霧籠罩了眼前的視線,“你如果真的喜歡我,就請你讓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喜歡,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我並不孤單。”

沈勵認真聽完她的話,語氣中有疼惜和堅定:“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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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迎掛斷電話才發現姚方舟期間給她來過兩個電話。一定是周博聿來了,溫迎不由得加快腳步。

推開包間的門,果然見到姚方舟正在與一個中年男人談笑風生。男人側身對著門口,發覺溫迎進來便側頭看她。

溫迎提前了解過周博聿的資料,他今年剛過四十,但從樣貌上看,說他三十多歲溫迎也能相信。

姚方舟站起來,同周博聿介紹:“這位是我師妹,溫迎律師。溫律年輕有為,正經五院四系的碩士生,主訟婚姻繼承,之前在江城幾乎是所向披靡。”

姚方舟的介紹當然有誇大成分,溫迎相信周博聿也一定聽出來了,因為她看見周博聿借著低頭放茶杯的空隙自己笑了一下。

姚方舟又對溫迎介紹:“周總,博升集團的老板。”

溫迎伸出手:“周總,幸會。”

周博聿這才站起身,眼睛看著溫迎,有些漫不經心的與她隨意一握:“你好,溫律。”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絨衫,身材很好,絲毫沒有中年男人發福油膩的模樣。周博聿鼻梁上一副無框眼鏡折射出門廳上的燈,遮住了他考量的眼神。即便這樣,溫迎還是有些緊張的提起一口氣。

周博聿隨意坐下,伸伸手示意他們也坐。

服務生已經訓練有素的端上幾盤冷食,另有個帶著白手套的侍者拿著瓶紅酒,低聲問周博聿要不要打開。

周博聿先看向溫迎:“溫律飲不飲酒?”

溫迎想起沈勵有些冷峻的臉,搖搖頭:“抱歉,我有胃病,喝不得酒。”

姚方舟跟周博聿合作多時,知道他的東西沒有便宜的,當然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他樂呵呵舉起酒杯:“溫律無福消受,我來代勞。”

服務生在場,無人說話。等服務生掩上門退出去,周博聿先開口:“想必溫律應該知道我們今日為何會在這裏碰面。”

溫迎點頭:“周總想要解除婚姻關系,而我恰好可以幫忙。”

周博聿仰靠在座椅上,眼神中有探究和打量:“我想要順利離婚的阻礙,主要來自於財產分割。溫律應該知道,我的離婚談判,應該會成為整個岷市最昂貴的一樁離婚官司。”

溫迎從容不迫迎上他的眼神:“前期我已經做過輪廓分析,請周總相信我的專業能力和專業水平。我的辯護,應該是整個岷市律圈能為你爭取到最大利益的一場辯護。”

周博聿哈哈笑起來:“溫律很有自信,對於一位律師來說,這是好事。”他笑容漸失,“博升集團每年花費數以百萬計聘請專業的法務團隊處理法律事務,今日我同溫律見面,也是因為架不住姚律的游說。那麽溫律,你該如何讓我相信,你的能力遠在博升的律師團隊之上?”

溫迎笑一笑,松弛又自然:“如果周總願意讓律師團隊的人接觸您的家務事,那麽現在您應該早已經辦妥離婚手續。”

她直起身子,微微靠近周博聿,眼神中有精明的光:“周總今日肯來,就說明您已經認為這樁離婚官司我比你的律師團隊更適合代理。”

周博聿笑著看向姚方舟:“我來之前還在擔心女律師的邏輯性會不如男律師,現在看來,是我多慮。”

溫迎舉起茶杯:“我的導師曾經說過,法律的生命不僅在於邏輯,還在於經驗。作為一名離婚律師,我代理過數不清的離婚官司。作為一名女律師,我相信我比男律師更能明白您的太太在想些什麽。”

周博聿舉起紅酒杯與她相碰,輕盈的玻璃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敬你,溫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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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樓下,周博聿同他們道別。

他和姚方舟喝了幾杯紅酒,清爽依舊,外套隨意搭在肘上,笑容溫和對溫迎說:“容我考慮幾日。”

溫迎點頭:“當然,這不是兒戲,周總可以認真考慮。”

姚方舟叫的代駕正好趕到,溫迎禮貌問周博聿:“周總怎麽走?”

姚方舟從旁邊笑兩聲:“這座山莊是周總的物業,他今晚應該會在這裏休息。”

溫迎這才恍然,怪不得不見司機和車子,只有助理遠遠站在旁邊等待。

溫迎和姚方舟上車,周博聿親自上前替她開了後座車門:“再會溫律。”

“再會,周總。”

車子駛出山莊的大門,溫迎呼出一口氣,渾身卸了力氣,癱軟的後仰在座椅上。“我手心簡直就像在下雨,”她說,“明明周博聿沒說什麽話,可我就是覺得他很難相處。”

姚方舟低頭刷手機:“你的感覺沒錯,他就是很難相處,只是周博聿的難相處同嚴律不一樣。嚴律嚴苛,到哪兒都板著一張臉,說話也不近人情,從來不肯好好聽別人講話,這種不好相處是在表面上的,你同他一見面就能有心理準備。可周博聿不一樣,他看著溫和,人也謙遜,他的嚴苛隱在骨子裏。能擁有這種財富和地位的人,哪一個是容易糊弄的?”

“我現在有些後悔同周博聿見面,”溫迎哀嘆一聲,“以我的資歷,接他的案子確實有些難度,更何況他還是一個讓我覺得非常難搞的人。”

姚方舟同情的看她一眼:“我還沒告訴你,周太可比周博聿更難搞。”

溫迎聽得頭疼,擡手止住姚方舟要說的話:“等我真的接下這樁官司再說不遲,你現在說只會讓我今晚愁到睡不著覺。”

姚方舟喝了酒,說話也沒遮沒攔:“睡不著覺正好可以增進一下夫妻感情。我建議你得再加把勁,牢牢把沈勵拴住,不要讓他有多餘精力想東想西。”

前面代駕的司機忍不住笑了一聲,溫迎擡腳對著姚方舟的腳踩下去,姚方舟疼的齜牙咧嘴,不住地喊“我錯了我錯了”。

車子駛達溫迎家樓下,正好碰上沈勵要上樓。

溫迎下車,姚方舟從車窗中探出腦袋同沈勵打招呼:“嗨,老沈,好久不見。”

沈勵自然的接過溫迎手裏的提包:“是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四月份,榮恒洗錢的那個案子。”

沈勵一下戳中姚方舟的痛處,他扯著嗓子跳腳:“沈檢!我好心好意給你太太介紹案子,替她擋酒還送她回家,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溫迎好奇:“洗錢案怎麽了?”

姚方舟截斷溫迎的問題:“現在時間還早,你們夫妻倆如果無聊就請一起做一些增進感情的運動,不要聊工作聊案子!再會!”

代駕司機一腳油門,帶著姚方舟離開,留下夫妻兩個一臉黑線站在原地。

“洗錢案是什麽?”溫迎鍥而不舍問沈勵。

沈勵雲淡風輕:“哦,簡單來講,就是開庭之前他志在必得,開庭之後被我摁在地上摩擦。”

他看她,唇角有玩味的笑容:“姚方舟不是說不要談工作談案子?”

想起姚方舟最後那句話,溫迎有些臉熱,別過視線不敢看沈勵,只自己小聲說:“姚方舟這張嘴就應該給他縫上。”

沈勵很自然的牽了她的手回家:“還順利?”

沈勵的手很大,整個將她的手包住,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冰涼涼硌著她的手指,溫迎這才驚覺好像自從領證之後沈勵就沒把戒指取下來過。

“還行,”溫迎說,“是博升集團老板的離婚官司,他說要考慮一段時間再給我答覆。除了這件事,我還有件事要同你講。”

沈勵打開門讓她先進去:“你說。”

“下周是我父親忌日,你有沒有空?”

沈勵點頭:“我今天已經提前請好了假。”

溫迎松一口氣:“太好了,有你跟我一起就好。”

不用多說沈勵也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他給溫迎吃一顆定心丸:“你就跟在我身後,什麽也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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