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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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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八章

溫迎前一晚就沒睡好,這晚又因為生理期折騰到半夜才睡著。等她早晨被手機鬧鐘吵醒的時候,沈勵早已經離家出門。

他的枕頭緊挨著溫迎的枕頭,親親密密的。溫迎伸手摸了摸沈勵那一側,已經失去了昨夜體溫的火熱,只殘留一點點餘溫。

是了,沈勵說他今早有案子要開庭。

溫迎揉揉眼坐起身,腰腹的酸痛已經好了很多。她趿拉著拖鞋下床洗漱,給自己的臉細細敷上一層粉,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不少。

她收拾好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放了一堆東西。有紅糖、姜茶、暖寶寶,各種各樣擺放在桌上。

旁邊還隨意放了張外賣訂單的收據,溫迎看看時間,上面寫著「06:31」

她唇角不知不覺翹起微微彎曲的弧度。溫迎把紅糖拆成小包,又拿了兩包姜茶放進包裏,轉身離家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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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遇上追尾事故,溫迎到律所的時候已經快到9點。她朝辦公室走,路過於嘉然的工位沒看見她的人影。

溫迎覺得奇怪。

於嘉然非常努力用功,她家在外地,在岷市沒什麽社交,每天早晨都來的很早,在這裏看書看卷宗,今天卻罕見的沒有到崗。

溫迎的奇怪只是暫時,因為她向來不太關註助理的私事。

溫迎認為,在工作上職責厘清,不摻雜太多個人感情,應該是一個律師應當具有的良好工作狀態。

她進了辦公室,給自己沖一杯紅糖姜茶。

紅糖的甜和姜片的辣充斥整個口腔,溫迎不可避免的想起沈勵來。

今天他有案子開庭,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溫迎正走神,手機響起來。她低頭一看是姚方舟。

“師哥?”她接起。

姚方舟聲音壓得有些低:“來了嗎?”

溫迎不知道他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剛到,怎麽?”

“HR已經跟於嘉然談過話,她被開了。”

溫迎大吃一驚,她昨天晚上下班時還看到於嘉然在工位上整理材料:“什麽時候?我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姚方舟語速很快:“就在一個小時之前,這會兒於嘉然已經走了。”

溫迎想不明白:“為什麽?”

“聽說是嚴律昨天看監控,發現於嘉然在會客室沙發上吃早飯。又往前翻了翻,發現她經常如此。嚴律很不高興,命HR與她談判賠償,並且解除合同關系。”

“吃早飯?”溫迎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只是因為吃早飯?”

姚方舟打斷她:“不要問了,昨天你是不是也看見了她在吃早飯?嚴律應該很快會找你談話,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要你心中有數。”

溫迎冷笑:“他找我正好,我真的要問問他為什麽這樣不近人情。”

姚方舟勸她:“嚴律不是個寬容的人,你剛回來,又剛升職,不要在這個時候與他爭辯。”

話音未落,座機已經響起來。

溫迎直接掛斷與姚方舟的電話,接起座機:“你好,溫迎。”

話筒裏是HR楊文卿的聲音:“你好溫律,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時間到人事部一趟?有些事需要與您溝通。”

溫迎反問:“你與我溝通?”

楊文卿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問,可也能聽得出來溫迎略帶怒氣:“是的,溫律。”

“嚴律呢?為什麽不是他來同我談?”她說,“不事前征詢我的意見就直接越過我炒掉我的助理,你們人事部的流程就是這樣規範的嗎?Peter,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覺得你們這件事做的很過分。”

楊文卿最頭疼的就是跟這幫律師辯論,他的聲音已經聽起來明顯中氣不足:“這樣,溫律,我一會兒到你辦公室,我們見面詳談,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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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卿坐在溫迎對面,雙手交叉著放在腿上。溫迎瞥他一眼,臉色有些發冷:“Peter,請你給我一個交代。”

楊文卿斟酌了一下語言,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昨晚嚴律發現他的一只鋼筆不見了,那只鋼筆是嚴律與他太太結婚三十周年時嚴太送的禮物,所以他很著急,自己半夜親自去了安保處查看監控。”

溫迎敲敲桌子:“我九點半與當事人有會面,所以我沒有時間聽嚴律與嚴太之間伉儷情深的故事。Peter,請你說重點。”

“簡而言之,就是嚴律在監控中發現了於嘉然在VIP會客室吃早飯,還盤腿坐在沙發上。嚴律很生氣,讓Amy往前倒查了一個月的監控,發現每天清晨和半夜,於嘉然都會在VIP會客室吃飯。”

楊文卿頓了頓,小心翼翼看著溫迎的臉色說:“因為嚴律在監控中看見昨天清晨你碰見於嘉然,並未對她在VIP會客室吃早飯的行為制止或者批評,嚴律認為……認為這次也應該給予你一些小小的懲戒,這才直接越過你開除了於嘉然。溫律,事情的大概就是這樣。”

溫迎大為光火:“只是吃早飯吃宵夜,有什麽問題?她認認真真學習工作,老板難道不應該感到欣慰或是稱讚?”

“我們中盛不是什麽街邊作坊,溫律,我們坐落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內,我們的當事人幾乎是各個行業的翹楚,”楊文卿照本宣科,“老板當然十分關心員工的成長,在中盛的每一層都有專門的茶水間和休息室。嚴律認為,於嘉然私自進入VIP室已經屬於跨級別行事,如果被突然造訪的當事人看見,或是在會客室留下一些汙垢,這對中盛來說是不能被允許的行為,我們要註意維護我們自身的形象。”

楊文卿攤攤手:“這些話是昨晚嚴律對我說的。溫律,以我們私下的關系,我要同你說一句 —— 開除於嘉然不僅僅是嚴律認為她的行為與中盛形象不符,我自己認為,這裏面更多的是殺雞儆猴。用一個於嘉然來換整個中盛的警惕。”

在當事律師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老板授意人事部直接介入開除律師助理,這無異於在所有人面前狠狠打了當事律師一個耳光。

溫迎臉色不算太好看:“這是沒有道理的強盜思維。”

楊文卿聳聳肩,也深表無奈。他站起來整了整身上的西裝:“抱歉,溫律,但我也只是聽令行事。”

“當然,”溫迎看他,“我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胡亂怪罪別人的人。還要謝謝你提前給姚方舟通風,讓我可以有心裏準備。”

楊文卿訝然:“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是人事部老大,沒有你的默許,這種事情不會提前透露出來供人咀嚼議論,嚴律的脾氣所有人都知道,”溫迎輕笑一聲,“不要試圖瞞住一個律師,尤其是一位主訟婚姻的女律師。”

楊文卿抱拳:“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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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月亮已經掛上樹梢。外頭掛著紅色燈籠,略有微光從窗戶裏透進來,灑在上好的地毯上。

這家酒店靜謐,負責茶水的服務生進來添了一壺茶,又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

姚方舟看她掛斷電話之後略有愁雲的模樣,十分好奇:“怎麽了?”

溫迎攥著手機,臉色有些疲倦:“下周是我父親忌日,我堂叔命小堂妹打電話給我,要求我在麗會包下兩個套間,供他們祭奠之後一起喝酒吃飯。”

“你父親的忌日,你堂叔,要求你?”姚方舟咂咂嘴,“聽起來好像有些奇怪。”

溫迎捏了捏鼻梁:“我堂叔一直認為我能長大並且能有一份收入豐厚的工作,全是仰仗溫家。當然,他說的的確沒錯,我心裏也一直感念我的父母收養我。但我堂叔一直視我非溫家人,對我敵意頗深,總覺得我應該把我所擁有的一切統統都給他才算‘名正言順’。”

姚方舟捉摸不透:“都給他?他不是你堂叔嗎?又不是親叔叔。”

溫迎三言兩語帶過:“家務事,亂糟糟的理不清。”

姚方舟識趣閉嘴。

溫迎看一眼時間:“周總已經遲到快一個小時了。”

姚方舟安慰她:“貴人事忙,能答應今晚與你見一面已經很不容易了。怎麽,回家晚了沈勵還會念你?”

沈勵。提起他的名字,溫迎有些走神。

這一天忙的腳不沾地,竟沒大有時間去想他和他拋給她的問題。

溫迎看向姚方舟:“師哥,你有沒有打算單幹?”

姚方舟一楞,旋即笑起來:“原本我是打算結束今晚會面之後再向你提出這個建議,沒想到我們心有靈犀到這種地步。看起來,我也許比沈勵更適合你。”

溫迎瞥他梳的一絲不茍的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你比我還精致,我配不上你。”

姚方舟哈哈笑起來,而後正經對她說:“上半年我就有這種想法,正好你回來,我還想問問你願不願同我合夥。中盛雖然勢大,但嚴律的管理觀念已經不太適應現下的市場,他為人嚴苛,又極固執,再這樣發展下去會逐漸走下坡路。”

他看著溫迎:“我如今客戶群體穩定,在專業領域內也算是小有名氣,如果出去自己成立律所,溫飽應該不成問題。”

溫迎知道自己的劣勢:“我年紀輕,資歷淺,恐怕沒辦法做你的招牌。”

姚方舟志得意滿的笑笑:“你說的是現在。可如果你今晚能接下周博聿的案子,只要勝訴,你一定會是岷市名號最響的離婚律師。”

他又補充一句:“可以把鄭荑遠遠甩在身後。”

溫迎坐在那兒靜靜思考了很久,姚方舟也沒有出聲打攪。

過了十分鐘,溫迎站起身同他說:“師哥,我出去打個電話。”

這座酒店位於城郊一座度假山莊內,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處處都安靜。溫迎從酒店出來,尋到不遠處一座小涼亭內,給沈勵撥去電話。

“是我,”她說,“你今天開庭怎麽樣?”

沈勵聽起來心情輕松:“當然大獲全勝。我正在辦公室加班整理卷宗,你回家了?”

溫迎說沒有:“師哥給我介紹一個case,約在今晚吃飯見面。”

沈勵‘嗯’了一聲:“肚子還疼嗎?”

“多謝你的紅糖姜茶,今天一天都好很多,”她由衷的說,“沈勵,真的謝謝你。”

溫迎絕不會在與當事人見面時偷溜出來與他閑話,沈勵了解她,直接問她:“有什麽話要同我講?”

有風吹過,地上寬大的梧桐樹葉被卷起老高,涼亭另一側好像有人經過。

溫迎抽了抽鼻子,側過身體,開口說:“沈勵,我同意先不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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