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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憶往昔(1) 是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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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憶往昔(1) 是他的魂魄。

泫敕將司淩帶回鬼怪學院的時候她還在昏迷, 這件事很難瞞過其他人,於是很快引起了各種奇異的猜測。

有人認為司淩要飛升了,現在處於飛升前的“休眠”階段,就像很多昆蟲從幼蟲蛻變為成蟲之前會化蛹一樣。

有人覺得必然是泫敕又失控了一次, 司淩為了制服他筋疲力竭, 兩次失控之間的間隔又不長,所以她體力透支, 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植物鬼。

對於這些猜測, 昏迷中的司淩無知無覺, 泫敕也無心解釋, 他隱隱覺得司淩這次的昏迷不同尋常,畢竟以她的修為, 就算那些海底鬼怪趁她不備進行偷襲, 也很難讓她陷入長久的暈厥。

他試圖設想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但這種設想也沒什麽用, 因為總要等到司淩醒來才能驗證。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第四天,路西法敲開了泫敕的房門。

司淩的實力全鬼怪學院都清楚, 她深陷昏迷的狀態讓路西法很不安, 於是在簡單的寒暄之後,他坐到沙發上,神情凝重地告訴泫敕:“我承認, 我在你們和天庭的爭端上盡量幫忙, 多少有點私心。但現在——”他指了指司淩寢室的方向, “她是以交換生的身份過來的,如果她出現問題,我在滿足私心之後就會先一步迎來很大的麻煩。所以, 泫敕。”

路西法身體微微前傾,迫切與不安可見一斑:“告訴我,她到底出什麽問題了?”

泫敕十分理解路西法的不安,在恢覆那些久遠的記憶之後,他完全理解打工人面對這種責任問題有多頭疼。

可他也只能說:“抱歉,校長先生,但我也說不清楚。”

路西法試探著提議:“或許我應該請謝先生過來,先接她回酆都?”

“不。”泫敕立刻拒絕了,迎上路西法不滿的神情,他沈吟了一下,擡眼看著他,“如果你剛才提到的‘私心’是指你期待她回到天庭後,你們現在的交情可以讓撒旦難堪,我建議你安心等她醒過來,就當幫她一個忙。”

路西法沈默了。他聽得出泫敕是在威脅他,但同時也在誘惑他,這種誘惑還挺有效。

他很清楚現在的局面:沒人知道司淩到底怎麽了,可既然她的敵人是東方天帝,此時突然返回酆都會不會引發一些蝴蝶效應、繼而招致天帝的關註也未可知,所以泫敕出於謹慎不願讓她回到酆都是合理的。

而對他自己來說,讓司淩留在這裏最大的風險大概是她醒來可能會像泫敕先前一樣失控,那她極有可能毀了鬼怪學院。不過鬼怪學院至少還有個瑪門,在那堆道具的保護下,路西法有信心保住學員們的命。

——如此一來,好處就很明顯了,倘若司淩真的重登天帝之位,他都不敢想象“路西法和東方天帝關系不錯”這句話會讓撒旦的五官扭曲成什麽樣。

這種美好的設想讓路西法忍不住嘴角瘋狂上揚,泫敕面對這種呼之欲出的興奮禮貌地移開了視線。

很快,路西法長聲舒氣,拿定了主意:“好吧,那就保持現狀,不過——”他語中一頓,在泫敕的目光轉回來後,懇切地提出要求,“如果出現任何異樣,請及時告訴我。畢竟,你知道的,你們兩個的戰力……”

“我明白。”泫敕頷首,路西法站起身:“那我不多打擾了。”

他說著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再度轉過身:“有問題一定要及時找我……掀了城堡都要找到我。”

“好的。”泫敕忍不住笑了,路西法也笑了笑,伸手拉開了門。

.

司淩在昏迷第七日的清晨醒來。

她睜開眼睛,望向拉著紗簾的窗戶,晨曦淡金色的陽光被紗窗濾得柔和,讓她莫名陶醉。

她怔怔凝視陽光一會兒,起身拉開了紗簾。在窗簾劃過軌道的聲響傳來的同時,陽光的溫熱已觸在她的臉上,她不自覺地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這種光。又聽到鳥叫,於是也傾聽鳥叫。

這溫馨恬淡的感觸將她的思緒拉回很久之前,她想起有一天也是差不多的陽光,差不多的鳥鳴,她在天宮後的湖畔散著步和泫敕議事,赤煌剛會飛的女兒橫沖直撞地飛過來,泫敕立刻躲閃,結果猝不及防地掉進身邊的湖裏。

“泫敕!”她一聲驚呼,其實也沒有什麽可擔心,倒有點想笑。

可他過了很久都沒出現,她這才有點不安起來,蹲在岸邊往下張望。

又等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從水下濕漉漉冒出腦袋,左手扒著岸邊,右手手掌攤開,笑道:“我猜這是君上的。”

她定睛一看,他掌心裏托著一塊溫潤潔白、光澤熠熠的天玉。

這的確是她的東西,但她都沒意識到它丟了:“應該是水青鴉幹的。”她失笑。

這是那時天界誕生的一個新物種,棲息在水邊,喜歡各種亮而堅硬的東西。有一些水青鴉在天宮的山林裏安了家,神仙們的首飾已經失竊過好幾次了。

後來,人間也出現了一種同樣喜歡亮晶晶物品的鳥類,叫做烏鴉。

她伸手把那塊玉石拿過來,泫敕托腮端詳著玉石,若有所思:“是不是可以用它做?”

“你是說兵印?”她說。

這正是他們剛才談論的話題,因此他雖然說得沒頭沒尾,她也馬上猜了出來。

然後她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上來嗎?”

“哦……”泫敕反應過來,忙上了岸。天界眾生想把身上弄幹都沒什麽難度,通常只需要一道法術,而他作為溯凰連法術都不需要。

他幻化出真身,抖落掉羽毛間的水珠。她把玩著手裏的天雨,等他變回來,她說:“天玉的質地承受不住過強的法力,我覺得還是黃金更合適。不過你如果喜歡它的話,”她拋了下手裏的玉石,“我們也可以試試。”

他對於這個“試試”的提議欣然接受。

然後,兩刻不到,這塊天玉就在他們的施法中炸了。

他們一起避開飛濺的碎片,她撲哧笑出來:“如果天玉會說話,大概會罵我們,不如讓它爛死在湖底。”

司淩回想這些,不住地發笑,隱約聽到身後有些響動也沒回過神。

直到推門而入的人開口:“你醒了?”

她轉過臉,唇角猶掛著笑,但他們只對視了一秒,他就感覺到一股說不清的異樣。

或者說,是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君上。”他喚出這兩個字,聲音微微顫栗著,但沒有一點懷疑。

司淩凝視這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快步走過去。

在只有咫尺之遙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推住她的肩。

司淩一楞,停住腳步,泫敕低著頭,似乎不敢看她:“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突然很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他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她先前的推想是有道理的,但在這一刻,強烈的無措感還是擊潰了他。

司淩深深緩了口氣,想了一想,再度上前。

他沒再攔她,聽到她輕聲說:“別怕。”同時,她的右手探向他的胸口。

在她接觸到他的剎那,泫敕被拉進一片深沈的黑暗,又迅速進入最耀眼的光明。

直到刺目的白光散開,山林景色映入眼簾,他覺得有點眼熟,怔然張望了片刻,當他轉過身的時候,他明白了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滄溟殿……

他身後赫然矗立著滄溟殿,在幾萬年前,它就在這樣的山林間。

他後知後覺地看向腳下,腳下青灰色的圓形廣場與記憶中別無二致。這其實是一片祭壇,是向上古神祇祝禱的地方,也是他被封印三萬年的地方。

“泫敕!”身後突然有人喊他,他轉過身,看到辛妣和蘿靈。

下一秒,他便註意到不遠處的祭壇正中央多了一個人影……一個被青銅巨劍貫穿胸膛的人。青銅巨劍刺入大地,他便維持著身子前傾的站立姿態,但已經失去生氣。

泫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誰,他一時恍惚,卻也冷靜下來,看著辛妣和蘿靈跑向那個“他”。

在還有三兩步遠的時候,她脫力地跌跪在地:“泫敕……”

她聲音沙啞,悲慟與無措交織在她的聲音裏。

泫敕久懸的心在這一刻放下了。

他終於可以完全相信,他絕沒有背叛她,他的死也與她無關。

他於是想跟司淩說,可以結束這個幻境了,可幻境還在繼續。

他看到辛妣的手緊緊攥住胸口,大口喘著氣,試圖緩解胸中的悲痛。在好半晌裏,她的眼神都是空洞的。

他一時失神,便上前想要扶她,但他的手從她身上穿了過去,好在一旁的蘿靈也在這時扶住了她。

她吃力地站起身,低著眼簾,眸光黯淡,強撐著一口氣往滄溟殿裏走。

才剛邁出一步,她似乎又意識到了一些事情,眼睛亮起一點,覆又回頭,再度看向已然失去生機的泫敕。

她凝視著他,沈吟半晌,揮手施出一道法術。

白光眨眼間沁入泫敕的屍身,下一秒,一個與他如出一轍的虛影從屍身裏飄出來,但同樣一動不動,只是飄著。

是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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