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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萊茵河畔(3) 她心想,這種連門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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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萊茵河畔(3) 她心想,這種連門都不……

司淩離開狐市後又去買了些生活用品, 就返回了林間小屋。泫敕還沒醒,她餵他喝了藥,然後坐在床邊望著他發呆。

有些狀況其實不是現在才有的,只是她以前足夠堅定, 那些狀況也就不值得被稱為狀況, 只要無視就可以了。

——那時對她而言:管他怎麽想呢?她眼看就能完成夙願飛升成仙,這時候動凡心談感情她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可今天拿到的這厚厚一本“退路”讓她有點招架不住了。

這些神籍或許不算什麽, 無非是一筆等價交換的交易。可在這背後, 他的感情真摯又濃烈。

他很清楚她的修為有多強, 只要稍微自私一點, 他進可想辦法說服她和他一起面對天帝硬拼一線生機,退也可無視那些可能存在的風險, 順水推舟地讓她和他並肩作戰到最後。

不管怎麽說, 有她加入戰鬥他的存活概率都能有所提升。

可他就是一點私心都沒有,發覺風險存在的第一反應是把她送出去。

而他要面對的可是天帝, 是把他鎮壓在石窟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天帝。

司淩心裏開始動搖了,她開始想:成什麽仙?如果天帝是個是非不分的狗東西,她才不想在天帝手下混日子。

再說, 如果她真的是因果咒的一環, 在天帝眼裏她可能連工具人都算不上,就是個“任務道具”——那天帝能讓她成仙?泫敕和狐祖推測的過河拆橋的靠譜多了。

假若是這樣,她倒不如試試和他一起幹翻天庭, 好歹先把他的命保下來, 然後一塊兒到別的神界過日子去也不錯?

在哪兒當神仙不是神仙呢!

司淩這樣想著想著, 打了個哈欠,一下子警醒過來。

對她這種厲鬼來說睡覺不是剛需,正常情況下不會犯困, 打哈欠意味著她已經很虛弱了。

司淩正了正色,忙起身離開泫敕的房間,也給自己沖了一帶幽冥薊沖劑,喝下後就去打坐恢覆氣力。

.

泫敕醒來的時候,山澗晨光熹微,一縷光束從半開的木窗斜映進來,晃進夢境,在青銅巨劍再次刺下的前一秒,將他從這循環往覆的折磨裏拽了出來。

他睜了睜眼,侵襲進來的陽光讓他恍惚,想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凜冽的劇痛瞬間猶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泫敕瞳孔驟縮,猛地睜開眼睛,終於看清了周圍的陳設,陌生的景象讓他陷入迷茫。

“泫敕?”並不陌生的聲音傳過來,泫敕想順著聲音看過去,但沒有力氣起身,連頭都沒有力氣挪動,直等她走近了他才得以看清那張同樣並不陌生的面孔。

“……你現在清醒嗎?”司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不失警覺地打量他。

泫敕死死盯著她,清晰感覺到後脊滲出一層冷汗。他想回答她的話,但喉嚨發不出聲,只能努力點了點頭。

“那就好。”司淩久懸的心終於放下了,起身走到客廳,又沖了一袋幽冥薊沖劑端進屋裏。

昨天那碗因為要用勺餵他,她是用碗盛的。現在看他醒了,她想他自己喝更方便就用了馬克杯。

“把藥喝了。”她邊說邊再度坐到床邊,見泫敕還那樣躺著,意識到了一點不對,“起不來嗎?”

泫敕一怔,立刻掙紮想坐起來,司淩趕緊把杯子放下,伸手扶他坐起來,把枕頭在他身後墊好,抱歉道:“對不起,我下手太重了。”

她實在沒料到他幾萬年的修為能被她打出這種重傷。

……更何況,就算料到她其實也控制不了,她和那個法術是真不熟。

泫敕靠在枕頭上大口喘著粗氣,這點微不足道的挪動讓他額上沁出一層汗。

司淩耐心地等他緩了一會兒,待他氣息平穩才把馬克杯送到他嘴邊。

泫敕的目光落在杯中泛著藍色霧氣的藥汁上,微微一顫,怔怔地擡眸看她。

很快,他的視線落回杯子裏,就著杯沿,一口口把她送來的藥喝下去。

司淩小心地將杯子一點點傾斜,直到他喝完,她松氣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打算把馬克杯放到外面去。

才剛轉過身,司淩的胳膊被猛力一拍。她忙回頭,正好看到泫敕拼盡力氣翻過身來,似乎想拽她,她冷不防地這麽一轉身,他驟然重心不穩地向下摔去。

“哎!”司淩手忙腳亂地蹲身扶他。泫敕剛平覆下來的氣息又亂了,他下意識地運氣調息,徹骨的劇痛瞬間又躥遍全身,一股熱流在劇痛間翻湧而上,驀地嗆出一口黑血。

“嘶——”司淩倒吸涼氣,立刻念咒,“甘霖愈髓,靈泉通元。除釘釋魂,萬法歸身。”收了在他昏迷時施放的鎖魂釘。

然而下一瞬……

泫敕的黑翼忽而顯形,撞得司淩往後一傾。不等她反應,他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出窗口。

幽冥薊見效也太快了吧!!!

——司淩腦海中換過這麽一句話,接著忙不疊地穿過木墻,擡頭就見泫敕正風馳電掣地沖向高空。

壞了!

司淩驚恐抱頭,眼睜睜看著泫敕一頭撞在結界上,結界金光一閃,嘭地發出一聲悶響。

泫敕頓時失去力氣,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泫敕!”司淩飛身過去接他,但沒能趕上他下落的速度。泫敕重重落在地上,撞得一片塵土飛揚。

司淩看得都幻痛了,齜牙咧嘴地趕到他身邊蹲身扶他。她把他半托在懷裏,泫敕情緒激動地掙紮,她左手按住他,右手正想施咒,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你冷靜點!”司淩低喝。

泫敕周身一栗,攥在她手腕上的手緊了一緊,又隨之松開,有氣無力地垂下去,只剩眼睛死死盯著她。

這個眼神讓司淩莫名聯想到垂死掙紮的鹿看傷到它的獵人的樣子。

她無奈喟嘆,念動咒語:“漱月還清。”

她的手按向他的肩頭,一股清涼感從肩頭蔓延向全身,讓他通體舒暢。

泫敕心下一片茫然,司淩緩了口氣:“這撥咱倆打得兩敗俱傷,不管你有什麽打算,都先安心養幾天再說。”

泫敕張了張口,依舊沒能發出聲音。

司淩又說:“你別亂動,我送你回去休息。”

泫敕猶豫地點了點頭,司淩調整了一下氣息,再次驅動法力,令他懸浮起來,緩緩送回木屋,然後送回房間的床上。

她自己也坐回床邊,伸手在枕頭下面一摸,把他的通冥盤找出來遞給他:“你要是有事找我可以發消息,直接打字給我看也行。”

泫敕怔怔看著通冥盤,眉間隱有疑色,最終點了下頭,司淩松氣地笑笑:“那你先休息,我也去恢覆一下!”

泫敕又點了點頭,見司淩起身離開,他安靜地目送她出去。

然後,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塊長方形的東西上。

通冥盤?

聽她的語氣,他似乎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可他想不起來了。

之後兩天,司淩對泫敕平靜的狀態感到既意外又慶幸。

三萬年的光陰讓她掌握了很多或有用或無用的技能,但照顧病號並不是其中之一,如果泫敕現在恢覆了記憶急於找天帝算賬不肯安心養傷,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在這人雖然瘋起來跟她打得招招致命天昏地暗,但恢覆神志之後是個異常聽話的病號。讓吃飯就吃飯,讓睡覺就睡覺,對於天庭的問題也沒有她預想中的心急。

於是她也得以安心調養,第二天晚上她自覺恢覆得差不多了,實在沒事幹,就施法把自己房間的房頂掀了,躺在床上夜觀天象。

凡人修行者們喜歡通過夜觀天象悟道,鬼怪們同樣可以通過夜觀天象想清楚很多事情。

司淩這一晚一直在想:有沒有可能真的幹翻天庭?

如果泫敕早些時候把那套因果咒的推測講給她聽,她多半會覺得他腦洞太大,但現在她看到了謝必安提供的廢檔,這個推測一下就變得很可信了——她和天帝長得一模一樣,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所以,天帝極有可能是按照自己的容貌順手設計了她,又或者因為因果咒是天帝設下的,她這個關鍵環節就因為冥冥之中的力量長成了天帝的樣子。

這種細節不大重要,重要的是,就像他擔心的那樣,如果她真的是天帝用來算計他的道具,在一切結束之後,她還能有活路嗎?

司淩對此深表懷疑。

那麽,考慮“幹翻天庭”雖然聽起來冒天下之大不韙,但存活概率搞不好還大一點。

不過她也不必著急拿主意,她可以先等泫敕恢覆一些,然後搞明白他到底有沒有恢覆記憶,天帝又為什麽這樣折騰他?

司淩想著想著,在林間清涼的晚風和草葉聲中沈沈睡去,睡夢裏她又夢到那片淡金色的湖泊,在悠揚的鐘聲裏,她感受到熱切的喜悅,好像有什麽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要實現了。

這份喜悅一直伴隨她迎來黎明破曉,在天光漸明的時候,夢境的畫面淡去了,司淩本就在夢醒之間,門外的一點響動頓時驅開了她的睡意。

她神思一震,立刻翻身起來,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定睛間不由一楞。

她看到泫敕站在門前,準確地說是站在門邊,顯然在等她。

司淩看著他:“有事?”

她心想,這種連門都不敲的等待也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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