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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租房 朋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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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租房 朋友的界限

似乎感受到壓在身上的重量, 祝亦年總算悠悠轉醒只不過手依然搭在文向好身上,半睜著眼看近在咫尺的面龐,直至耳邊傳來有些急促的催促, 才用手撐著床沿坐起來。

這般幾乎是讓兩人在不似擁抱的環抱中逐漸同溫, 文向好重新將膝蓋固穩,還未來得及說什麽, 祝亦年已把手放開,雙眼一片清明,然後把嘴角揚起:“早。”

“……早。”

看著祝亦年若無其事的模樣,文向好有些分不清適才究竟是自己沒站穩還是祝亦年賴床時作怪的手所致。

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唯有跟祝亦年一樣說一聲早。

兩個人一番鬧騰把床邊的遮光簾也拉開了些,雨過天霽的大早陽光十分柔和,好似把陰濕的周遭籠上柔和的光暈, 襯得世界一切煥然一新。

“恭喜你, 還剩一關。”

祝亦年打量著文向好似在走神的神情, 兀地伸出手,打斷她不得而知的文向好的內心。

文向好果然回過神,垂眸看著祝亦年伸到面前的手掌,然後慢慢握上。

“不過我想再躺一會。”祝亦年突然說,然後捏緊文向好的手, 頭往側微微一歪,眼眸裏的光好像一同傾灑出去,“可以陪我嗎?”

“……怎麽陪?”文向好心中劃過一絲緊張, 目光定在彼此未放開的手,未曾想過這一項考核仍有後續。

等目光流轉,才註意到祝亦年早往旁邊一挪,在窄小的床邊留下小小的空位, 然後手被一拉,半個身子躺到這條邊上。

文向好從未發覺這張床原來那麽堅硬不舒適,連新拿出來的被子也似沾著潮氣,唯有被面才有著陽光曬下的餘溫。

“你昨晚睡得舒服嗎?”文向好忍不住偏過頭問祝亦年,一張床狹窄,兩人幾乎要面碰面。

文向好一時有點像驚弓之鳥,怕祝亦年猝不及防的靠近,讓她手足無措。可祝亦年卻沒偏頭,只是定定地看著天花板上悠悠轉動的電風扇。

“舒服啊。”祝亦年大方肯定,然後將薄被拉起遮住兩人,“但現在你和我一起更舒服。”

“很像在桃木巷的家裏那張上下木床。”

文向好其實幾乎沒有聽過祝亦年主動提起過十年前的事,之前以為祝亦年是不在乎占多,可這次不告而別才好似知道,從未忘懷過去的原來不只有她。

“嗯。”文向好同感。

這種腦海裏承載著共同記憶的感覺讓文向好不自覺漸漸放松,仿佛回到十年前那般,做完作業吃過宵夜後躺在木床上,祝亦年非要爬上來,繼續滔滔不絕講話。

那時不似現在,如今兩人之間竟可以有一大段沈默的空檔,只有風扇悠悠轉動的聲音。

若擺在那七天,文向好覺得自己的心已經開始躁動起來,為這與從前不一樣的安靜。

可文向好如今卻覺得很安心,明明這幾日有數不清的事情要處理,應該會心煩意亂才對。

這些變數算是祝亦年帶來的,但祝亦年用一個個實在的承諾托舉這些變數,讓文向好忽然覺得,她們真的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也許已經有能力去面對未知。

放下那些經年的怨懟,文向好才真正開始審視這十年後的相處時光。

她們之間確實和十年前不同,但為什麽非要和十年前相同呢?

若仍如曼港之旅那時一般,執著於揣測祝亦年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與反應,來因此牽動自己的心,不過是把自己困在原地。人該向前走去。

往前去制造更多新的回憶,為腦海裏的記憶重新灌滿養分,與日覆一日經營友誼所需的堅持相比,心底那不能訴說無聲的愛戀,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就算愛情完全不可訴出於口又如何?但至少,但幸好,她們仍可以是朋友。

這一個身份已足夠文向好為之努力。

“以後我都不會再走,阿年。”文向好忽的喚一聲,把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如同扇葉扇動時的餘震,讓人忍不住去認真聽,“我想做你一世朋友。”

可祝亦年卻一時沒有回應,兩個人之間只有輕微的呼吸在填滿沈默。

文向好一時惴惴,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指甲蓋,頭頸不敢轉過去,可眼梢卻偷偷地去看祝亦年的反應,懷疑把話說得過於隆重。

正在想要不說點什麽補救的話時,祝亦年已兀自坐起身,未綁好的黑長發因動作過急而垂到文向好面上。

文向好不由眨了下眼,繼而仰頭與祝亦年對視,望著那雙浸在陰影裏的烏漆瞳眸,好似猜不中其中的思緒,因此只能安靜地對望。

“那就還差最後一項考核。”祝亦年坐直身,透過窗的陽光沒有一絲能光臨身上,可笑容,“等結束就立刻和我回曼港吧。”

終於等到回覆,文向好暗松一口氣,想起祝亦年那天所說,眼梢望向祝亦年擺在一邊的行李箱:“你有帶工作套裝來這邊嗎?”

祝亦年搖搖頭,望著文向好滿帶詢問的雙眼,唇角一勾:“所以我可不可以換一個考核項目?”

“換什麽?”文向好對於突然的改變有些緊張。

祝亦年垂眸似是思索,指尖輕點著薄被面,那點輕輕的震顫傳到文向好蓋著被子的腳踝,因未知而產生的情緒隨之一同共振。

“不如考記事吧。”祝亦年總算開口,“有時我需要臨時交代一些事,”

文向好 之前做助理時少不了要臨時記錄,於是答應得很爽快:“沒問題。”

怎知祝亦年打開袋中的平板,對文向好念出的是英文。

文向好英文書寫勉強過關,但聽力簡直一塌糊塗。

因此祝亦年對著平板念出一連串句子時,文向好覺得縈繞在耳畔的聲音好似留聲機放的舒緩古典樂,起初還能勉強記幾個不成形的句子,最後不得不開始神游,只能記下幾個單詞。

祝亦年將句子悉數念完畢,伸手就要想看文向好手中的本子。

怎知不過指尖剛碰到文向好手中本子的邊緣,文向好已下意識收回手,望著祝亦年的雙眼閃爍著,有些含糊道:“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檢查一下?”

祝亦年一聽,果然不再去碰文向好的本子,將手放平看向正在低頭反覆查看句子的文向好,目光從那放下又拿起的筆躍到文向好低垂著的眼,最後又定在因不確定而被齒時不時咬著的唇。

“好了。”文向好沈一口氣,“不過只記述了大概。”

“如果日後經常要用到英文工作,我會盡力去學。”文向好知道自己記錄得可謂是亂七八糟,只是硬著頭皮遞給祝亦年看。

祝亦年雙手接過小本子,面龐上沒有文向好所預想的忍笑或驚訝,半闔著的眼眸很慢地在那些並不工整的英文字母上游移,嘴裏默默低念,捧著本子的手顯得十分虔誠。

只不過短短幾行字,文向好不知道為什麽會看這麽久,於是忍不住往一旁湊近,眼梢去看祝亦年的目光,看其究竟停留在哪個單詞。

感覺到耳側若有若無的熱源,祝亦年才把目光停頓,轉過臉去看文向好:“我覺得寫得很好。”

許是話語帶來的些許溫熱灑在面上,文向好覺得臉頰敷上一陣烘熱,立刻斜眼去看本子上明顯很多單詞空缺的句子,皺著眉不去看祝亦年:“真的嗎?”

“嗯。”祝亦年點點頭,停頓了下才重新問文向好,“句子的意思都已經保留大概。”

"噢......"文向好聽句子時只顧著把單詞記下,句子的意思還未來得及理順,不過卻不想祝亦年看出,只能馬上應了句。

祝亦年沒有錯過文向好眼眸裏一閃而過的錯愕,與文向好靠得更近些,指尖指著本子上寫的句子:“我再讀一次給你聽吧。”

"I have struggled in vain and can bear it no longer.These past months have been a torment......"

祝亦年將英語句子娓娓道來,縱使本子上有很多空缺,可祝亦年好似早已爛熟於心般,好似在說自己的心聲。

文向好更加未聽明白,只在祝亦年的聲線裏微微出神,直到祝亦年聲音一頓,擡頭說:“這段話來自《傲慢與偏見》,中文意思是——”

“我努力掙紮了很久,但無濟於事。過去的幾個月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我來這裏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見你。我不得不見你。我一直在與我的理智、我家人的期望、你卑微的出身、我的地位和境遇……與所有這些事情抗爭,但我願意把它們都拋在一邊,請求你結束我的痛苦。”

文向好知道這些分明是作品裏的臺詞,可由祝亦年講出時,好像這些濃烈的情緒不但屬於達西,更屬於祝亦年那跨越十年後深不可測的心底。

祝亦年念完句意,將手中的本子一翻,舉在耳邊繼續道:“不過最後一句有個單詞錯了,是——”

“I love you. Most ardently.”

“ardently。”祝亦年一個個字母單獨吐出,“濃烈地。”

不僅僅只是我愛你,而且是濃烈地,濃烈得如同即將噴湧而出的火山巖漿,如同永不休止周而覆始的潮汐,如同燒不盡吹又生的草原。

只不過和十年前一樣的教導,祝亦年的神情也是一絲不茍的認真,文向好聽著卻覺得耳朵發燙,一時分不清究竟如今是表白還是教導。

適才還在覺得與十年前不同亦可,可此刻文向好卻希望時間停止,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這樣她的心才不會無端悸動。才不會分不清。因為這些話不應該也不可能是祝亦年對她說的。

才剛剛下決心做朋友,文向好就覺得自己猶如被占鵲巢的鳩,內心在自以為是地霸占著一份完全不屬於她的愛。

這樣的想法讓文向好為之一驚,原來自己的心思根本不算微不足道,才知道自己的想法藏得不夠深,只不過祝亦年完全無心的一句話,都能悉數勾出來。

“知道了。”

文向好低低說了句,很故意般完全不和祝亦年對視,然後將擺在桌子上的本子拿回,攏在手心裏,似要把那些字母滅跡一般。

祝亦年完全沒想到文向好會這麽大反應,而且是與她預想完全不同的反應。

警惕,推拒,為難。

雖然剛剛同床時口頭說要做一世朋友,不過文向好對她從未展示過如此抗拒的反應,而這段念白根本比不過一次牽手,一次擁抱。

明明之前推進得很順利,可一步錯了,整個計劃都如失帆的船,一時失去原本的方向。

祝亦年一時錯愕,很慢地打量著文向好的反應,一些之前隱隱約約的猜測在心中進一步坐實,讓心為之一沈。

“恭喜你。”祝亦年沒有輕舉妄動,只是自己拍幾下手掌,繼而指節撐著,把聲音放得輕緩,“不如明天,我們就去曼港吧。”

聽到祝亦年的建議,文向好立刻點頭,適才那股掩不住的推拒消失殆盡,仿佛適才只是一瞬間的程序錯亂,此刻又重新勾起嘴角:“沒問題。”

祝亦年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很想去,可垂下的手只是稍動了動,終究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第二天文向好把出租屋的東西收拾得七七八八,終於趕在次日一大清早出發去曼港。

“把行李搬到我家後,可以一起去吃飯。”祝亦年彎著眉眼,對著坐在副駕駛的文向好說。

文向好出奇地沈默了會,轉動著眼珠,好一會才開口解釋:“我看了幾家在曼港的出租屋,一會打算看看。”

此時綠燈恰好閃爍完最後幾秒,在變紅燈的空檔祝亦年一時失神,在白線前才立刻剎車停下。

一時的沖力讓兩人都不得不往前一沖,祝亦年下意識伸手到文向好面前護住,等到兩人都無恙,祝亦年才收回手,挪回目光低聲道:“對不起。”

文向好很快搖搖頭:“沒事。”

“昨天太忙,一時忘了和你說。”文向好半真半假地對祝亦年解釋,“我還訂了酒店,一會還得麻煩你送我去辦入住。”

祝亦年很快皺了下眉,原本想問文向好今晚打算住哪裏的話一下子被噎住,將車停在一邊,然後定定看著文向好:“阿好你不想住我家嗎?”

“不是……”文向好立刻否認,“只是我覺得給你帶來太多麻煩了。”

“不麻煩。”祝亦年完全想不到文向好會有這種想法。

念白那天的抗拒又在祝亦年腦海回籠,祝亦年繃著嘴角,目光在文向好的臉龐上游移,然後很輕地開口,似在試探般:“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是朋友。所以我才更不能太麻煩你。”文向好見到祝亦年面上掩不住的,不由把聲音放柔,“我既然想應聘這份工作,就有考慮過在曼港長久生活,那麽就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為什麽不可以?”祝亦年還未等文向好說完便逼問。

其實並不需要如此快劃清界限,現在祝亦年家中借住幾日是更加明智的做法。

可文向好不知道若住進祝亦年家,又要額外再花多少心力告誡自己,應該要保持怎樣的距離,要還多少恩惠才彼此相等。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便不麻煩祝亦年。朋友有朋友應該遵守的界限,如果怕做不到,那就要未雨綢繆。

“你已經幫我很多,不能一直麻煩你。”文向好意簡言駭地說。

“為什麽不可以?”祝亦年仍是同一個問句。

文向好一時語塞,不得不吐露出一部分她已想得很清楚的事實:“就算住進去我過幾日找到房子也要搬出去的,那還不如我住酒店盡快搞好租房。我們不可能一輩子住在一起。”

“為什麽不可以?”

祝亦年口中似乎只能吐出同一句話,這次一只手直接拉住文向好的安全帶,不讓其解開。

箍得比適才緊許多的安全帶讓文向好不由脊背一僵,喉頭滾了滾,為了壓住心中的惴惴,脫口而出的話無奈中帶著些許急切:“你有喜歡的人,以後也會拍拖,難道你想我在家中做電燈膽嗎?”

祝亦年似被點中,繃著神色深呼吸幾次,耳邊的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唯有一雙眼定定看著文向好。

“是不是你不想我做電燈膽?”

“什麽?”文向好不明所以,想問祝亦年為何這樣問。

可祝亦年卻立刻回頭,看向前方不再與文向好對視,似是說錯什麽話不願面對一般。

“去哪裏看房子呢?”祝亦年似是完全平靜下來,換了個話題,順從地重新把車開起來,並詢問文向好地址。

“……土瓜灣。”文向好知道祝亦年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於是報出地址。

到了一早預約好房東的唐樓,文向好不大想祝亦年還花時間陪她看房子,一個轉身還未說話,只是和祝亦年對視上,祝亦年便知文向好的意思。

“我先走了。”祝亦年面上無什麽表情,似仍在剛才不是爭吵的對話的餘韻中,“如果搞掂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文向好應了聲。

接下來文向好大半天都在土瓜灣附近看房,這一帶離街市很近,通勤和解決三餐都很方便。

只不過這個月份已經太晚,很多房已經出租給來曼港留學的學生,剩下的要麽租金太貴且要一次□□長期租,要麽設施環境太過陳舊。

文向好走了大半天也未選出心水的出租屋,加之一直在思索適才和祝亦年的對話,弄得有些身心俱疲,打算先回酒店,明天再去看看其他地區的房子。

走在街道,文向好覺得一陣散不去的悶熱,擡頭一看,果然突然一聲驚雷,隨之天空如潑水般下起大雨。

文向好只能匆匆先走去屋檐下躲雨。

看著愈發暗的天色,文向好思索著給祝亦年打個電話知會一聲,說租房的事搞掂得七七八八,讓其安心。

可剛把電話撥通,還未接起,文向好面前已忽然停下一輛轎車。

“阿好。”

祝亦年搖下車窗,對文向好露出舉著手機接電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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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好:朋友有朋友的界限

小年:噢(配合)……不對(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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