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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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結局
Chapter 41: 結局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最終的那場煙雨
沈婉兒醒來時發現自己窩在丈夫懷裏，夫妻兩個就在書房的貴妃榻上度過整夜。
窗外天光大亮，二人不想起身，他們彼此無言，相擁著擠在一處，呼吸間自有脈脈溫情流動。
監察院新年休假，醫館新年閉館，今天要做的事情唯有出席新年宮宴。宮宴要入夜才開始，現在時間還早著。
躺到日上三竿，夫妻兩個才起身梳洗。他們選擇呆在書房裏，讓下人送換洗衣服過來。
書房裏的地龍沒有間斷過，嚴寒冬日裏，躲在溫暖的室內是一種享受。
待身上收拾妥當，言冰雲開始思考接下來做些什麽。
飽暖思淫欲，想著想著，他的眼神開始往妻子身上瞟。
沈婉兒說，她這些天繪出一副山水圖，要言冰雲幫著看看。
言冰雲眨眨眼，點頭說好。
沈婉兒心裏奇怪，為何言冰雲臉上露出些許遺憾神色？
濃淡交替的寫意筆法暈染出一副煙雨山水圖景，蒼翠色是青山，白霜色是三月煙雨。近處一片蒼茫湖水，水面由雨線帶起絲絲漣漪。
“前幾日也不知為何，我心裏盼著能看一場煙雨。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裏，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下，看雨須要等到開春。”沈婉兒如此說。
“你的提議甚好，畫中賞雨別有一番趣味。眼下是冬天，待到開春時候賞雨，日子等得久了，心裏早失了興致。”言冰雲了然。
沈婉兒拿起畫筆遞給言冰雲：“我思來想去，覺著這畫面單薄些，少了些意境，你且幫我改一改。”
言冰雲心裏覺得這幅畫很好，沈婉兒若是不說，他沒發現畫面上有什麽問題。
沈婉兒素來謙虛，她的繪畫本是由名家教授，技藝精湛細膩，不比言冰雲差上多少。
言冰雲擅工筆，沈婉兒擅寫意。
沈婉兒時常拿自己的工筆圖和言冰雲做對比，自然覺得自己技藝不精。
既然妻子如此說，言冰雲順著妻子的想法思考片刻。
他說：“範閑有句詩，叫‘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你若是覺著單畫山水圖景無趣，不如畫些什麽，用來對照山水，烘托出煙雨朦朧景致。”
沈婉兒拿指尖戳戳丈夫胳膊：“喏，交給你罷。論起筆法細致，我比你自愧不如。”
言冰雲依照妻子所說，青山前、湖面上，他繪下一梭孤舟。
舟上有身穿蓑衣的樵夫，在煙雨中艱難行進。
沈婉兒對改好的畫欣賞好一會，遠處青山挺拔依舊，近處新添蓑衣撐舟漁夫，霜色雨絲落滿紙面。
她滿意地點頭，提筆將新繪出的孤舟樵夫同畫上煙雨融合。
書房地龍燒得熱，煙雨山水圖不多時幹透顏料。
言冰雲從櫃子裏找出裱畫工具，把妻子這幅畫細細裝裱好。
“明兒漿糊就該幹了，這屋子太熱。左手邊的墻上還空著，正好可以掛你這幅畫。”
言冰雲整理好工具，放回櫃子裏。
沈婉兒不解：“你手上當有名家畫作填補墻上空白，為何要選我的拙作？”
言冰雲回說：“夫人畫作，我見之心悅。”
甜絲絲的感覺在沈婉兒心頭漾開，她坦然接受丈夫的誇獎：“好啊。”
她安於享受眼前的歲月靜好，就當是及時行樂。
————————————
宮裏宴會對命婦們來說，意味通身繁覆衣裝。
女子的螺黛胭脂口脂香粉琳瑯滿目擺滿沈婉兒梳妝臺，兩個侍女在她身周忙前忙後，一個梳頭、一個上妝。
沈婉兒自己手裏也拿根細小毛刷，細致勾畫唇色。
宮宴上容不得半點差池，命婦們要提著小心。
言冰雲三下五除二換好大禮朝服，他把外袍規整搭在衣架上，穿著裏衣坐在旁邊看妻子梳妝。
一通忙碌下來整整過去兩個時辰，言冰雲在旁看著都替妻子勞累。
門外暮色霭霭，該是出發時候。
言冰雲在小廝的幫助下穿好外袍，沈婉兒的侍女替她戴上沈重發冠。
言冰雲耳朵尖，聽見妻子無奈地嘆氣。
他們在宮門口下車，天色昏暗陰沈，小黃門小跑過來，及時遞上燈籠。
言冰雲親手接過來，沒讓宮裏內侍掌燈。他伸出另一手同妻子十指相扣，帶她緩步向前走去。
妻子身上命婦裝扮繁瑣，言冰雲有意放慢腳步。
若是讓內侍掌燈，內侍只想快些完成任務，腳下步履匆匆。沈婉兒忙於追趕內侍步伐，走路會吃力許多。
暮色自四面八方向慶國皇宮湧來，宮殿裝扮一新，大紅色的綢子自大殿屋檐流水似的飛流而下，蔓延到臣子們接受搜身的宮門上空。
內侍手中的一只只燈籠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像是堆放在一處的顆顆星子。
星星似的燈籠聚少成多，照亮開闊的皇宮正殿廣場。
誠然是難得美景，沈婉兒參加過四回慶國宮宴，今天方才第一次註意到。
去年沈婉兒纏綿病榻，言冰雲借口她生病，替她推掉宮宴。
在剛到南慶的年月裏，沈婉兒被過去困住，沒有什麽心情欣賞身邊景色。
目之所及皆是燈籠照亮的昏黃色世界，發黃的光芒天生帶有親和力，喚醒記憶深處帶有親情溫度的回憶。
沈婉兒少時是哥哥帶她參加大齊宮中新年宴會，如今是夫君言冰雲帶她走進慶國九重宮闕。
“言夫人，言大人。”熟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頭頂沈重發飾的沈婉兒緩緩回頭看去，晨郡主站在範閑身側，笑著對她打招呼。
晨郡主看起來氣色不錯，沈婉兒見之心安，她斂衽回禮：“見過郡主娘娘，見過範大人。”
宮裏的貴人們喜歡掐好時辰赴宴，不肯早一分，不會晚一分。
言冰雲同範閑站在柱子旁邊交談，席上是沈婉兒坐在晨郡主身邊小聲說話。
沈婉兒問起範家的小小姐和小少爺，晨郡主笑說，孩子們好著。
閑聊片刻，沈婉兒提起另外一件事：“郡主之前問妾身的問題，妾身這裏有了答案。”
那是關於沈婉兒仍否傾心言冰雲的問題。
聽完沈婉兒的回答，晨郡主毫不意外。
晨郡主思慮片刻，她對沈婉兒說：“我們都選擇了能讓自己輕松的那條路。”
沈婉兒同意，她補充到：“那是一定能讓我們活下來的路。”
現在想來，沈婉兒和晨郡主嫁給如今夫君無所謂委身與否。在活下來這件事面前，尊嚴又算得了什麽？
晨郡主問起沈婉兒在醫館的近況，沈婉兒回說，這段日子帶給她的觸動，大概是懂得生命可貴。
沈婉兒：“醫館裏多是身患疾病之人，病中的人們會尤為脆弱。妾身看著他們，試圖聯想自己的處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未來我同樣會陷入那種痛苦境地。”
晨郡主否認：“你不會，你已經是半個醫者。”
“常言道，醫者難自醫。”
沈婉兒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靜，她甚至淡然一笑。
晨郡主就此推斷：“如今，你已經能夠坦然面對死亡。”
“也許？”沈婉兒自問道。
安慰了沈婉兒幾句，晨郡主將此事就此揭過。
沈婉兒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她清楚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晨郡主替她感到開心。
晨郡主擡眸遠望，想看陛下和後宮娘娘們來了沒有。
大殿內以數盞琉璃燈照明，燈罩上的各式吉祥圖案由燈光投射成形狀各異的影子，落在擦拭得發亮的黑色地磚上。
晨郡主方才註意到，奢侈的琉璃燈布滿大殿各處。
她想起來，一路走來見到的奢侈還有殿外半空中的綿延紅綢，有身前桌上的水晶杯碗。
晨郡主心中感到怪異，慶帝素來主張節儉，今年宴會布置怎麽不計成本了？
晨郡主自小養成一個習慣，在宮裏要少說話。
慶帝舅舅如何做，晨郡主管不了，也沒資格管。
她尚且管不住一個範閑，沒必要再替呼風喚雨的皇帝舅舅操份閑心。
————————————
今日宴會奢華延續到盤中菜色上，數不清的山珍海味源源不斷地被宮人端上來。
沈婉兒本就挑嘴，她喜愛簡單菜色，珍奇菜肴不對她胃口。
言冰雲整天風裏來雨裏去，忙到有上頓沒下頓是常事。菜足夠吃就好，他不挑味道。許久以前他是挑剔的，從北齊回來後忽然就不挑了。
面對滿桌山珍海味，晨郡主愁上眉頭，範閑邊吃邊在心裏感嘆萬惡的封建社會。
大臣們面色各異，可是沒有誰敢直言進諫。這宴會奢華得不尋常，眼下沒人想觸慶帝黴頭。
有皇帝在的地方，所有人要揣著小心。
新年宴會散去，眾人走出氣息渾濁的大殿，紛紛感慨還是外面舒坦。
臨上車前，沈婉兒回頭看向燈火通明的皇宮。
本該安靜的皇宮今晚熱鬧嘈雜如街市，似乎要證明什麽。
有宮人垂首走過言府車架旁邊，宮人向著言家夫妻無聲行禮，再安靜離開。
沈婉兒就此想到，慶國的君主也許在用一場繁華喧囂驅散宮中的靜謐頹然。
慶帝已經老了，連他那位人人皆知的小私生子範閑都已成家立業、走到慶國權利巔峰，帝王當然在邁入遲暮。
慶國前太子死後，東宮儲君位置就此空缺。
如今慶帝膝下只有一個三皇子，他尚是小小少年，未來有無限可能。
人們卻是心照不宣，就算三皇子繼承皇位，他不會超越慶帝這位千古一帝。
即使太子和二皇子在世，皇子們加在一塊，不會有誰超越慶帝的萬古功績。
有關這場宮宴的報告，當晚被送到各處人物手中。
有些線報流轉於慶國境內，還有一些輾轉越過國境線，送達到千裏之外。
宴會散去、賓客離去，有些人從大殿裏殘留的美酒香氣中，嗅出帝國枯朽前兆。
————————————
言冰雲今晚沒有醉酒，他升了官，旁的人不敢再來灌他的酒。
他自己摘下頭上碩大的官帽，又給妻子搭把手，替她拆掉頭上沈重飾品。
沈婉兒無精打采坐在馬車一角，少女時她曾經迷戀宴會的熱鬧繁華。
及笄那年兄長問沈婉兒要什麽禮物，她說要一場屬於自己的宴會。
宴席熱鬧非凡，她是全場焦點，人們恭維她讚美她。
今天沈婉兒只覺得，這宮中宴會漫長無趣，她宴飲中途險些瞌睡過去，言冰雲急忙拿身子擋住她，讓她得以打盹片刻。
她已經變了，曾經熱衷的奢華讓她感覺到疲憊虛無。
言冰雲知道妻子沒吃什麽東西，此時腹中空空，他柔聲問她：“可是想吃些什麽？回去我吩咐廚房去弄。”
沈婉兒認真思考，言冰雲不斷給她提示：“拔絲洋芋？糖醋魚羹？水晶帶子餃？”
“那些我都不想吃，我想吃餛飩，就是醫館旁邊那家小攤子。”沈婉兒想了想說。
言冰雲有些意外，他還是讓車夫調轉馬頭，帶沈婉兒去吃餛飩。
沈婉兒下車前脫掉大袖宮裝，拆下滿頭珠翠，拿發帶簡單綁好頭發。
她急匆匆跳下車，急吼吼的像個小孩子。
言冰雲也脫掉朝服外袍，身披大氅追上妻子腳步。
吃掉整碗餛飩，沈婉兒說，還想吃護國寺夜市的酸辣湯餅。
說完沈婉兒又否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罷，等晚些再回去，父親大人該問了。”
“婉婉，走罷，我帶你去吃湯餅。”言冰雲打發隨從回家告知父親，他們在逛夜市，會晚些回府。
妻子要胡鬧，做夫君的就陪她去瘋，總之她是在他身邊的。
後來，言冰雲眼看妻子吃完油炸丸子，不緊不慢問她：“怎麽樣？還要去吃桂花糯米糕嗎？”
沈婉兒趕緊搖頭：“不了不了……”再吃她就真走不動路了。
吃不到糯米糕，沈婉兒到底有些可惜。
言冰雲掏出手帕，擦掉妻子唇上沾到的油脂：“不急於一時，我有一生時間陪你吃遍京都大街小巷。”
沈婉兒看著丈夫，他深情款款，神色中毫不掩飾他對自己的愛意。
那眼神真專註啊，她險些要溺斃進去。
沈婉兒回憶起少女時傾心於言冰雲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他的外貌出挑。
儀表堂堂的俊俏公子走到何處，那處便是一道風景線。
那時沈婉兒堂而皇之地拉住言冰雲的衣袖，親昵喚他一句“雲哥哥”，引得大齊的貴女們羨慕又嫉妒。
那時沈婉兒還是天之驕女，她有自己的小虛榮，她愛聽別人誇言冰雲。
夫妻倆坐在賣油炸丸子的棚子裏，周圍坐滿吃丸子的人。
聽到言冰雲這話，旁邊不認識的小媳婦和老大娘紛紛誇讚言冰雲這位夫君體貼。
賣炸丸子的大爺也忍不住誇言冰雲：“小夥子倒是疼媳婦。”
言冰雲頷首，他沒說什麽，臉上的微笑透露出，他喜歡這些誇獎。
沈婉兒如今聽多言冰雲說這些話，她能夠淡然處之。
整理好桌上碗筷，沈婉兒付過錢，拉著言冰雲轉身離開。
天空中怦然做響，沈婉兒停下腳步，擡頭看到絢麗煙花。
“這煙花顏色與尋常的不同，該是內庫的珍珠煙花。”言冰雲說。
想來是禮部安排，過年期間放焰火給百姓看。
漫天五彩煙火下，沈婉兒對上丈夫的一雙眼睛。他的眼睛漆黑而專註，裏面滿滿盛著她的身影。
少女時的沈婉兒曾經想過，要嫁給一個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郎君，而自己也要心儀於他。
沈婉兒回想起自己給晨郡主的答案，她愛言冰雲，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依戀也好救命稻草也罷，她就是喜歡他。
沈婉兒愛得義無反顧，哪怕言冰雲一次又一次傷害她，她一顆心還是系在他身上。
不知為何，沈婉兒不再覺得自己喜歡言冰雲是什麽羞恥之事。
她學會接受自己的內心，不再用世人的指指點點約束自己。
沈婉兒走近言冰雲，她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言冰雲，我不恨你了，我不會再問你哥哥的事。”
言冰雲聽到先是驚訝，後是極度的喜悅。他想，他耐心以待，終於等她放下過去。
他笑如三月春風，直吹融了冬日冰雪。
言冰雲聽見妻子還說：“成婚這麽久，我沒對你說過一聲謝。言冰雲，謝謝你。我兩次輕生，你兩次救我性命。”
一次是到慶國後不久，沈婉兒還在養傷，得知沈家死絕，她枯坐在窗前，想要走上絕路。
一次是在陳園，沈婉兒被錦衣衛新任指揮使設計陷害，在監察院高層面前毫無轉圜餘地。
言冰雲喜出望外地擁抱沈婉兒，她沒有掙紮，反而伸手回抱他，引他擁她更緊。
夫妻二人在煙火斑斕裏相擁，焰火似乎在為他們慶祝，全城慶祝新年的百姓似乎在為他們歡呼。
可是沈婉兒到底有事瞞著言冰雲，從言冰雲說自己是雲公子開始，他們此生註定不會坦誠相待。
有些事情沈婉兒能對言冰雲說，有些事情她只能對自己說。
沈婉兒不是因為愛言冰雲而不恨他，恨一個人太累，她是放過她自己。
哥哥的事情言冰雲不想說不要緊，沈婉兒會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救她兩次不假，只是她兩次走上絕路，均有他的手筆。
所以沈婉兒下定決心，一定要在有生之年離開言冰雲。
言冰雲對沈婉兒決心離開的想法一無所知，他甚至笑著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家？”
“好。”沈婉兒笑容滿面。
言冰雲當時不知，妻子不是同他走在回家路上，她是走在離開他的路途上。
她步伐堅定，心中並無猶豫。
在沈婉兒的回憶裏，這場煙火不是歌頌他們的愛情，是在慶祝自己將要與他天涯兩隔。
——————————————————————
這些事情，言冰雲很多年後方才知道。
後來的他走出書房，獨自對著空蕩庭院發呆，手裏是沈婉兒那副煙雨山水圖。
這些年他一遍又一遍臨摹山水圖，始終不得章法。
他昨晚夢見，她坐在自己桌案前作畫，靈動的筆尖繪出清秀山水，遠不及她眉眼秀麗動人。
煙雨季節已然來臨，雨絲朦朧了庭下景致，濕潤言冰雲的發梢和眼眶。
他獨自站在廊下許久，最後選擇接受現實。
在那細密雨幕後，沈婉兒的身影不會再出現了。他們共度半生，言冰雲卻未曾走入過沈婉兒心中那片煙雨。
從今往後，言冰雲唯有在夢裏能與沈婉兒相見。
原來，他能等到四月暮春，卻不會等來與她一生共賞煙雨。
【煙雨·正文完】
Notes:
啊，終於完結了。
感謝讀者們對我這位隨心所欲寫同人的渣寫手不離不棄，鞠躬~~~~
不知不覺寫了這麽長，恰巧從隆冬寫到暮春四月。
結局設定我有變動，本來要寫春天，有天回頭看前面兩章，突發奇想不如讓故事冬天開始冬天結束。
煙雨裏我從頭到尾在寫一個對比，有點無意識的。
比如開頭的沈小姐用剪子剪紅窗花，紅紙是吉利的，偏要用剪子剪掉。
還有沈小姐看著滿堂紅衣在想死去的哥哥，紅色是喜慶，她卻在想故去的人。
我有幾章寫的暈了，自己回頭看前邊寫的，可算找回當時初心。
說說寫的過程。
言冰雲這人寫起來其實有點麻煩，他悶騷，必須收著寫。
尤其他說話，我寫完回頭修文，經常砍掉他後半句話。
他不是範閑，他不愛說話，他喜歡行動表現。
寫他挺難的，我本來就不擅長寫漢子，我只會用意向展現他的心理，寫的如何大家評價。
關於我不寫什麽什麽。
寫文這件事首先要開心自己，無法打動我自己的文章也不會打動大家。
寫浮生物語的樹姐說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堅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所以煙雨寫到了現在大家還在看，堅持做自己才能找到前進方向。
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這文寫得嘮嘮叨叨。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還安慰我這個玻璃心寫手，給我找bug提意見。
再次鞠躬~~~~~
關於慶餘年原著，男性角色塑造完整，故事足夠跌宕。
貓膩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所以寫的出人味。
在他還更微博的時候，他耿直到無與倫比，各種大實話往外冒。
我刪過一些評，洋洋自得高談闊論說我高估貓膩，他寫女性角色不行的。
我都懶得解釋，我早說過老貓女性角色寫得不好，但慶餘年整體瑕不掩瑜。
或者說，男人最懂男人，老貓把範閑他們的優點缺點都寫出來了。
這寫得真實到過頭，以至於我看過慶餘年多年後才品出來這是個什麽情況，當年真覺得那幫男人惡心。
就現在社會環境來講，很多女性的現狀和慶餘年裏寫的並沒有差多少，這書還是十多年前的。
我當年也覺得這貨寫的什麽玩意，怎麽能把女性角色寫成這樣？
但是言冰雲這麽個連範閑後來都怕的心機政客讓媳婦坑一把挺有諷刺意義的。
也許老貓寫起來無心，但我牢牢記住沈小姐這個角色和她的反殺。
我覺得出色的小說人物不是他正派與否，是能不能時隔多年讓讀者記住。
言沈無疑可以。
關於監察院。
監察院的真正傳承是葉輕眉的石碑和一堆構想未來的折子，只要這些東西留著，監察院永遠會是那個有愛的監察院。
慶帝這個人，非要把監察院變成自己的特務機構，其心可誅。
我寫言冰雲特別註意，我生怕寫成PUA。
唉，好難。
關於沈小姐，我寫煙雨的很大程度原因在於看見過多次有人攻訐她出賣範閑，還是在慶餘年電視劇粉絲群裏當眾罵街那種，各種侮辱女性的詞匯毫不避諱往外蹦。
我覺著沈小姐做得沒毛病啊，小說裏範閑實打實害她全家，她不陷害範閑留著過年？
我力求把自己放在中間的位置去寫煙雨這個故事，言沈兩個人有各自的缺點。
我從來沒說過這是個甜文，我只是偶爾發糖。
我磕言沈因為相愛相殺人設帶感，拋開相愛相殺讓我寫HE大團圓，這完全在違背我碼字初衷，本末倒置了。
我有寫言冰雲在把沈小姐帶入自己的世界，讓她去監察院，對她不避諱自己的野心。
我忘了明說了，這是行文遺憾。
有個我埋的很深的意向，萍萍說言小時候淘氣，上房揭瓦。
沈小姐就是言公子的瓦片，他的一次任性。
以前老福特評論區有提到匪大的，我是匪大粉，她的書我全部看過。
我當時看慶餘年小說，因為匪大說，她最喜歡的穿越小說是慶餘年。
——————————————————
2023.8.5 新修結束
其實這文可以不改就直接放出來的，但我本著言出必行的原則，既然說了言冰雲換人就放文，我也不好敷衍等待我這麽久的諸位讀者，病句、錯字、行文邏輯矛盾，這些我都仔細改過了。
要是還有我沒註意到的錯字病句之類，大家可以捉蟲告訴我，ao3這邊有賬號可以直接在評論說，老福特那邊評論給我也是可以的，鞠躬，感謝。
ao3字數統計顯示是12w，說真的我都佩服我自己了，居然把一個免費的同人寫到這麽長。所以蝦當時在老福特那邊鬧我的時候，我是非常生氣的，從頭到尾這文我沒收一分錢，純純用愛發電，也不出本去割韭菜，所以挑事指責我的那些人，你們真就沒什麽道理啊。
煙雨就一個同人，屬於愛看不看的狀態，也不用花錢訂閱。隔著個屏幕，我也不可能說拿大刀架在誰的脖子上，逼著誰看。
拜托，12w都夠綠晉江一部短篇小說長度了。擱到現在，我是不會再寫這麽長的同人了。
同人也就寫到這樣了，我最近三次元有事要忙，就算繼續寫文也不打算寫同人了。
煙雨系列有倆番外，我先搶著把正篇修出來，番外就不急了，反正正篇這12w字夠看很久。
PS.這段新修總結呢，我本來發在老墳頭了，但老墳頭無愧於老墳頭之名，把文章給我屏蔽了，我發黑話寫凹三都不行。果然，我把煙雨新修版發在這裏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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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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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兒醒來時發現自己窩在丈夫懷裏，夫妻兩個就在書房的貴妃榻上度過整夜。
窗外天光大亮，二人不想起身，他們彼此無言，相擁著擠在一處，呼吸間自有脈脈溫情流動。
監察院新年休假，醫館新年閉館，今天要做的事情唯有出席新年宮宴。宮宴要入夜才開始，現在時間還早著。
躺到日上三竿，夫妻兩個才起身梳洗。他們選擇呆在書房裏，讓下人送換洗衣服過來。
書房裏的地龍沒有間斷過，嚴寒冬日裏，躲在溫暖的室內是一種享受。
待身上收拾妥當，言冰雲開始思考接下來做些什麽。
飽暖思淫欲，想著想著，他的眼神開始往妻子身上瞟。
沈婉兒說，她這些天繪出一副山水圖，要言冰雲幫著看看。
言冰雲眨眨眼，點頭說好。
沈婉兒心裏奇怪，為何言冰雲臉上露出些許遺憾神色？
濃淡交替的寫意筆法暈染出一副煙雨山水圖景，蒼翠色是青山，白霜色是三月煙雨。近處一片蒼茫湖水，水面由雨線帶起絲絲漣漪。
“前幾日也不知為何，我心裏盼著能看一場煙雨。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裏，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下，看雨須要等到開春。”沈婉兒如此說。
“你的提議甚好，畫中賞雨別有一番趣味。眼下是冬天，待到開春時候賞雨，日子等得久了，心裏早失了興致。”言冰雲了然。
沈婉兒拿起畫筆遞給言冰雲：“我思來想去，覺著這畫面單薄些，少了些意境，你且幫我改一改。”
言冰雲心裏覺得這幅畫很好，沈婉兒若是不說，他沒發現畫面上有什麽問題。
沈婉兒素來謙虛，她的繪畫本是由名家教授，技藝精湛細膩，不比言冰雲差上多少。
言冰雲擅工筆，沈婉兒擅寫意。
沈婉兒時常拿自己的工筆圖和言冰雲做對比，自然覺得自己技藝不精。
既然妻子如此說，言冰雲順著妻子的想法思考片刻。
他說：“範閑有句詩，叫‘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你若是覺著單畫山水圖景無趣，不如畫些什麽，用來對照山水，烘托出煙雨朦朧景致。”
沈婉兒拿指尖戳戳丈夫胳膊：“喏，交給你罷。論起筆法細致，我比你自愧不如。”
言冰雲依照妻子所說，青山前、湖面上，他繪下一梭孤舟。
舟上有身穿蓑衣的樵夫，在煙雨中艱難行進。
沈婉兒對改好的畫欣賞好一會，遠處青山挺拔依舊，近處新添蓑衣撐舟漁夫，霜色雨絲落滿紙面。
她滿意地點頭，提筆將新繪出的孤舟樵夫同畫上煙雨融合。
書房地龍燒得熱，煙雨山水圖不多時幹透顏料。
言冰雲從櫃子裏找出裱畫工具，把妻子這幅畫細細裝裱好。
“明兒漿糊就該幹了，這屋子太熱。左手邊的墻上還空著，正好可以掛你這幅畫。”
言冰雲整理好工具，放回櫃子裏。
沈婉兒不解：“你手上當有名家畫作填補墻上空白，為何要選我的拙作？”
言冰雲回說：“夫人畫作，我見之心悅。”
甜絲絲的感覺在沈婉兒心頭漾開，她坦然接受丈夫的誇獎：“好啊。”
她安於享受眼前的歲月靜好，就當是及時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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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宴會對命婦們來說，意味通身繁覆衣裝。
女子的螺黛胭脂口脂香粉琳瑯滿目擺滿沈婉兒梳妝臺，兩個侍女在她身周忙前忙後，一個梳頭、一個上妝。
沈婉兒自己手裏也拿根細小毛刷，細致勾畫唇色。
宮宴上容不得半點差池，命婦們要提著小心。
言冰雲三下五除二換好大禮朝服，他把外袍規整搭在衣架上，穿著裏衣坐在旁邊看妻子梳妝。
一通忙碌下來整整過去兩個時辰，言冰雲在旁看著都替妻子勞累。
門外暮色霭霭，該是出發時候。
言冰雲在小廝的幫助下穿好外袍，沈婉兒的侍女替她戴上沈重發冠。
言冰雲耳朵尖，聽見妻子無奈地嘆氣。
他們在宮門口下車，天色昏暗陰沈，小黃門小跑過來，及時遞上燈籠。
言冰雲親手接過來，沒讓宮裏內侍掌燈。他伸出另一手同妻子十指相扣，帶她緩步向前走去。
妻子身上命婦裝扮繁瑣，言冰雲有意放慢腳步。
若是讓內侍掌燈，內侍只想快些完成任務，腳下步履匆匆。沈婉兒忙於追趕內侍步伐，走路會吃力許多。
暮色自四面八方向慶國皇宮湧來，宮殿裝扮一新，大紅色的綢子自大殿屋檐流水似的飛流而下，蔓延到臣子們接受搜身的宮門上空。
內侍手中的一只只燈籠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像是堆放在一處的顆顆星子。
星星似的燈籠聚少成多，照亮開闊的皇宮正殿廣場。
誠然是難得美景，沈婉兒參加過四回慶國宮宴，今天方才第一次註意到。
去年沈婉兒纏綿病榻，言冰雲借口她生病，替她推掉宮宴。
在剛到南慶的年月裏，沈婉兒被過去困住，沒有什麽心情欣賞身邊景色。
目之所及皆是燈籠照亮的昏黃色世界，發黃的光芒天生帶有親和力，喚醒記憶深處帶有親情溫度的回憶。
沈婉兒少時是哥哥帶她參加大齊宮中新年宴會，如今是夫君言冰雲帶她走進慶國九重宮闕。
“言夫人，言大人。”熟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頭頂沈重發飾的沈婉兒緩緩回頭看去，晨郡主站在範閑身側，笑著對她打招呼。
晨郡主看起來氣色不錯，沈婉兒見之心安，她斂衽回禮：“見過郡主娘娘，見過範大人。”
宮裏的貴人們喜歡掐好時辰赴宴，不肯早一分，不會晚一分。
言冰雲同範閑站在柱子旁邊交談，席上是沈婉兒坐在晨郡主身邊小聲說話。
沈婉兒問起範家的小小姐和小少爺，晨郡主笑說，孩子們好著。
閑聊片刻，沈婉兒提起另外一件事：“郡主之前問妾身的問題，妾身這裏有了答案。”
那是關於沈婉兒仍否傾心言冰雲的問題。
聽完沈婉兒的回答，晨郡主毫不意外。
晨郡主思慮片刻，她對沈婉兒說：“我們都選擇了能讓自己輕松的那條路。”
沈婉兒同意，她補充到：“那是一定能讓我們活下來的路。”
現在想來，沈婉兒和晨郡主嫁給如今夫君無所謂委身與否。在活下來這件事面前，尊嚴又算得了什麽？
晨郡主問起沈婉兒在醫館的近況，沈婉兒回說，這段日子帶給她的觸動，大概是懂得生命可貴。
沈婉兒：“醫館裏多是身患疾病之人，病中的人們會尤為脆弱。妾身看著他們，試圖聯想自己的處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未來我同樣會陷入那種痛苦境地。”
晨郡主否認：“你不會，你已經是半個醫者。”
“常言道，醫者難自醫。”
沈婉兒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靜，她甚至淡然一笑。
晨郡主就此推斷：“如今，你已經能夠坦然面對死亡。”
“也許？”沈婉兒自問道。
安慰了沈婉兒幾句，晨郡主將此事就此揭過。
沈婉兒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她清楚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晨郡主替她感到開心。
晨郡主擡眸遠望，想看陛下和後宮娘娘們來了沒有。
大殿內以數盞琉璃燈照明，燈罩上的各式吉祥圖案由燈光投射成形狀各異的影子，落在擦拭得發亮的黑色地磚上。
晨郡主方才註意到，奢侈的琉璃燈布滿大殿各處。
她想起來，一路走來見到的奢侈還有殿外半空中的綿延紅綢，有身前桌上的水晶杯碗。
晨郡主心中感到怪異，慶帝素來主張節儉，今年宴會布置怎麽不計成本了？
晨郡主自小養成一個習慣，在宮裏要少說話。
慶帝舅舅如何做，晨郡主管不了，也沒資格管。
她尚且管不住一個範閑，沒必要再替呼風喚雨的皇帝舅舅操份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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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宴會奢華延續到盤中菜色上，數不清的山珍海味源源不斷地被宮人端上來。
沈婉兒本就挑嘴，她喜愛簡單菜色，珍奇菜肴不對她胃口。
言冰雲整天風裏來雨裏去，忙到有上頓沒下頓是常事。菜足夠吃就好，他不挑味道。許久以前他是挑剔的，從北齊回來後忽然就不挑了。
面對滿桌山珍海味，晨郡主愁上眉頭，範閑邊吃邊在心裏感嘆萬惡的封建社會。
大臣們面色各異，可是沒有誰敢直言進諫。這宴會奢華得不尋常，眼下沒人想觸慶帝黴頭。
有皇帝在的地方，所有人要揣著小心。
新年宴會散去，眾人走出氣息渾濁的大殿，紛紛感慨還是外面舒坦。
臨上車前，沈婉兒回頭看向燈火通明的皇宮。
本該安靜的皇宮今晚熱鬧嘈雜如街市，似乎要證明什麽。
有宮人垂首走過言府車架旁邊，宮人向著言家夫妻無聲行禮，再安靜離開。
沈婉兒就此想到，慶國的君主也許在用一場繁華喧囂驅散宮中的靜謐頹然。
慶帝已經老了，連他那位人人皆知的小私生子範閑都已成家立業、走到慶國權利巔峰，帝王當然在邁入遲暮。
慶國前太子死後，東宮儲君位置就此空缺。
如今慶帝膝下只有一個三皇子，他尚是小小少年，未來有無限可能。
人們卻是心照不宣，就算三皇子繼承皇位，他不會超越慶帝這位千古一帝。
即使太子和二皇子在世，皇子們加在一塊，不會有誰超越慶帝的萬古功績。
有關這場宮宴的報告，當晚被送到各處人物手中。
有些線報流轉於慶國境內，還有一些輾轉越過國境線，送達到千裏之外。
宴會散去、賓客離去，有些人從大殿裏殘留的美酒香氣中，嗅出帝國枯朽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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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冰雲今晚沒有醉酒，他升了官，旁的人不敢再來灌他的酒。
他自己摘下頭上碩大的官帽，又給妻子搭把手，替她拆掉頭上沈重飾品。
沈婉兒無精打采坐在馬車一角，少女時她曾經迷戀宴會的熱鬧繁華。
及笄那年兄長問沈婉兒要什麽禮物，她說要一場屬於自己的宴會。
宴席熱鬧非凡，她是全場焦點，人們恭維她讚美她。
今天沈婉兒只覺得，這宮中宴會漫長無趣，她宴飲中途險些瞌睡過去，言冰雲急忙拿身子擋住她，讓她得以打盹片刻。
她已經變了，曾經熱衷的奢華讓她感覺到疲憊虛無。
言冰雲知道妻子沒吃什麽東西，此時腹中空空，他柔聲問她：“可是想吃些什麽？回去我吩咐廚房去弄。”
沈婉兒認真思考，言冰雲不斷給她提示：“拔絲洋芋？糖醋魚羹？水晶帶子餃？”
“那些我都不想吃，我想吃餛飩，就是醫館旁邊那家小攤子。”沈婉兒想了想說。
言冰雲有些意外，他還是讓車夫調轉馬頭，帶沈婉兒去吃餛飩。
沈婉兒下車前脫掉大袖宮裝，拆下滿頭珠翠，拿發帶簡單綁好頭發。
她急匆匆跳下車，急吼吼的像個小孩子。
言冰雲也脫掉朝服外袍，身披大氅追上妻子腳步。
吃掉整碗餛飩，沈婉兒說，還想吃護國寺夜市的酸辣湯餅。
說完沈婉兒又否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罷，等晚些再回去，父親大人該問了。”
“婉婉，走罷，我帶你去吃湯餅。”言冰雲打發隨從回家告知父親，他們在逛夜市，會晚些回府。
妻子要胡鬧，做夫君的就陪她去瘋，總之她是在他身邊的。
後來，言冰雲眼看妻子吃完油炸丸子，不緊不慢問她：“怎麽樣？還要去吃桂花糯米糕嗎？”
沈婉兒趕緊搖頭：“不了不了……”再吃她就真走不動路了。
吃不到糯米糕，沈婉兒到底有些可惜。
言冰雲掏出手帕，擦掉妻子唇上沾到的油脂：“不急於一時，我有一生時間陪你吃遍京都大街小巷。”
沈婉兒看著丈夫，他深情款款，神色中毫不掩飾他對自己的愛意。
那眼神真專註啊，她險些要溺斃進去。
沈婉兒回憶起少女時傾心於言冰雲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他的外貌出挑。
儀表堂堂的俊俏公子走到何處，那處便是一道風景線。
那時沈婉兒堂而皇之地拉住言冰雲的衣袖，親昵喚他一句“雲哥哥”，引得大齊的貴女們羨慕又嫉妒。
那時沈婉兒還是天之驕女，她有自己的小虛榮，她愛聽別人誇言冰雲。
夫妻倆坐在賣油炸丸子的棚子裏，周圍坐滿吃丸子的人。
聽到言冰雲這話，旁邊不認識的小媳婦和老大娘紛紛誇讚言冰雲這位夫君體貼。
賣炸丸子的大爺也忍不住誇言冰雲：“小夥子倒是疼媳婦。”
言冰雲頷首，他沒說什麽，臉上的微笑透露出，他喜歡這些誇獎。
沈婉兒如今聽多言冰雲說這些話，她能夠淡然處之。
整理好桌上碗筷，沈婉兒付過錢，拉著言冰雲轉身離開。
天空中怦然做響，沈婉兒停下腳步，擡頭看到絢麗煙花。
“這煙花顏色與尋常的不同，該是內庫的珍珠煙花。”言冰雲說。
想來是禮部安排，過年期間放焰火給百姓看。
漫天五彩煙火下，沈婉兒對上丈夫的一雙眼睛。他的眼睛漆黑而專註，裏面滿滿盛著她的身影。
少女時的沈婉兒曾經想過，要嫁給一個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郎君，而自己也要心儀於他。
沈婉兒回想起自己給晨郡主的答案，她愛言冰雲，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依戀也好救命稻草也罷，她就是喜歡他。
沈婉兒愛得義無反顧，哪怕言冰雲一次又一次傷害她，她一顆心還是系在他身上。
不知為何，沈婉兒不再覺得自己喜歡言冰雲是什麽羞恥之事。
她學會接受自己的內心，不再用世人的指指點點約束自己。
沈婉兒走近言冰雲，她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言冰雲，我不恨你了，我不會再問你哥哥的事。”
言冰雲聽到先是驚訝，後是極度的喜悅。他想，他耐心以待，終於等她放下過去。
他笑如三月春風，直吹融了冬日冰雪。
言冰雲聽見妻子還說：“成婚這麽久，我沒對你說過一聲謝。言冰雲，謝謝你。我兩次輕生，你兩次救我性命。”
一次是到慶國後不久，沈婉兒還在養傷，得知沈家死絕，她枯坐在窗前，想要走上絕路。
一次是在陳園，沈婉兒被錦衣衛新任指揮使設計陷害，在監察院高層面前毫無轉圜餘地。
言冰雲喜出望外地擁抱沈婉兒，她沒有掙紮，反而伸手回抱他，引他擁她更緊。
夫妻二人在煙火斑斕裏相擁，焰火似乎在為他們慶祝，全城慶祝新年的百姓似乎在為他們歡呼。
可是沈婉兒到底有事瞞著言冰雲，從言冰雲說自己是雲公子開始，他們此生註定不會坦誠相待。
有些事情沈婉兒能對言冰雲說，有些事情她只能對自己說。
沈婉兒不是因為愛言冰雲而不恨他，恨一個人太累，她是放過她自己。
哥哥的事情言冰雲不想說不要緊，沈婉兒會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救她兩次不假，只是她兩次走上絕路，均有他的手筆。
所以沈婉兒下定決心，一定要在有生之年離開言冰雲。
言冰雲對沈婉兒決心離開的想法一無所知，他甚至笑著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家？”
“好。”沈婉兒笑容滿面。
言冰雲當時不知，妻子不是同他走在回家路上，她是走在離開他的路途上。
她步伐堅定，心中並無猶豫。
在沈婉兒的回憶裏，這場煙火不是歌頌他們的愛情，是在慶祝自己將要與他天涯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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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言冰雲很多年後方才知道。
後來的他走出書房，獨自對著空蕩庭院發呆，手裏是沈婉兒那副煙雨山水圖。
這些年他一遍又一遍臨摹山水圖，始終不得章法。
他昨晚夢見，她坐在自己桌案前作畫，靈動的筆尖繪出清秀山水，遠不及她眉眼秀麗動人。
煙雨季節已然來臨，雨絲朦朧了庭下景致，濕潤言冰雲的發梢和眼眶。
他獨自站在廊下許久，最後選擇接受現實。
在那細密雨幕後，沈婉兒的身影不會再出現了。他們共度半生，言冰雲卻未曾走入過沈婉兒心中那片煙雨。
從今往後，言冰雲唯有在夢裏能與沈婉兒相見。
原來，他能等到四月暮春，卻不會等來與她一生共賞煙雨。
【煙雨·正文完】
Notes:
啊，終於完結了。
感謝讀者們對我這位隨心所欲寫同人的渣寫手不離不棄，鞠躬~~~~
不知不覺寫了這麽長，恰巧從隆冬寫到暮春四月。
結局設定我有變動，本來要寫春天，有天回頭看前面兩章，突發奇想不如讓故事冬天開始冬天結束。
煙雨裏我從頭到尾在寫一個對比，有點無意識的。
比如開頭的沈小姐用剪子剪紅窗花，紅紙是吉利的，偏要用剪子剪掉。
還有沈小姐看著滿堂紅衣在想死去的哥哥，紅色是喜慶，她卻在想故去的人。
我有幾章寫的暈了，自己回頭看前邊寫的，可算找回當時初心。
說說寫的過程。
言冰雲這人寫起來其實有點麻煩，他悶騷，必須收著寫。
尤其他說話，我寫完回頭修文，經常砍掉他後半句話。
他不是範閑，他不愛說話，他喜歡行動表現。
寫他挺難的，我本來就不擅長寫漢子，我只會用意向展現他的心理，寫的如何大家評價。
關於我不寫什麽什麽。
寫文這件事首先要開心自己，無法打動我自己的文章也不會打動大家。
寫浮生物語的樹姐說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堅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所以煙雨寫到了現在大家還在看，堅持做自己才能找到前進方向。
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這文寫得嘮嘮叨叨。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還安慰我這個玻璃心寫手，給我找bug提意見。
再次鞠躬~~~~~
關於慶餘年原著，男性角色塑造完整，故事足夠跌宕。
貓膩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所以寫的出人味。
在他還更微博的時候，他耿直到無與倫比，各種大實話往外冒。
我刪過一些評，洋洋自得高談闊論說我高估貓膩，他寫女性角色不行的。
我都懶得解釋，我早說過老貓女性角色寫得不好，但慶餘年整體瑕不掩瑜。
或者說，男人最懂男人，老貓把範閑他們的優點缺點都寫出來了。
這寫得真實到過頭，以至於我看過慶餘年多年後才品出來這是個什麽情況，當年真覺得那幫男人惡心。
就現在社會環境來講，很多女性的現狀和慶餘年裏寫的並沒有差多少，這書還是十多年前的。
我當年也覺得這貨寫的什麽玩意，怎麽能把女性角色寫成這樣？
但是言冰雲這麽個連範閑後來都怕的心機政客讓媳婦坑一把挺有諷刺意義的。
也許老貓寫起來無心，但我牢牢記住沈小姐這個角色和她的反殺。
我覺得出色的小說人物不是他正派與否，是能不能時隔多年讓讀者記住。
言沈無疑可以。
關於監察院。
監察院的真正傳承是葉輕眉的石碑和一堆構想未來的折子，只要這些東西留著，監察院永遠會是那個有愛的監察院。
慶帝這個人，非要把監察院變成自己的特務機構，其心可誅。
我寫言冰雲特別註意，我生怕寫成PUA。
唉，好難。
關於沈小姐，我寫煙雨的很大程度原因在於看見過多次有人攻訐她出賣範閑，還是在慶餘年電視劇粉絲群裏當眾罵街那種，各種侮辱女性的詞匯毫不避諱往外蹦。
我覺著沈小姐做得沒毛病啊，小說裏範閑實打實害她全家，她不陷害範閑留著過年？
我力求把自己放在中間的位置去寫煙雨這個故事，言沈兩個人有各自的缺點。
我從來沒說過這是個甜文，我只是偶爾發糖。
我磕言沈因為相愛相殺人設帶感，拋開相愛相殺讓我寫HE大團圓，這完全在違背我碼字初衷，本末倒置了。
我有寫言冰雲在把沈小姐帶入自己的世界，讓她去監察院，對她不避諱自己的野心。
我忘了明說了，這是行文遺憾。
有個我埋的很深的意向，萍萍說言小時候淘氣，上房揭瓦。
沈小姐就是言公子的瓦片，他的一次任性。
以前老福特評論區有提到匪大的，我是匪大粉，她的書我全部看過。
我當時看慶餘年小說，因為匪大說，她最喜歡的穿越小說是慶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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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8.5 新修結束
其實這文可以不改就直接放出來的，但我本著言出必行的原則，既然說了言冰雲換人就放文，我也不好敷衍等待我這麽久的諸位讀者，病句、錯字、行文邏輯矛盾，這些我都仔細改過了。
要是還有我沒註意到的錯字病句之類，大家可以捉蟲告訴我，ao3這邊有賬號可以直接在評論說，老福特那邊評論給我也是可以的，鞠躬，感謝。
ao3字數統計顯示是12w，說真的我都佩服我自己了，居然把一個免費的同人寫到這麽長。所以蝦當時在老福特那邊鬧我的時候，我是非常生氣的，從頭到尾這文我沒收一分錢，純純用愛發電，也不出本去割韭菜，所以挑事指責我的那些人，你們真就沒什麽道理啊。
煙雨就一個同人，屬於愛看不看的狀態，也不用花錢訂閱。隔著個屏幕，我也不可能說拿大刀架在誰的脖子上，逼著誰看。
拜托，12w都夠綠晉江一部短篇小說長度了。擱到現在，我是不會再寫這麽長的同人了。
同人也就寫到這樣了，我最近三次元有事要忙，就算繼續寫文也不打算寫同人了。
煙雨系列有倆番外，我先搶著把正篇修出來，番外就不急了，反正正篇這12w字夠看很久。
PS.這段新修總結呢，我本來發在老墳頭了，但老墳頭無愧於老墳頭之名，把文章給我屏蔽了，我發黑話寫凹三都不行。果然，我把煙雨新修版發在這裏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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