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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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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Chapter 40

Chapter 40

* 有時 婚後日常是他的溫暖擁抱

*純粹的夫妻日常

寒風侵襲過京都大街小巷,驚擾得行人紛紛裹緊身上棉衣。人們腳步匆匆,手中大多提有大包小包年貨,只想著快些回家享受新年。

這天言冰雲下值去醫館接沈婉兒回家,誰知他撲了個空。

範若若告訴他,沈姐姐用過午飯就離開醫館了,說是上街去采買,為言府過年做準備。

京都各官署於今日黃昏封印,言冰雲左右無事,他向身邊家人問來鋪子名稱,轉身去尋自家妻子。

沈婉兒從蜜餞鋪子裏走出來,看見言冰雲站在門外。

“夫君是來尋我的?”沈婉兒問言冰雲。

言冰雲頷首:“我去醫館找你,範小姐告訴我,你在這條街上采買。”

他走過去,自然而然牽起妻子的手,沈婉兒由著他去了。

言冰雲第一次跟著妻子出門采買年貨,看什麽都覺著新鮮。

往年新年他在監察院忙得團團轉,回家只想悶頭大睡。

今年還算範閑有良心,自覺承擔大部分公務,放下屬們提前回家過年。

值得一提的是,慶帝趕在宮中封印前,正式下旨升任言冰雲為監察院副院長,沈婉兒的命婦頭銜也跟著升了一級。

同批升官的還有賀宗緯和李弘成他們,慶帝沒耐心等到新年後,春季例行官員升遷,他要盡快用人制衡炙手可熱的範閑。

自己這次升官是怎麽一回事,言冰雲心知肚明。

外界看來,他有範閑和陳老院長做舉薦,他得到提拔,是陛下尊重監察院想法。實則夏末時候,言冰雲被慶帝秘密叫去談話。

陛下好些問題問來尖銳,言冰雲提了小心回答。無論陛下如何旁敲側擊,言冰雲都一口咬定,監察院是陛下的院子,他會以陛下為重。

言冰雲早得了老院長提點,心中做好準備面對盤問。他從來相信,老院長的安排不會出錯。

言冰雲升官的真正原因是,陛下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而言冰雲對自己在慶帝面前的表現也很滿意,他的生活開始緊張起來,面對身邊諸事要再三小心。就像在北齊那段日子,說來危機四伏,卻也驚險刺激。

言冰雲是個優秀的間諜,他熱愛這種驚心動魄。安逸平穩的日子固然使他心情舒暢,可過久了難免索然無味。

這也是言冰雲偏偏選擇沈婉兒做妻子的緣故。

言冰雲想,他是愛著沈婉兒的。

不過除去男女之情,他也十分欣賞妻子熱衷挑釁自己的勇氣。

言冰雲知道,妻子一直在他背後動作不斷。

幾次夫妻鬥法下來,倆人險些鬥成烏眼雞。

言冰雲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他只怕自己娶了位規規矩矩的妻子回家。那樣他的婚姻生活就和開水一樣,無色無味,寡淡得可以。

在言冰雲尚未成婚時,京都各家府邸忙著找上言家推銷自家女兒。

聽到那些人說,他們家女兒多麽乖巧懂事,他半點興趣也無,甚至懶於出面應付,交由家仆打發了事。

慶帝大筆一揮擢升官員不要緊,這可忙壞了禮部制衣監,只因升官旨意下達的十日後,陛下會在宮中宴請文武百官。

新升官的幾位大人裏,諸如言冰雲、賀宗緯幾位是京官,制衣監要為大人們及其家眷趕制新朝服。

可憐制衣工匠們不眠不休,上下熬了五日,這才完工多套朝服。

制衣監的工匠是禮部從民間雇傭的制衣巧匠,不過是些養家糊口的平民百姓。

他們好容易趕制完今年宮中新衣,未來得及享受幾日年末清閑,就要被監司挨家挨戶敲門叫回去繼續幹活。

沈婉兒早早列出一長串采買清單,走進各家鋪子有條不紊的訂貨。

言冰雲不知自己能做些什麽,他跟在沈婉兒身後寸步不離。

不知情的鋪子夥計見了,還以為言冰雲是言夫人隨扈,鬧出不少笑話。

沈婉兒不由嘆氣,解釋著實麻煩。她委婉下達逐客令:“夫君勞累一天,不如先行回府歇息?”

言冰雲卻表示,他不想回家,想跟著妻子為府上置辦年貨。

聽到丈夫的回答,沈婉兒幹脆從隨扈手上索要全部銀票,交由言冰雲手中。

沈婉兒需要銀票的時候就叫言冰雲,還真把他當成隨從使喚。

言冰雲覺得這樣不錯,他手裏若是沒什麽活計,只是傻傻跟在妻子身後,難免會不知所措。

沈婉兒挑好東西簽下貨單,叫言冰雲付賬。

總歸是給言府置備年貨,言冰雲付錢是情理之中。

沈婉兒自行走到鋪子外面吹風,方才的鋪子裏取暖碳火燒得旺,她在屋子裏給熱得暈暈乎乎。

街道上店鋪林立,沈婉兒好奇地向隔壁張望。

隔壁是家白事鋪子,往來客人不少。南慶民間習俗如此,人們趕在年前送陰錢給過世親人,好讓故去親人在陰間不至囊中羞澀,盡情享受新年。

沈婉兒按按腰間,她帶了範若若給她的月錢出來,眼下卻是不方便進去買東西。

今日言家浩浩蕩蕩一群人出門,實在是惹眼。

沈婉兒心中感慨,如果沒有若若給自己的這些銅板,往年她要買給哥哥紙錢,需從言府賬房處支取銀子。

除此以外,她祭奠兄長時還要小心翼翼,避開眾人耳目,防止給言家招來麻煩。

“想買什麽,去買便是了。”言冰雲走過來。

沈婉兒堅決搖頭,她低聲道:“今日隨從許多,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方才升任監察院副院長,我這是給你惹麻煩。”

妻子的這番話,言冰雲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但他娶沈婉兒為妻,是想讓她活成以前隨心所欲的模樣,不是讓她寸步難行,這也不行那也不對。

言冰雲嘆了口氣,他拉起妻子的手,帶她往隔壁鋪子走:“我說可以就是可以,你是我的妻子,你該有這種權利。”

“要是被什麽別有用心之人看到,你會被追問的……”沈婉兒為難道。

“買幾捆黃紙燒給故去親人罷了,又不是買什麽奢華之物,有心者抓不到把柄。”言冰雲安慰沈婉兒。

“可是,我是給哥哥……總之,你不會喜歡的……”沈婉兒到底掙開丈夫的手,站在白事鋪子門口不肯進去。

言冰雲正色,他低聲回答:“婉婉,我同你兄長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們相依為命多年,兄妹感情深厚。他在世時對你寵愛有加,你思念他,逢年過節想要祭拜他,這是人之常情。”

言冰雲一番話,聽得沈婉兒有些呆楞。

寒冷冬日裏,他站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提及夫妻間的話題禁區,今日的言冰雲頗有些無畏無懼。

冷風激得沈婉兒頭腦清醒幾分,她醒悟過來,言冰雲不是今日如此,他對待自己從來如此。

起初沈婉兒以為,自己被言冰雲留在身邊,他會金屋藏嬌,但言冰雲對父親和叔伯坦白自己存在。

她後來琢磨著,言冰雲最多納自己做個妾侍。結果他推諉慶帝賜婚意圖,力求明媒正娶自己進言家。

在沈婉兒的名分的問題上,言冰雲執著到近乎固執。

回頭想想,言冰雲給自己的正妻名分是一個保證。

在家中驚變發生的最初幾年裏,言家夫人的名分,能夠讓沈婉兒心安理得的留在言家。

那天晨郡主問沈婉兒,她還愛著言冰雲嗎?

沈婉兒想了一會,沒有給出答案。

她需要時間去思考,對言冰雲那份感情究竟是依戀還是愛情。

沈婉兒到底走進白事鋪子買了紙錢,言冰雲讓隨從留在門外,自己跟著沈婉兒進去。

付錢的時候,沈婉兒特地沒叫言冰雲掏銀票,她從隨身錢袋裏數好銅板交給店家。

沈婉兒如今是小心仔細的性格,她讓店家找來不起眼的土紙包好一打紙錢。

言冰雲看得皺眉,但是他沒阻止沈婉兒,她有她的堅持。

回家以後,沈婉兒讓侍女先把紙錢收起來,言冰雲叫住她:“今晚就燒了罷,明兒是宮中宴會,後天是除夕,再拖下去就晚了。”

沈婉兒垂下眼簾:“你剛升的官職,在家裏燒這個不吉利,改天我出城去燒掉……”

言冰雲打斷她:“我升官的好處之一,就是能讓你在今晚燒了這堆紙錢。”

話音落下,沈婉兒擡頭看向言冰雲,他神色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言冰雲看著妻子心動,她的眼睛烏溜溜的,像是什麽楚楚可憐的小動物。於是他屏退仆從,擁住妻子入懷。

天氣太冷,言冰雲的懷抱溫暖,沈婉兒沒有掙紮。

大齊習俗是在紙錢上寫好親人姓名和生辰八字。

言冰雲書房裏只有他和妻子二人,沈婉兒坐在案前,寫下沈重的生辰八字後,她再次陷入猶豫:“罷了,我還是不要寫了……”

言冰雲執起一根筆,筆尖蘸取硯臺裏的墨汁,他走過去拿來紙錢,在沈婉兒寫下的生辰八字後一筆一劃寫上沈重名字。

寫完一打黃麻紙的生辰八字和姓名,言冰雲說:“此事你我知曉便好,東西鎖在我書房抽屜裏。你盡管放心,不會讓旁人看到。待到夜深,我帶你去後巷裏燒掉這些紙。”

深夜的言府後巷寂靜無聲,紙錢安靜地燃燒在黃銅盆子裏。

沈婉兒拿著燒火鉗子撥弄火盆裏的紙屑,她從言冰雲手中拿過燈籠,發現黃紙帶有字跡的地方沒燒幹凈。

她問言冰雲要來火折子,自己蹲下身子,想要細致地把紙屑燒成灰燼。

火鉗被沈婉兒放在旁邊,她用手拿著紙屑,盯著跳動的火光出神,居然不記得把燒著的紙丟進火盆裏。

還是言冰雲察覺到不對,他伸手拍掉妻子手裏帶火苗的黃紙。

天色昏暗,言冰雲發現沈婉兒走神時,妻子已經被火苗燒到手。

言冰雲在沈婉兒身邊同樣蹲下來,他摸出手帕,替她簡單包好手傷。

“你這手距離上次受傷不久,怎麽又弄傷了?”言冰雲又生氣又心疼。

燈籠的光線忽明忽暗,卻足夠沈婉兒看到火盆裏的紙屑徹底化為灰燼,寫在紙上的沈重名字也看不見了。

沈婉兒沒想哭,但眼淚就是不講道理的從眼眶裏掉出來。她膝蓋發軟,脫力地跪坐在地上。

當年的沈婉兒對哥哥說,她會把言冰雲從心裏一點一點挖出去。

而眼下沈婉兒的處境是,她要消除言夫人和沈重的一切關聯痕跡。

沈婉兒的身份由監察院做假,現在她為了活下去,需要按照自己的假身份活著。

她不能對旁人提起自己以前的事,她得把過去塵封在心底,一點一滴封存好。

對沈重緬懷也好思念也罷,都是沈婉兒不可說出口的禁忌。

世人唾棄沈重,甚至辱罵沈重,她這個沈重妹妹為了保守身份秘密,偏就沒法出面還嘴。

她只能躲進自己房間裏,偷偷掉眼淚。

言冰雲張開雙臂擁抱妻子,沈婉兒把頭埋進丈夫衣襟前,在他溫暖的懷抱低聲嗚咽。

等到妻子哭聲漸漸平息,言冰雲牽著沈婉兒的手走回書房。

關好房門,言冰雲轉身去拿藥箱。

沈婉兒的指端被火苗燎得發黑,言冰雲嘆氣,認命地替她上藥。

沈婉兒訥訥:“這次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言冰雲悶悶道,他纏繃帶的手法嫻熟。

“你生氣了?”沈婉兒小心翼翼地問。

“生氣,但我不是生你的氣。”言冰雲回答。

言冰雲把藥箱塞回櫃子裏,沈婉兒在他身後輕聲問道:“冰雲,我哥哥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言冰雲手上不穩,藥箱誤放在了櫃子隔板邊沿,掉到他的懷裏。

他定定神,重新放好藥箱,轉身面對妻子:“我不知,是否有人對你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惹得你心神大亂。你若是要問我,沈重如何,我不過一句話,那是你的親生兄長。”

沈婉兒堅持要聽到一個答案:“他對你用過刑,你險些沒命。”

言冰雲只好說:“婉婉,死者為大,你哥哥故去已久,他生前做過什麽,已然不重要了。”

沈婉兒想,看來在哥哥的問題上,言冰雲不會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

她轉而提出要求:“冰雲,我想看看你身上的傷。”

言冰雲神色僵住,他直覺拒絕。

沈婉兒寸步不讓,她走過去扯言冰雲的上衣:“脫掉。”

“婉婉,不行……”言冰雲按住沈婉兒的手。

“我說了,脫掉!”沈婉兒失去耐心,語氣也蠻橫起來。

“婉婉,你不要任性……”言冰雲耐心勸她。

“我說了,脫!”

言冰雲往後退一步,沈婉兒就上前一步,她把他一直逼進墻角。

“我本來就是胡攪蠻纏的性格,你知道的。”沈婉兒擺出十足的刁蠻模樣。

沈婉兒拽住言冰雲的衣服領子,用了力氣扒開。他立刻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動。

她踮腳親吻他的唇,吸吮他的唇瓣,牙齒在他唇上細碎的啃噬。

言冰雲整個人僵住,沈婉兒趁機剝開他的衣領。

那些傷疤平日裏被他遮遮掩掩,他們成婚五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全貌。

他的脖頸皮膚光潔,脖子以下卻像結疤的樹皮一樣凸凹不平。

傷疤印記在漫長的歲月裏逐漸褪去,有些疤痕殘留成了粉紅色瘢痕,到底在言冰雲身上留了印記。

最兇狠的一道疤在言冰雲心口附近,沈婉兒回想起來,那天他傷得太重,夜裏甚至有幾次探不到他的呼吸。

她嚇得魂飛魄散,整晚哭著在他耳邊呼喚,雲哥哥,你醒一醒。

沈婉兒的嘴唇落在言冰雲心口旁的那道疤上,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胸口,滾燙得像是細小火苗,幾乎灼傷了他的皮膚。

言冰雲動用了極強的意志力,輕輕推開妻子,他伸手抓起上衣穿好。

沈婉兒仰起頭,她伸手按住眼角,讓眼淚倒流回眼眶。

言冰雲整理好衣衫,他估算時間,已經是第二日了。

他走過去與妻子十指相扣,又俯身吻掉妻子眼角淚痕。

四目相對時,言冰雲的眼神繾綣纏綿,勝過脈脈春水。

沈婉兒聽到丈夫輕聲說:“婉婉,二十二歲生辰快樂。”

眼淚像是洶湧的洪水奪眶而出,沈婉兒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己不過二十餘歲年紀。

日子過於艱苦漫長,她幾次疑心自己已是滄桑老嫗,任憑事世滄桑多變,心中波瀾不驚。

她容貌美麗如昔,一顆心卻衰老得不成樣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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