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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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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Chapter 38

Chapter 38

*有時 婚後日常是她的開心又羨慕

*好吧你們要虐那就虐吧

澹泊醫館擁有範家鋪子一貫的好名聲。

範若若妙手仁心,免除窮苦百姓診費不說,面對官宦人家開口要價從不手軟。醫館收入不錯,從大夫到藥童的腰包裏均是鼓鼓的,還有不少人搶著要做這裏的大夫醫女。

範若若出身京都範家,對深宅大院的齷齪事見怪不怪,口風自然嚴著,一幫子貴婦小姐爭搶著請她過去瞧病。

月末發餉,範若若從賬房先生那裏要來一只裝滿銅板的錢袋。她走到後院,鄭重地親手遞給沈婉兒。

沈婉兒驚訝地放下醫書,沒想到自己還有月錢可拿。範若若無償教她醫術,她已然感激。

再說她是言家主母,言家只言冰雲一人俸祿足夠她衣食無憂。

來到慶國以後,言家給她的吃穿用度,對比過去哥哥給自己的沒差些什麽。

“錢不多,還請沈姐姐不要見笑。”範若若說。

沈婉兒翻來覆去看那只錢袋,她不禁感慨:“我是覺得有些奇妙,從小到大,我想要用錢,去自家賬房那裏支取便是,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得到銀錢。”

範若若抿嘴笑著:“沈姐姐的感覺,我大概是懂的。當年我還在北齊學醫,曾經作為助手跟隨一位師姐下山看診。有位夫人出手闊綽,給了師姐一筆不菲的診費,連我也得了一錢銀子。”

範若若拿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她繼續說:“那一錢銀子我寶貝得不行,後來逛集市時買了根銀簪,就是我現在頭上戴著這根。”

銀簪樣式簡樸,做工不免粗糙。

沈婉兒以前還奇怪過,範若若怎麽戴著那樣一根銀簪。範府負責采買的先生分給小姐劣質貨,範若若竟也不介意。

今天方知,原來背後有這樣一件事。

相處多日下來,了解彼此脾氣秉性,沈婉兒沒再客氣,同範若若道謝後收下錢袋。

這晚臨睡以前,沈婉兒披散頭發,在鏡前坐下。她把白天得到的錢袋子底朝天倒在妝臺上,自己趴在紅木桌板上數銅板。

錢數正如範若若所說,對沈婉兒來講不算多。

如果沈婉兒從妝奩裏找出一支簪子當掉,她會得到比袋子裏更多的銀錢。可她覺得歡喜,這是她自己的東西,她能做主取舍。

以往她想要得到什麽,總要通過言冰雲首肯。

沈婉兒數了幾遍銅板,心情愈發好起來。

她托著下巴想,要用這些錢來做什麽。她無意中想到,今天範閑帶著王啟年他們來醫館接範若若回家。

沈婉兒想起來,自己想過要去王家拜訪道謝。只怪自己近來諸事纏身,許多事情忘了一幹二凈。

言冰雲走進臥房,恰好看到沈婉兒在擺弄一妝臺的銅板。

他見過妻子坐在梳妝臺前擺弄首飾或者胭脂水粉,倒沒見過她數銅板。

沈婉兒自幼嬌養著,手裏常拿銀票,不喜一堆零碎銅板。她以前嫌棄銅板,說是人們摸來摸去的不幹凈。

言冰雲還以為妻子是缺錢,就對她說,需要銀錢的話,去府上賬房那裏支取即可。

沈婉兒懶於和言冰雲解釋,只說,我曉得了。

她盡快把銅板一枚枚收回錢袋裏,抽緊錢袋繩子,放進妝臺抽屜裏,壓在一疊發帶上面。

沈婉兒現在的梳妝臺和她少女時一樣,裏面塞得滿滿當當。她喜歡琳瑯滿目的釵環首飾,沈重由著她心思讓她買東西,言冰雲也不曾限制她的花銷。

見妻子披散長發,言冰雲問:“不用發帶紮起來嗎?”

“不了,要睡下了。”

“還是攏起來罷,不若半夜你又要推醒我,說我壓到你的頭發。”

“……哦,那好……”

沈婉兒的頭發長過腰間,沒有侍女幫忙,打理起來不免麻煩。

言冰雲走過去,他接過妻子手中的發帶,把她的長發用手指攏一攏,拿發帶在她發尾綁好一個結。

沈婉兒想起一事,她隨口問起:“你好像喜歡我用發帶。”

上次在書房裏就是如此,他把玩著她的發帶不松手。

後來紅色繡花發帶被他用來纏繞住自己的雙腕,他的吻落在她的腕間,酥酥癢癢的像有小蟲子爬過。

言冰雲說:“有天早上你要去醫館,侍女梳妝時你嫌頭上步搖累贅,只說用一根發帶綁頭發。侍女回答說找不到發帶,你就用簪子胡亂挽了頭發,還讓侍女告訴管家,去置辦一些發帶回來。”

言冰雲站在沈婉兒背後,他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欣賞她的鏡中模樣:“我那日得閑,畫了一些花樣子交給管家,讓管家找繡娘對著花樣子做了發帶出來。”

“多謝,讓你費心了。”沈婉兒平靜回答。

她甚至不想偽裝一副感動模樣,言冰雲永遠是按著他自己的想法,去做那些他認為對自己有益之事。

言冰雲對此興致盎然,還會因為那些事而自我感動。

在沈婉兒看來,抽屜裏這些發帶的實用性大於所繡花紋,她甚至沒有仔細看過發帶上繡的是什麽。

沈婉兒現在是範若若不可或缺的助手,範若若不在時,她能夠挺身而出救人性命。

醫館裏隨時會有瀕死之人,忙於救人時,沈婉兒連午飯也顧不得吃。

有過幾次被咳血的病人弄臟衣服經驗,沈婉兒自此不再穿著綾羅綢緞去醫館。

現在她整日穿著素色衣裳,紮著醫館裏給的白麻布圍裙。

更有時沈婉兒會松散發髻回家,她忙碌一天,累得兩只胳膊無法擡起來,沒法子重新梳頭。

言若海撞見過沈婉兒的狼狽模樣幾回,他就算是再嚴厲的一個人,知道兒媳是忙於救死扶傷,也只說讓她快些回房歇息。

對於這些事情,沈婉兒以前不敢多說,現在是不願說起。簡單應付言冰雲就是,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考慮。

沈婉兒關上妝臺抽屜,對言冰雲敷衍地笑了笑:“這些發帶很漂亮,我用著順手。時候不早,你明日要上值,該歇息了。”

言冰雲以為妻子在醫館忙碌一天,現在疲憊不堪,只想快些歇息。他便不再多言,走過去吹熄燭火。

兩人第二日各有各忙,相安無事地睡在一張床上度過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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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來到年末,天空中飄落潔白的細碎雪花,打著旋落下來。

歲末年終,人們紛紛選擇歸家過年,京都大街上的往來人流稀疏不少。

這一日醫館不算忙碌,沈婉兒和範若若從出診的人家走出來。

沈婉兒說有事情要辦,先不回去醫館。

範若若看見四處探子跟著沈婉兒,並不擔心她的安全,於是先行離去。

沈婉兒身上揣著一只錢袋,裝滿範若若這段時間給自己的所有月錢。她在街上轉來轉去,沒選擇什麽貴重禮物,而是買了魚肉並一些菜蔬。

對於沈婉兒的到來,王夫人和王小姐開心地表示歡迎。

正逢晌午,王啟年去了監察院上值,王夫人在竈臺旁邊燒菜,王小姐纏著沈婉兒要和她玩。

草魚活蹦亂跳的一只,路上還掙脫草繩逃跑過,最後被沈婉兒隨行的四處探子捉回來重新捆好。

王夫人拎起菜刀殺魚,見王夫人動作利落,沈婉兒不禁看呆。

吃飯時,沈婉兒問了王夫人許多問題,均是些柴米油鹽的細微事情。

這些問題正對王夫人胃口,她講起來頭頭是道,沈婉兒聽得認真。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沈婉兒穿好厚重大氅要離開。

王夫人從廚房裏拿出一個包好的食盒交給沈婉兒:“這是魚湯,我特地留了些出來。言夫人比之前來時消瘦許多,你且多吃些魚湯,補一補身子。”

刺骨寒風裏,沈婉兒站在王家門口,手裏端個包有藍地蠟染白花粗布的食盒,覺得心裏暖融融的。

沈婉兒斂衽對王夫人道謝:“多謝夫人,妾身今日叨擾了。”

“害,這沒什麽打擾的,做菜於我來說算不得費心事,只要言夫人下次來時,再帶魚肉菜蔬就是。”王夫人說話十分直白。

沈婉兒發自心底露出笑容,王家夫婦身上擁有她望塵莫及的人間煙火氣。

她笑著回答說:“王夫人請放心,妾身下次若是還來,定會帶著這些東西。”

待到日暮黃昏,沈婉兒坐在自家馬車上,直覺餓到前胸貼後背。

她想起王夫人給的魚湯,打開食盒一瞧,魚湯竟然還熱著。

食盒是兩層,上層裝魚湯,下層裝有熱水,一直溫著湯。

她端起食盒喝下一口,覺得從頭到腳暖和起來。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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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醫館路上,沈婉兒在街口看到靖王世子李弘成。

李弘成坐在街邊小攤子吃餛飩,他和自己親兵頭碰頭,擠在餛飩棚子裏的四方小桌上。

李弘成算作範若若的私事,沈婉兒本想裝作沒見到,就此走過去。但她轉念想起,李弘成在公公面前說過自己好話,這讓公公對她刮目相看。

沈婉兒生生停住腳步,折回去同李弘成見了個禮。

李弘成呼嚕呼嚕吃著滾燙的餛飩,看見沈婉兒過來,他立刻放下勺子,註意形象端正坐好,做回貴公子模樣。

“見過言夫人。”

沈婉兒見到李弘成慌亂模樣,忍不住笑了。

李弘成到底還是赤子性情,行止自然,並無扭捏。邊關廝殺的年月裏,他洗去了自己在京都官場裏沾染的油滑,怪不得李弘成能得範若若另眼相看。

“妾見過世子,”沈婉兒回禮,她客氣道:“今日偶然碰見,不知世子是否有空,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弘成低著頭走出矮小的餛飩棚,跟著沈婉兒走到旁邊。

天氣寒冷,沈婉兒口中呼出團白氣,她在白霧裏瞇著眼睛看李弘成:“世子去醫館看看罷,若若正在醫館裏,她今兒不忙,許是有空同你說上幾句話。”

李弘成聽後先是一喜,他又有些不解:“夫人為何要幫助我?我聽聞,夫人先前讓賀宗緯吃了閉門羹。”

聽到這話,沈婉兒冷笑一聲:“世子多慮了,妾身只是不願看到若若煩惱憂心,這才多此一舉叫您出來。世子在公公面前替妾身美言,妾身自是要說聲謝的。但若若是妾身友人,她不是謝禮,也永不會是謝禮。”

李弘成聽到這話也沒惱,他搖搖頭說:“言夫人誤會我了,我只是想見一見若若妹妹,看她過得好不好。年後我就要離開京都,重回邊關駐守,沒個三年五載回不了京中。”

見李弘成如此說,沈婉兒不由得心軟幾分。

邊關將士戍邊生活淒苦,若無陛下命令,邊軍不得擅自回京。

李弘成這次一走,會很久沒法見到範若若。

沈婉兒看得出,範若若對李弘成並非全然無情。

就算範若若的這份感情裏不全是男女之情,她也和李弘成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總歸有少時相攜之誼。

沈婉兒不禁嘆息:“世子又要走了。”

李弘成神色裏無不傷感,但他目光堅定,說:“我是鎮守慶國邊塞的將領,邊關千萬守軍不可群龍無首。我出來許久,是時候回去。”

沈婉兒狐疑追問:“世子沒想過帶若若一起走?

李弘成苦笑:“……言夫人說笑,賜婚只是陛下意思。至於若若想不想做我的妻子,一切要看她的意願。”

“世子難道就沒有想過,強行帶著若若一走了之?”沈婉兒忽然用近乎兇狠的語氣逼問李弘成。

李弘成驚訝於沈婉兒的咄咄逼人,在他印象裏,言夫人該是位細聲細語的嬌柔貴婦。

他眨巴眨巴眼睛,到底老實回答:“若若是個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日子。我是喜歡她,可我沒想過,要奪走她的自由。”

沈婉兒有意追問:“世子所言可是當真?您就沒氣過若若逃婚一事?”

李弘成頷首:“的確,起初我氣過若若妹妹去北齊躲過同我成婚。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她不聲不響做出決定,這是明擺著告訴我,我將她視做未過門的妻子,是我自作多情。那時,我竟是京都裏最後一個得知她要離開之人……”

李弘成說得激動,他頓了頓,平靜情緒繼續說:“只是當我後來得知,她去北齊是為讓自己過上想要的日子。不知為何,我忽然不生氣,我反而為若若感到開心。”

李弘成最怕看見範若若哭,她一哭,他立刻會繳械投降。他終究是變了,變得不大在乎被她討厭還是喜歡。他不敢奢求更多,只要範若若開開心心。

聽到李弘成回答,沈婉兒收斂周身銳利,低頭道歉:“世子,方才是妾身失禮,對不住了。”

李弘成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他故作瀟灑道:“言夫人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在做混賬事惹若若生氣,自然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模樣。”

沈婉兒說:“世子,您要多保重。”李弘成如果受傷,若若該傷心了。

“夫人也要保重身體,您是若若的友人。您過得平安喜樂,若若會很開心,”李弘成說,“若若身邊有位友人如您,懂她護她,這是若若之幸。”

“世子過獎。”沈婉兒推辭李弘成的誇獎,她沒有對方說得那樣好。她是覺著自己已經在火坑裏掙紮,不想看身邊人像自己這般下場。

沈婉兒從醫館後門回去,她有意把前堂留給範若若和李弘成說話。

她坐在天井下,院子裏空空蕩蕩。

南慶冬天多雨雪,院子裏晾曬的藥材秋末時被收到屋子裏。

沈婉兒覺得身上有些冷,她去醫館廚房摸了瓶酒出來。

拔開塞子灌下一口,她喉嚨裏頓時火辣辣的。

確定李弘成不會動了什麽胡來的念頭,沈婉兒這才放心讓李弘成去找範若若說話。

那兩個人僵持猶豫了幾個月,誰都不敢踏出第一步。

範若若因為李弘成苦惱許久,沈婉兒看在眼裏。

想到範若若,沈婉兒開心又羨慕。

範若若運氣好,她遇見了一位懂她敬她的追求者。

而這種福分,沈婉兒自己是沒有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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