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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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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Chapter 29

Chapter 29

*有時 婚後日常是他的執著

*這章私心寫點萍萍

冷汗頓時從言冰雲背脊滲出來,他想,他也許犯了一個大錯。

回想範閑所說,言冰雲不由得膽戰心驚,他在想,妻子是不是被嚇出了心病。

言冰雲對妻子擠出個笑臉:“我們先回去。”

沈婉兒搖頭:“我身上乏力,需要休息。”

言冰雲詢問地看向陳萍萍,後者擺擺手:“我這裏你也熟悉,自己去找間空房,讓小姑娘休息一會,記得先讓侍女收拾屋子。”

言冰雲把沈婉兒打橫抱起來,妻子乖巧地攬住他的脖子。她的指尖擱在他的領口,他嗅到她身上好聞香氣,心裏軟下去。

言冰雲向陳萍萍告退,沈婉兒在他懷裏附和。

沈婉兒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來陳園,以後不會有機會再見陳萍萍。

她多嘴問了句:“院長大人,窗子下面的蘭草很漂亮,不知是什麽品種?”

陳萍萍看向窗外,見到院中蘭草,他不由得一怔,又眨眨眼睛,很快遮掩情緒。

“這種蘭草叫做天麗,從東夷城移栽而來。冰雲小時候淘氣,給我拔過幾棵。我後來找花匠想了很多法子,只救活一株。”陳萍萍回答。

聽陳萍萍提起自己幼時做的混賬事,言冰雲臉上浮現尷尬神色。

沈婉兒小聲道謝,言冰雲忙不疊轉身把人抱走。

“等等。”陳萍萍突然叫住二人,言冰雲抱著妻子,在窗下停住腳步。

陳萍萍對沈婉兒說:“小姑娘,你記住,表現得過於驚訝,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的情緒。你的演技太差,根本騙不了人。”

陳萍萍指著言冰雲,語氣發冷:“還有你,你今天犯錯了。你來得太晚,過了兩章才知道來接人,回去以後自己反思。”

言冰雲頷首:“老院長教訓的是。”

陳萍萍無情揭穿言冰雲:“你別光顧著口頭認錯,回去在心裏頭好好想想。既然娶了人家,就好好待人家,折騰得要死要活,又是個什麽事?”

沈婉兒在言冰雲懷裏不停發抖,言冰雲想起自己賭氣安排妻子與老院長見面。

他自知理虧,不再說話,低頭離去。

言家夫妻倆離開畫軒,陳萍萍嘆口氣,他摸摸腿上的毯子。

沈婉兒這個小姑娘很是神奇,今天竟引他憶起兩位故人。

陳萍萍讓影子推著自己來到窗外花壇旁邊,他說:“我自個待會。”

影子識趣走開,守在十步開外。

花壇裏種有不同種類的花草,陳萍萍的手指撫過絲蘿,摘下一片葉子撚在指尖。他突然想找人說說話,但是範閑不在。

他只得在心底裏同自己講話。小葉子,我很意外,除了我和範閑,還有旁人記住了你的話。那個小姑娘不是你,她是長於溫室裏的孱弱絲蘿,脆弱易折、多愁善感。

陳萍萍想,他方才提醒沈婉兒那句話是多言。

他不知道沈婉兒是否聽進他的勸告,如果沈婉兒聽勸,未來又會對監察院產生什麽影響。

陳萍萍心說,小葉子,我當時問你,想種什麽花?你回答說,不用種,由著你從路邊采來的那些種子長成什麽樣。

我今天隨手灑下一瓢水,不曉得絲蘿將來是繼續枯萎,還是緊緊依附周圍的花木,再生出自己新的枝葉。

花壇裏的花只有一株搭了小棚子護著,是方才沈婉兒問起的天麗。這花生於東夷城,美得清麗脫俗,和那個生於東夷城的女子一樣。

如果不是今天被人問到這株蘭草,陳萍萍已經很久沒想到那個人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他僅是偶爾聽到她的消息。如同以前一樣,她喜歡練劍,行事不拘小節。

後來得知大皇子被派去邊關領兵,陳萍萍有些憂心。相依為命的兒子離開,她想來會覺得孤獨寂寞。

可是陳萍萍又有什麽法子?他只能像現在這樣,坐在自家院子裏,枯守著一株蘭草懷念她,對她的孤獨處境無能為力。

陳萍萍是聽從上命的臣子,天子隨口一句話,陳萍萍和寧才人就要咫尺天涯,今生兩隔。

陳萍萍的指尖小心翼翼拂過蘭花。

午後時分,陽光的影子透過疏落花草落在他掌心。他收回手,發現自己抓不住一點陽光。

“這樣也好……”陳萍萍不禁說出心聲。

陳萍萍自嘲地笑了,他終歸是與黑暗作伴之人。他曾妄圖抓住生命中的一點光,現實冷酷地告訴他,這是癡心妄想。

視線落在袖口,陳萍萍看見自己黑色的衣衫和黑色的輪椅。

方才言冰雲來也是穿從頭到腳的一身黑,那孩子以前喜歡穿白,但他從北齊回來就不穿了,整日穿著黑色官服。

監察院的黑色官服在厭惡他們的人看來,就像陰間使者,看了讓人不快。

曾有監察院官員提議,不如把官服換個顏色,深色官服尚有墨藍鉛灰,沒必要總穿個黑色。

陳萍萍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們是行走在黑暗裏的人,黑色是最好的保護色。

黑色見之心安,能鼓勵院子官員完成手染鮮血的公務。

陳萍萍想著,寧才人當初不嫁給他也好。他的雙手浸泡在鮮血裏,日子是費盡心機對付他人,所用種種手段上不得臺面。

他生於汙濁黑暗之地,甚至連個男人都不算,又怎能給心愛的女子平靜穩定的生活?

寧寧是一束光,而陳萍萍的能力終歸有限,力所能及唯有追逐遙不可及的光芒。

陳萍萍心知,光明不會眷顧生活在黑暗中的卑劣之徒。

想到這裏,陳萍萍似乎理解了言冰雲對沈婉兒的執著。

那孩子就像他的父輩,接替了長輩們的職責,於黑暗中踽踽前行。

沈婉兒那個小姑娘誠然是沈重的妹妹,但她到底是個平凡女子,身上帶有尋常女子的天真爛漫。

對於習慣驚心動魄過活的言冰雲來說,小姑娘的平凡與天真,是言冰雲可望而不可及的光芒。

就拿今天的事來說,陳萍萍再如何逼迫沈婉兒,小姑娘想的只是結束自己的生命,不是想對陳萍萍如何。

陳萍萍身軀殘廢,他尚且不能抵擋尋常人攻擊。

屋內桌上刻意放著一柄銀光閃閃的果刀,就放在陳萍萍近側。如果沈婉兒動了害人念頭,她會拿起那把刀子傷害陳萍萍。

如此一來,陳萍萍可以順理成章的殺了她,解決小姑娘可能帶來的後顧之憂。

誰知,小姑娘到底是個心懷光明的善良女子。

哪怕自身難保,沈婉兒依舊不懂得傷害他人,她甚至沒有註意到桌上那把刀子。

這種善良一次次救了沈婉兒自己,小姑娘今日成功通過考驗。

今天的陳園見面是個局,監察院高層始終不滿意沈婉兒,各方對陳萍萍表示過諸多擔憂。

更有甚者拿此事大做文章,試圖動搖言冰雲在監察院的地位。

明眼人看得出,陳萍萍對範閑的寵愛無可取代,範閑註定成為監察院下任院長。

但言冰雲是不是副院長,那可就說不準了。

言冰雲確實與範閑走得近,有能力有經驗有謀略。

再者,言冰雲是院子裏高官子弟出身,所以言冰雲年紀雖輕,院子裏的老人們都看好他。

但這世上從不缺少才華橫溢,又討長輩喜歡的年輕人。

那些年輕人同樣有野心,也有自己的路子方法,去獲得監察院高層認可。

範閑獨一無二,而言冰雲不同。

言冰雲可以是四處主辦,因著子承父業,旁人沒法插手。

若是說到監察院副院長的職位,院子裏總有些青年才俊能與言冰雲一較高下,替代他如今地位。

四處探子不是吃素的,不多時,有些消息傳到言冰雲耳朵裏。

言冰雲繼承了監察院的未雨綢繆風格,他主動來陳園,找陳萍萍談起此事。

言冰雲與陳萍萍當面挑破矛盾,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坦蕩行事,可以保證沈婉兒存活和言家安定,更是為了言冰雲自身升遷順利。

陳萍萍嘴上答應著言冰雲,說監察院信任言家,會擇日安排與沈婉兒見面,待日子確定再告知言冰雲。

陳萍萍轉頭決定打言冰雲一個措手不及,他把沈家那個小姑娘請到陳園來,想要知道言冰雲做何反應,也為試探沈家的小姑娘對院子是否有異心。

目前來看,各方表現讓陳萍萍非常滿意。

陳萍萍懟言冰雲的話,是特地說給沈家那個小姑娘聽的。

他把人嚇成那個樣子,總得說些什麽安慰小姑娘,避免影響言家夫妻關系。

陳萍萍不是非要逼死一個弱女子,他只是要排除對監察院和範閑的一切可能威脅。

至於沈家那個小姑娘,不僅是有趣,而是非常有趣。

先前言冰雲在北齊被捕,院子裏看著他長大的老人們無不心憂。

言冰雲受過監察院特殊訓練,扛得住大刑。但是人被關押折磨得時間久了,大家生怕言冰雲心理崩潰,整個人承受不住壓力,會去尋短見。

陳萍萍現在想來,支撐言冰雲活過來的理由,大概是沈婉兒。

暗無天日的關押和用刑裏,那個小姑娘是治愈言冰雲的一劑良藥。

小姑娘就是陽光,她在那時只要出現在言冰雲面前,便能治愈他的心傷。

沈婉兒的存在可以讓言冰雲想起來,他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會笑會哭。

像是那海上漂泊的迷路船只,僅是見到遠方一點燈火,就會自行找到前進方向。

對於言冰雲來說,沈婉兒就是海上的星點燈火。

所以言冰雲做了那麽多與理智無關之事,只為留住一個已經不喜歡他的女子。

陳萍萍細細想來,言冰雲到底不是他。

面對生命裏的光芒,陳萍萍自慚形穢選擇放手,言冰雲堅定信念執著追逐。

那些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他們會有自己的路,能夠走出自己的人生。

陳萍萍想到無拘無束的範閑,臉上露出笑容。

陳萍萍想到一些事情,他很快不笑了。

這世界不大好,總喜歡奪走年輕人臉上笑容。

根源出在世界法則上,自命為掌權之輩制定法則,愚昧世人又清除異己。

而陳萍萍在想,年輕人們應該一直開懷地笑下去,所以需要有人站出來打破刻有規矩的石頭。

世上曾經出現過這種人,她是小葉子。

當人多勢眾的法則擁護者們發現,世界裏出現了不同的聲音,他們覺得惶恐不安。世界本該為他們所掌控,用一個聲音說話。

趁著陳萍萍和範建不在京都,法則擁護者們在夜色中渾水摸魚,組織力量擊殺葉輕眉。彼時葉輕眉剛剛生產,身體孱弱。

那晚葉輕眉做出選擇,讓護衛兼仆人的五竹護送兒子安全離開,她孤身一人留在太平別院,最後力戰至死。

葉輕眉不過是大膽地說出那些想法,那些世人興許思考過,但最終放棄堅持的道理。

她沒有傷害過黎民蒼生,但她只是與法則相背,就要被那些自詡衛道者的人除之而後快。

如今,葉輕眉的兒子擁有與她同樣的一些想法。

幾年前的京城裏,白花花的言紙像雪片一樣從天而降,紙上把長公主出賣言冰雲給北齊當局的細節寫得明明白白。

一夜過後,長公主李雲睿被迫離京。

陳萍萍雖然覺得,這事範閑做的不利落,但他嘴上罵罵咧咧,轉頭就替範閑收拾殘局。

正是身邊無人時,陳萍萍想起這件事,在心裏笑開了花。

不愧是小葉子的兒子,眼神像她,脾氣更像她。

陳萍萍想做的事情很簡單,保護範閑那種近似大無畏的隨性而為。

可是這世界對自由隨心不大包容。

陳萍萍想,那不要緊,他還能活些時日,他會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裏想出解決辦法。

陳萍萍發過誓,他會拼盡所有保住範閑。

小葉子死了,但是陳萍萍活著。

小葉子的石碑被人遺忘,而石碑上的話一字一句刻在陳萍萍的腦海裏。

——我希望慶國之法,為生民而立,有真理可循。

陳萍萍想擔起葉輕眉的任務,哪怕成功希望渺茫。

敵人手段惡劣,陳萍萍便要以惡制惡。

身先士卒的事由陳萍萍來做,那些骯臟的陰暗的下流的東西就交給他解決。

他陳萍萍一介殘軀之身,死不足惜。

至於那些開懷笑著的年輕人,就讓他們好好活下去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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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好像沒有寫到萍萍官配的,突然想寫一寫。

近臣x妃子天涯兩隔這種設定太好磕了,欠揍慶帝橫刀奪愛。

好希望倦能寫寫慶餘年的長輩愛情,不用多,有時候一句話就夠了。

就像範閑問柳夫人,一個國公府小姐為什麽嫁給二婚的範建做妾,柳夫人氣勢洶洶回答,老娘樂意。

柳夫人那一刻A炸了,我愛了。

對於言冰雲有私設,小說裏哪怕到最後,一屋子人開會個個穿制服,就他穿白衣。

我一制服控不解釋,沒想到這章裏能當個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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