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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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Chapter 30
Chapter 30
*有時 婚後日常是他的姿態坦然
*夫妻倆攤牌了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言冰雲動作輕柔地把妻子放在床沿，侍女識趣退下。他挽起袖子，浸濕手巾絞幹遞給沈婉兒。
動作之間，沈婉兒嗅到言冰雲袖口有種冰冷氣味。這種味道很特殊，熏香味道掩蓋不掉。
哥哥沈重在世時，沈婉兒時不時會從哥哥身上聞到這種味道。
那味道像是鐵銹，聞起來卻更加濃郁，還有點嗆人，是血腥味。
言冰雲剛才在監察院殺了人，也許不是他親自動手，但他一定在場。
至於是言冰雲是審訊犯人還是其他，沈婉兒不敢去想。
她稍稍轉過頭，這種氣味讓她覺得反胃。
言冰雲本來想伸手觸碰沈婉兒額頭，怕她是在發燒，他驀地想起什麽，舉起的手又放下來，轉身去水盆旁邊洗手。
用潔白的手巾擦掉手上水漬，言冰雲這才伸手去探妻子的額頭：“還好，不燙。”
言冰雲的手垂下來，他握住妻子的手，語氣溫柔地尋問她：“你嚇到了？”
沈婉兒不想談今天的事情，沒有這個必要。
她想對言冰雲講清楚，她要離開言家，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言冰雲，我們談一談。”
沈婉兒連名帶姓喊他，語氣裏毫不掩飾她的冷漠。
言冰雲神色如常，不驚訝於沈婉兒的冷淡態度。他站走到房間外面，對看起來空蕩的院子說：“我們夫妻二人想說體己話，勞煩把守此處的弟兄們行個方便。”
院子裏竹影搖晃，守在暗處的探子和黑騎紛紛退下。
言冰雲關上門，不待他轉身，沈婉兒迫不及待開口：“言冰雲，我們和離吧。”
言冰雲一驚，他姿態僵硬地轉過頭。
沈婉兒說：“言冰雲，我們到此為止。我不想同你繼續出演夫妻相敬如賓的戲碼，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方才陳院長已經從我嘴裏套出了大齊朝堂的事情，我對你們監察院來說，徹底失去利用價值。你們若是不打算殺了我，那就放我離開。”
眼見言冰雲臉色愈發慘淡，沈婉兒臉上露出報覆般的痛快笑容。
言冰雲深呼吸幾次，他找回平素的冷靜，臉色卻是陰沈下來：“婉婉，你……”
沈婉兒搶先截住他的話：“你是不是要說，我之前錯過你給的機會，所以我要言出必行，留在你身邊？”
“是。”言冰雲承認。
聽到言冰雲應下，沈婉兒撲哧笑出聲來。
她坐在床沿上笑得樂不可支，誇張地按住肚子，眼角隱約有淚花閃爍。
言冰雲聽得出來，沈婉兒的笑聲尖銳刺耳，她是傷心至極，並非覺得開心。
言冰雲一語道出實情：“婉婉，別笑了，你不開心。”
“好啊。”沈婉兒坐直身子，一時沒忍住，又發出輕笑聲。
沈婉兒用笑意盎然的聲音說：“對不住，我不太嚴肅。我實在覺得你這個人有趣，這才失了儀態。”
妻子的反常舉動讓言冰雲不免焦躁：“婉婉，你想說什麽？”
沈婉兒拿手撐著下巴，這讓她看起來帶了些少女的嬌俏：“嗳，言冰雲，你這就心急了？我同你演了五年的恩愛夫妻都沒心急，你急什麽？你別拿這個眼神看我，怪嚇人的。”
“好了，不逗你，我說就是了。”
沈婉兒走上前，用自己的手掌擋住言冰雲的眼睛，她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言冰雲，你誠實告訴我，你先前是真的想放我走嗎？”
言冰雲沈默幾息，他從眼前拿下妻子的手，同妻子十指相扣。
“沒有，我不想讓你走。”言冰雲姿態坦然回答。
聽到言冰雲的回答，沈婉兒用笑容掩飾自己的恐懼慌亂。
沈婉兒的暗自揣測變為現實，嫁給言冰雲是掉進無底深淵，而非嶄新生活的開始。
言冰雲問：“婉婉，你是如何猜到的？”
沈婉兒說出自己思考許久的猜測：“言冰雲，你從來不是多話之人。你那日破天荒地反覆詢問我同一件事，這不是你的性格，你那天的舉動不正常。”
如同沈婉兒所說，言冰雲日常少言寡語，不會說漂亮話。
他覺得浪費口舌並無意義，他是切實的行動派，寧可把口舌之辯的時間用在解決問題上。
因此當言冰雲反覆詢問沈婉兒，她要不要走，沈婉兒試探著說出讓他休妻的要求。
見到言冰雲臉色驚變，沈婉兒心中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慢慢熄滅。
言冰雲只是在試探沈婉兒的想法，他不會放自己離去。
按照言冰雲的說法，他讓沈婉兒離開的前提條件是，她的身邊要有監察院暗衛護衛。
言冰雲嘴上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監察院那些人怎麽可能會是護衛？實則是來監視沈婉兒的行蹤才對。
沈婉兒心知，如果那天她當真離開，並且有驚無險地回到大齊，言冰雲可以聯絡監察院暗探得知她的所在位置，隨時想法子讓她回去。
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沈婉兒覺得勞心勞力。
當言冰雲說心疼她的時候，沈婉兒撲上去死死吻住他，權當是給自己一個臺階。那天她選擇走下臺階，湊合著過日子。
沈婉兒親言冰雲的時候想，她不如就騙自己一次，現在依舊心儀言冰雲。
作為自身難保之人，沈婉兒沒有做主的餘地。
若說如今的沈婉兒是一只傀儡，言冰雲就是操線的傀儡師。
無論沈婉兒如何掙紮，以言冰雲的心機手段，他只消輕輕撥動絲線，她這只木偶就要受他擺布。
沈婉兒發現，自己這一生不會有自由了，她得死心塌地的茍活在南慶。
言冰雲見沈婉兒猜中他的心思，臉上露出讚許神色。
他握緊妻子的手，直白地讚賞妻子道：“我知你不是尋常貴女，早在北齊時，你能把偌大的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上次你來陳園，受人陷害驚慌之下，尚有辦法支開黑騎精銳。婉婉，你適合做我的妻子，我只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沈婉兒聽到，內心毫無波瀾，言冰雲又是那副掌控全局的自我感動模樣。
可是今天沈婉兒沒想隱忍不發：“言冰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否願意？”
“婉婉，成婚之前我問過你，你是同意嫁給我的。”言冰雲說。
“如果我現在不願了呢？”沈婉兒問。
“你回不去了，北齊要殺你，你回去很危險。”言冰雲回答。
沈婉兒發現，對於她的問題，言冰雲回答非常連貫，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言冰雲會未蔔先知，預知到自己會問這些問題，所以他提前組織好答案，現在對答如流。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言冰雲不是神仙，他不會讀心術。那他如何得知自己所思所想？
還是說，沈婉兒遇見的一切事情，源於言冰雲的安排？
想到這裏，沈婉兒不由地戰栗起來。
沈婉兒想起一事，她問言冰雲：“先前蕭大人出使北齊，他手下的探子出現在言家，是不是你叫人有意放水？”
言冰雲不置可否，妻子能夠猜到此事，他並不意外。
沈婉兒以前被沈重保護得很好，但她與勾心鬥角的朝堂到底有所關聯。
有些事沈婉兒不是不懂，或是不會，她是疏於細想。
以前有沈重寵溺沈婉兒，她可以萬事不理。
如今情況不同，沈婉兒是言家主母、監察院副院長的夫人，她需要應對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
說來也是諷刺，帶領沈婉兒走進慶國政局之人，不是言若海防範的範閑，而是言冰雲這位沈婉兒夫君。
言冰雲補充：“只是我不知，那個姓蕭的私下找過你。還有你的貓，那是個意外，我沒能阻止事情發生，這是我的失察。”
沈婉兒明白過來：“怪不得你之前那樣生氣。”
沈婉兒想，兜兜轉轉、費盡周折，言冰雲就是想讓她徹底斷了回大齊的念頭。
自從來到南慶，沈婉兒未曾斷過回家念頭。
言冰雲明裏暗裏提醒過沈婉兒多次，她充耳未聞，裝作不知。
言冰雲見了不開心，索性做些事情挽留妻子，不許她離去。
沈婉兒現在想來，言冰雲先前生氣的原因還有一層，他的布局節外生枝，逃出他的掌控。
言冰雲自詡為掌局者，他胸有成竹坐鎮監察院內部，實際掌握院中部分勢力。
唯獨那年正月初七的陳園，沈婉兒用死亡作為賭註捍衛尊嚴，言冰雲驚慌失措下滿盤皆輸。
夫妻間的暗中較量，沈婉兒只贏過那一次。那次她險些丟掉性命，但她大獲全勝。
沈婉兒大難不死以後，言冰雲難得讓步幾次。於是沈婉兒猜出，言冰雲喜歡她這件事。
沈婉兒模糊想起，自從她來到言冰雲身邊，每當她想要離開時，總會有事發生。
初來南慶時，沈婉兒落腳言府暫住，當晚得知她身份的言若海就與兒子大吵一架。
沈婉兒不好繼續在言府呆下去，她撐著身上的劍傷，連夜整理行裝。
第二日，沈婉兒偶然聽到侍女閑談，得知沈家滿門被錦衣衛斬殺，她驚駭地說不出話來，在窗邊枯坐至天黑。入夜，言冰雲聽聞沈婉兒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放心地前來察看。
見沈婉兒手裏攥著沈重送她的防身匕首，言冰雲提著一口氣走過去，他先是抽走她手中的匕首，爾後輕擁住她，對她說，一切有我。
沈婉兒倚靠在言冰雲懷中，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清晨待沈婉兒醒來時，言冰雲已經離開。
隨言冰雲離去而不見的東西，有沈婉兒的包袱和匕首，還有房中全部的尖銳之物。
現在回想起來，沈婉兒覺得，言冰雲是故意讓侍女對她透露沈家滅門消息，為了阻止她離開。
原來，言冰雲很早就在算計她。
沈婉兒語帶諷刺道：“言主辦，你果真是好手段。”
“過獎。”言冰雲坦然接受，就當沈婉兒在奉承他。
言冰雲姿態悠哉，他不覺得布局設計妻子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倒是沈婉兒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沈婉兒從言冰雲手裏一寸寸抽回自己的手，言冰雲覺察，握她的手更緊。
她用力抽離自己的手，他不好繼續挽留，生怕弄痛她。
如果沈婉兒不是被陳萍萍恐嚇，導致雙腿失力，她會忙不疊跑出房間，逃離言冰雲身邊。
沈婉兒的腿動不了，只剩手臂還有些氣力。她一把抓起床榻上的軟枕，狠狠砸在言冰雲身上。
言冰雲不躲不避，由著妻子發洩情緒。軟枕砸人不痛，良善如沈婉兒不會出手傷人。
他們夫妻兩個今天算是徹底攤牌，在了解言冰雲做過的事情後，沈婉兒沒有打他巴掌，算是待他客氣。
沈婉兒氣得渾身發抖，她顫聲道：“言冰雲，有沒有人說過你卑鄙無恥？”
言冰雲先是垂頭不語，待他再次擡起頭時，臉上是謀定全局的自信神色。
言冰雲用視線將沈婉兒從頭到腳審視一番，沈婉兒覺得，自己那些想法幾乎要被言冰雲看透。
言冰雲像是野獸一般，自信地打量著眼前的可口獵物。
他說：“婉婉，我從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TBC
——————————————
從這裏開始寫得真的好爽哈哈哈~
2023.8.4 新修
這裏補上收刀子的緣由，原本寫文時的計劃是，把這事作為一個番外寫了。但現在不想寫番外了，直接補在這裏，幾句話交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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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有時 婚後日常是他的姿態坦然
*夫妻倆攤牌了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言冰雲動作輕柔地把妻子放在床沿，侍女識趣退下。他挽起袖子，浸濕手巾絞幹遞給沈婉兒。
動作之間，沈婉兒嗅到言冰雲袖口有種冰冷氣味。這種味道很特殊，熏香味道掩蓋不掉。
哥哥沈重在世時，沈婉兒時不時會從哥哥身上聞到這種味道。
那味道像是鐵銹，聞起來卻更加濃郁，還有點嗆人，是血腥味。
言冰雲剛才在監察院殺了人，也許不是他親自動手，但他一定在場。
至於是言冰雲是審訊犯人還是其他，沈婉兒不敢去想。
她稍稍轉過頭，這種氣味讓她覺得反胃。
言冰雲本來想伸手觸碰沈婉兒額頭，怕她是在發燒，他驀地想起什麽，舉起的手又放下來，轉身去水盆旁邊洗手。
用潔白的手巾擦掉手上水漬，言冰雲這才伸手去探妻子的額頭：“還好，不燙。”
言冰雲的手垂下來，他握住妻子的手，語氣溫柔地尋問她：“你嚇到了？”
沈婉兒不想談今天的事情，沒有這個必要。
她想對言冰雲講清楚，她要離開言家，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言冰雲，我們談一談。”
沈婉兒連名帶姓喊他，語氣裏毫不掩飾她的冷漠。
言冰雲神色如常，不驚訝於沈婉兒的冷淡態度。他站走到房間外面，對看起來空蕩的院子說：“我們夫妻二人想說體己話，勞煩把守此處的弟兄們行個方便。”
院子裏竹影搖晃，守在暗處的探子和黑騎紛紛退下。
言冰雲關上門，不待他轉身，沈婉兒迫不及待開口：“言冰雲，我們和離吧。”
言冰雲一驚，他姿態僵硬地轉過頭。
沈婉兒說：“言冰雲，我們到此為止。我不想同你繼續出演夫妻相敬如賓的戲碼，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方才陳院長已經從我嘴裏套出了大齊朝堂的事情，我對你們監察院來說，徹底失去利用價值。你們若是不打算殺了我，那就放我離開。”
眼見言冰雲臉色愈發慘淡，沈婉兒臉上露出報覆般的痛快笑容。
言冰雲深呼吸幾次，他找回平素的冷靜，臉色卻是陰沈下來：“婉婉，你……”
沈婉兒搶先截住他的話：“你是不是要說，我之前錯過你給的機會，所以我要言出必行，留在你身邊？”
“是。”言冰雲承認。
聽到言冰雲應下，沈婉兒撲哧笑出聲來。
她坐在床沿上笑得樂不可支，誇張地按住肚子，眼角隱約有淚花閃爍。
言冰雲聽得出來，沈婉兒的笑聲尖銳刺耳，她是傷心至極，並非覺得開心。
言冰雲一語道出實情：“婉婉，別笑了，你不開心。”
“好啊。”沈婉兒坐直身子，一時沒忍住，又發出輕笑聲。
沈婉兒用笑意盎然的聲音說：“對不住，我不太嚴肅。我實在覺得你這個人有趣，這才失了儀態。”
妻子的反常舉動讓言冰雲不免焦躁：“婉婉，你想說什麽？”
沈婉兒拿手撐著下巴，這讓她看起來帶了些少女的嬌俏：“嗳，言冰雲，你這就心急了？我同你演了五年的恩愛夫妻都沒心急，你急什麽？你別拿這個眼神看我，怪嚇人的。”
“好了，不逗你，我說就是了。”
沈婉兒走上前，用自己的手掌擋住言冰雲的眼睛，她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言冰雲，你誠實告訴我，你先前是真的想放我走嗎？”
言冰雲沈默幾息，他從眼前拿下妻子的手，同妻子十指相扣。
“沒有，我不想讓你走。”言冰雲姿態坦然回答。
聽到言冰雲的回答，沈婉兒用笑容掩飾自己的恐懼慌亂。
沈婉兒的暗自揣測變為現實，嫁給言冰雲是掉進無底深淵，而非嶄新生活的開始。
言冰雲問：“婉婉，你是如何猜到的？”
沈婉兒說出自己思考許久的猜測：“言冰雲，你從來不是多話之人。你那日破天荒地反覆詢問我同一件事，這不是你的性格，你那天的舉動不正常。”
如同沈婉兒所說，言冰雲日常少言寡語，不會說漂亮話。
他覺得浪費口舌並無意義，他是切實的行動派，寧可把口舌之辯的時間用在解決問題上。
因此當言冰雲反覆詢問沈婉兒，她要不要走，沈婉兒試探著說出讓他休妻的要求。
見到言冰雲臉色驚變，沈婉兒心中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慢慢熄滅。
言冰雲只是在試探沈婉兒的想法，他不會放自己離去。
按照言冰雲的說法，他讓沈婉兒離開的前提條件是，她的身邊要有監察院暗衛護衛。
言冰雲嘴上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監察院那些人怎麽可能會是護衛？實則是來監視沈婉兒的行蹤才對。
沈婉兒心知，如果那天她當真離開，並且有驚無險地回到大齊，言冰雲可以聯絡監察院暗探得知她的所在位置，隨時想法子讓她回去。
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沈婉兒覺得勞心勞力。
當言冰雲說心疼她的時候，沈婉兒撲上去死死吻住他，權當是給自己一個臺階。那天她選擇走下臺階，湊合著過日子。
沈婉兒親言冰雲的時候想，她不如就騙自己一次，現在依舊心儀言冰雲。
作為自身難保之人，沈婉兒沒有做主的餘地。
若說如今的沈婉兒是一只傀儡，言冰雲就是操線的傀儡師。
無論沈婉兒如何掙紮，以言冰雲的心機手段，他只消輕輕撥動絲線，她這只木偶就要受他擺布。
沈婉兒發現，自己這一生不會有自由了，她得死心塌地的茍活在南慶。
言冰雲見沈婉兒猜中他的心思，臉上露出讚許神色。
他握緊妻子的手，直白地讚賞妻子道：“我知你不是尋常貴女，早在北齊時，你能把偌大的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上次你來陳園，受人陷害驚慌之下，尚有辦法支開黑騎精銳。婉婉，你適合做我的妻子，我只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沈婉兒聽到，內心毫無波瀾，言冰雲又是那副掌控全局的自我感動模樣。
可是今天沈婉兒沒想隱忍不發：“言冰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否願意？”
“婉婉，成婚之前我問過你，你是同意嫁給我的。”言冰雲說。
“如果我現在不願了呢？”沈婉兒問。
“你回不去了，北齊要殺你，你回去很危險。”言冰雲回答。
沈婉兒發現，對於她的問題，言冰雲回答非常連貫，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言冰雲會未蔔先知，預知到自己會問這些問題，所以他提前組織好答案，現在對答如流。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言冰雲不是神仙，他不會讀心術。那他如何得知自己所思所想？
還是說，沈婉兒遇見的一切事情，源於言冰雲的安排？
想到這裏，沈婉兒不由地戰栗起來。
沈婉兒想起一事，她問言冰雲：“先前蕭大人出使北齊，他手下的探子出現在言家，是不是你叫人有意放水？”
言冰雲不置可否，妻子能夠猜到此事，他並不意外。
沈婉兒以前被沈重保護得很好，但她與勾心鬥角的朝堂到底有所關聯。
有些事沈婉兒不是不懂，或是不會，她是疏於細想。
以前有沈重寵溺沈婉兒，她可以萬事不理。
如今情況不同，沈婉兒是言家主母、監察院副院長的夫人，她需要應對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
說來也是諷刺，帶領沈婉兒走進慶國政局之人，不是言若海防範的範閑，而是言冰雲這位沈婉兒夫君。
言冰雲補充：“只是我不知，那個姓蕭的私下找過你。還有你的貓，那是個意外，我沒能阻止事情發生，這是我的失察。”
沈婉兒明白過來：“怪不得你之前那樣生氣。”
沈婉兒想，兜兜轉轉、費盡周折，言冰雲就是想讓她徹底斷了回大齊的念頭。
自從來到南慶，沈婉兒未曾斷過回家念頭。
言冰雲明裏暗裏提醒過沈婉兒多次，她充耳未聞，裝作不知。
言冰雲見了不開心，索性做些事情挽留妻子，不許她離去。
沈婉兒現在想來，言冰雲先前生氣的原因還有一層，他的布局節外生枝，逃出他的掌控。
言冰雲自詡為掌局者，他胸有成竹坐鎮監察院內部，實際掌握院中部分勢力。
唯獨那年正月初七的陳園，沈婉兒用死亡作為賭註捍衛尊嚴，言冰雲驚慌失措下滿盤皆輸。
夫妻間的暗中較量，沈婉兒只贏過那一次。那次她險些丟掉性命，但她大獲全勝。
沈婉兒大難不死以後，言冰雲難得讓步幾次。於是沈婉兒猜出，言冰雲喜歡她這件事。
沈婉兒模糊想起，自從她來到言冰雲身邊，每當她想要離開時，總會有事發生。
初來南慶時，沈婉兒落腳言府暫住，當晚得知她身份的言若海就與兒子大吵一架。
沈婉兒不好繼續在言府呆下去，她撐著身上的劍傷，連夜整理行裝。
第二日，沈婉兒偶然聽到侍女閑談，得知沈家滿門被錦衣衛斬殺，她驚駭地說不出話來，在窗邊枯坐至天黑。入夜，言冰雲聽聞沈婉兒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放心地前來察看。
見沈婉兒手裏攥著沈重送她的防身匕首，言冰雲提著一口氣走過去，他先是抽走她手中的匕首，爾後輕擁住她，對她說，一切有我。
沈婉兒倚靠在言冰雲懷中，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清晨待沈婉兒醒來時，言冰雲已經離開。
隨言冰雲離去而不見的東西，有沈婉兒的包袱和匕首，還有房中全部的尖銳之物。
現在回想起來，沈婉兒覺得，言冰雲是故意讓侍女對她透露沈家滅門消息，為了阻止她離開。
原來，言冰雲很早就在算計她。
沈婉兒語帶諷刺道：“言主辦，你果真是好手段。”
“過獎。”言冰雲坦然接受，就當沈婉兒在奉承他。
言冰雲姿態悠哉，他不覺得布局設計妻子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倒是沈婉兒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沈婉兒從言冰雲手裏一寸寸抽回自己的手，言冰雲覺察，握她的手更緊。
她用力抽離自己的手，他不好繼續挽留，生怕弄痛她。
如果沈婉兒不是被陳萍萍恐嚇，導致雙腿失力，她會忙不疊跑出房間，逃離言冰雲身邊。
沈婉兒的腿動不了，只剩手臂還有些氣力。她一把抓起床榻上的軟枕，狠狠砸在言冰雲身上。
言冰雲不躲不避，由著妻子發洩情緒。軟枕砸人不痛，良善如沈婉兒不會出手傷人。
他們夫妻兩個今天算是徹底攤牌，在了解言冰雲做過的事情後，沈婉兒沒有打他巴掌，算是待他客氣。
沈婉兒氣得渾身發抖，她顫聲道：“言冰雲，有沒有人說過你卑鄙無恥？”
言冰雲先是垂頭不語，待他再次擡起頭時，臉上是謀定全局的自信神色。
言冰雲用視線將沈婉兒從頭到腳審視一番，沈婉兒覺得，自己那些想法幾乎要被言冰雲看透。
言冰雲像是野獸一般，自信地打量著眼前的可口獵物。
他說：“婉婉，我從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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