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 20

Chapter 20

*有時 婚後日常是他決定一生等待

沈婉兒覺得當眾流淚實在失態，她疾步走到僻靜的後院。

言冰雲亦步亦趨跟著她，生怕她身體不舒服需要人照顧。

後院天井下簸箕擺得層層疊疊，碩大的簸箕裏曬著藥材，藥香味聞起來讓人安心。

沈婉兒坐在回廊的寬欄桿上，後院裏現在只有她和言冰雲。

她伸手捂住眼睛，抽噎著解釋說：“我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眼淚自己跑出來的。我……”

言冰雲在沈婉兒身側坐下，他看著不知所措的妻子，低聲道：“這些我都知曉，你不用同我解釋。你只要告訴我，傷口還痛不痛？”

“若若包紮得很好，我沒事。我，我只是……”

眼淚爭先恐後的掉出來，沈婉兒現在才想起來害怕。她之前怕得不行，生怕剪子下錯位置，結果是一屍兩命。

言冰雲伸手攬住沈婉兒，在她耳邊溫聲道：“婉婉，我在。我是你的夫君，我們拜過天地，簽過婚書，你有什麽心事都可以同我講。”

懷抱很溫暖，像是太陽曬過的棉被，又像是兒時哥哥背自己回家的後背。

沈婉兒楞了一下，隨即放聲大哭。

那時得知哥哥當街被殺，沈婉兒一夜睜眼到天明，但她沒有哭。

聽聞沈家全族上下兩百口被錦衣衛斬殺，沈婉兒在窗前枯坐一晚，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當沈婉兒被設計陷害，面對監察院高層殺人的目光和言冰雲松開的手，她選擇淡漠轉身，不覺得這些有讓她委屈流淚的必要。

而現在的沈婉兒趴在言冰雲懷裏哭得天昏地暗，毫無形象可言。

她的淚水浸濕言冰雲官服，暈開深深淺淺的痕跡。

言冰雲抱著沈婉兒，覺得心疼卻又心安。

沈婉兒忍耐著不曾哭泣的理由他清楚不過，她一定是在想，哭泣代表流露軟弱。

她孑然一身，空蕩蕩的掌心裏握著為數不多的尊嚴。哪怕她的尊嚴在輕視她的人看來可笑可悲，她也要死死守著。

因為這裏是南慶，這裏不是她的家，這裏不會讓她卸下心防。

沈婉兒不會哭，不會對著自己訴苦，她不信任身邊的一切人和事，包括是身為夫君的自己。

她不會拒絕自己想要親熱的要求，她覺得這是對性命安全的交換。

但言冰雲不一樣，他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碰她，他覺得這是表達喜歡的方式。

言冰雲曾經因為這些事情感覺到苦惱，那段時間沈婉兒生病養在床上，終日昏昏沈沈的，他一個人經常對著她的睡顏胡思亂想。

有天言冰雲下值後，把自己關在辦公房裏喝悶酒。他是一杯倒的酒量，喝不了多少就醉了。

範閑恰好過來找言冰雲，看見他的模樣，範閑身為過來人，知道他是為情所困。

言冰雲與沈婉兒的事情，範閑作為旁觀者看在眼裏。

範閑自己摸了個杯子，邊倒酒邊絮叨：“老言，你要給你媳婦時間。我們平日裏挨一刀都要將養個十天半月，她心裏裝了那麽多人和事，一顆心千瘡百孔，需得年月方能養好。”

言冰雲悶頭想著，半天不說話。

範閑拍拍言冰雲的肩膀：“我回去了，喏，解酒丸給你，你這幅醉醺醺的樣子回去，會嚇到你夫人。”

當晚言冰雲沒有回家，就算吃過解酒丸，身上還是會有酒味，沈婉兒不喜歡這個味道。

那天言冰雲一個人坐在辦公房裏，鉆牛角尖地想了整個晚上。

晨曦微露時分，言冰雲對自己說，我可以等她，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瞧，這不就讓他等到了嗎？

言冰雲知道，沈婉兒該有一場大哭來發洩情緒。

沈婉兒本來是愛嬌的脾氣，以前在北齊的時候，她繡花紮到手指頭都要他哄很久。

她失去的東西太多，不只是兄長和家人，還有笑容和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補償她，只好先從給她一個家開始。

言冰雲以前沒有追過姑娘，沈婉兒是他平生第一次喜歡的女子。

他想哄她開心，但事實是他總惹她生氣。

明明以前他很容易哄她開心，那時他還是雲公子。

此心安處是故鄉，現在沈婉兒肯在自己懷中放聲哭泣，說明她把慶國當成了讓她心安的地方。而以前視大慶作為敵國的沈婉兒，剛剛救了慶國子民性命。

看來，過去的那些家國紛爭，沈婉兒開始嘗試慢慢放下。

思及至此，言冰雲覺得釋懷。

他想，總有一天他會找回以前的沈婉兒。以前的她會哭會笑，會對他撒嬌。

那時的沈婉兒會趴在他耳邊對他說，雲哥哥，我喜歡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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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閑日常心靈導師，婦女之友（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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