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 6
關燈
小
中
大
6. Chapter 6
Chapter 6
*有時 婚後日常是松開的手和淡漠的眼
晨郡主這桌新開一局，這次沈婉兒摸了個大四喜，胡了。
沐家小姐今年不過十二，她尚未及笄，性子活潑無拘，隨範若若的叫法稱呼沈婉兒：“都是言哥哥給沈姐姐出謀劃策，我這局輸掉不少銀錢，言哥哥作弊！”
周圍女眷吃吃笑著，都說小言大人夫妻感情好著。
沈婉兒柔柔道：“待沐小姐及笄定親，自會有替小姐出謀劃策之人，小姐到時就能把錢贏回來了。”
沐小姐也不扭捏，落落大方應下：“好啊，到時候我一定會去姐姐府上叨擾，帶著我的夫君把銀錢贏回來！”
這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宣九調侃：“老沐，你家閨女這是女大不中留。”
沐鐵捏著骨牌欲哭無淚，他還沒想著給女兒找婆家，誰知那丫頭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要急。
幾局麻將下來，女眷們逐漸熟絡起來，氣氛緩和許多。
贏過一局完成任務，沈婉兒開始走神。她隨便劃水，對付著打完幾局。
給了晨郡主一張碰牌，沈婉兒隱約聽到窗外貓叫聲，她以為自己聽錯，低頭繼續打牌。
有人推門進來，沈婉兒背對門坐著。眼角餘光裏看見來人朝監察院高官們走去。她以為是什麽公事，沒有回頭。
黑騎將士手裏提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院長，屬下在院子裏抓到一只貓。這貓不似家養土貓，屬下想這貓沒準是在場大人家中女眷豢養的，所以帶著這貓過來問問。”
沈婉兒聽了擡頭看去，見是自家調皮貓兒，她窘迫得不行。言冰雲明明吩咐過隨行守衛，他們怎麽連只貓都看不住？
她向麻將桌上的人告罪一聲，叫了侍女頂她的位子。
沈婉兒硬著頭皮走到陳萍萍面前：“院長，是，是妾身養的貓。今日出門沒留神讓它鉆進車裏，到達此處外子方才發現，進門前交給隨行守衛看管。”
言冰雲站起身，從黑騎手裏接過貓兒，他解釋說：“貓本來放在車上，屬下這就把它送回去……”
就在言冰雲說話的功夫，貓兒忽然痛苦地嚎叫一聲，從言冰雲手中竄出去。
見貓兒突然發了狂，沈婉兒想都沒想轉身擋在陳萍萍身前，她不想看到有人因為自家貓兒受傷。
沈婉兒把貓兒抱了滿懷。貓兒爪子鋒利，她的手背上被抓出深深幾條口子。
顧不上手上鮮血淋漓，沈婉兒擡手撫摸貓兒的後背，想讓小家夥平靜下來。
貓兒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它後背弓起，爪子抓壞了沈婉兒衣衫繡花。
好端端的貓兒突然發狂，在場懂藥理的人均覺得不對勁。前廳一片寂靜，眾人停下手上的事，都在看沈婉兒。
範閑今天出門沒帶羊腸手套，他神情難得嚴肅，掏出一方帕子包住手掌，向沈婉兒討要貓兒：“言夫人，這貓可否交給我看看？”
沈婉兒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知該怎麽收場。
言冰雲伸手抓住貓兒的頸皮子，把它從沈婉兒懷裏揪出來，遞給範閑。
範閑眉頭緊鎖看了許久，沒有看出什麽名堂，他喃喃自語：“奇怪了……”
費介戴上羊腸手套走到範閑身邊。
翻來覆去察看貓兒許久，費介說：“女眷們出門回避一下，其他人把窗子都打開。”
不明所以的女眷們起身向外走去，言冰雲悄悄碰了一下沈婉兒的手，示意她也一同離開。
沈婉兒呆呆的毫無反應，言冰雲心中焦急，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陳萍萍看到了，他笑說：“言夫人請留步。”
言冰雲心中一沈，這下沈婉兒走不了了。
窗子打開，貓兒恢覆往日溫順模樣，乖乖窩在費介懷裏。
費介想了想，拎著貓兒後頸走近屋中擺放的蘭草。貓兒又發起狂來，爪子在空中四處抓撓。
費介感慨：“這毒下得妙啊，連我都差點被瞞過去。”
費介解釋，貓兒事先被餵下一種植物根莖。這種植物本來無毒，然而碰上開花的蘭草，就會成為毒藥。
如果不是貓兒的爪子裏還有植物汁水殘留的甜味，慶國毒宗費介也看不出這是毒。
費介說完，沈婉兒的面孔刷地變得雪白，多虧今日出門上了脂粉才顯得嘴唇有些血色。這個不能拒絕的禮物，終歸是個禍端。
沈婉兒知道自己平時笨，偏這一瞬間，她什麽都明白了。這只貓蕭大人既然能送到她手裏，自然能讓人把貓放在車裏。
這個局目標不是陳萍萍，而是她沈婉兒。北齊想斬草除根，不留一個沈家人在世上。
三處正副主辦加一個範閑在場，饒是天下奇毒他們也有破解之法。所以今天這局不是毒殺，是誅心之殺。
若是想要殺掉沈婉兒，對方深知派出殺手不過徒勞。沈婉兒的身邊有監察院四處密探，日常防衛周密，無從下手。
因此對方設下一個局，這局可以漏洞百出，只要足夠借刀殺人。
言冰雲和範閑固然因為一些原因護著她，可碰上攸關慶國利益的事，他們自然要以大局為重。
尤其是言冰雲，把一切為了慶國作為人生信條。
她身為監察院高官家眷，與北齊人私下聯系，看在他人眼裏就是包藏禍心勾結敵國，無論她有沒有真正做對慶國不利的事情。
解釋嗎？無力又徒勞。
身為一個北齊人，又是手上沾滿監察院密探鮮血的沈重的妹妹，監察院主辦們不會相信沈婉兒的解釋。
沈婉兒私下與北齊錦衣衛聯系，這本就是事實，哪怕她是被人找上門來的。
加之今日事發時，監察院院長和各位主辦在場，因此言冰雲和範閑兩個人無力保下沈婉兒。 光是妄圖傷害陳萍萍這一點，主辦們的怒火就足夠讓她被千刀萬剮。
想到這裏，沈婉兒突然想笑。北齊不遠千裏布了這麽一個局，原來就為了讓她死。她真是夠榮幸的，沈家家破人亡了還有人惦記著她沒死。
言冰雲執起沈婉兒的手，看她手上的傷口沒有黑血流出，他稍稍松口氣。
言冰雲輕聲開口：“婉婉，這貓是誰給你的？”
沈婉兒心知言冰雲是想幫助自己解決麻煩，所以主動開口詢問。言冰雲想讓她以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困局，但她的回答一定會讓他失望。
“家兄。”沈婉兒說。
她的聲音雖輕，但這兩個字重逾千斤，錘在監察院主辦們的心頭。
言冰雲一時失語，言若海站起身，詢問沈婉兒：“孩子，這貓一個月前出現在府上，究竟是誰送給你的？”
沈重身死兩年，言若海心知時間對不上。
言若海這話本意是想幫助沈婉兒洗清嫌疑，沈婉兒有些感動，畢竟她這位公公對她一直頗有敵意。
沈婉兒可以找到推辭，就說自己毫不知情。 而眼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令人戰栗。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仿佛在告訴自己，說謊的後果她無力承擔。
死很簡單，而生不如死的方法監察院有很多，她最怕痛。
“家鄉人。”沈婉兒選擇誠實回答。
說完這句話，沈婉兒想，她今天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園子了。
果然，聽到沈婉兒這話，言冰雲松開她的手。
言冰雲眸色是低沈而壓抑的漆黑，恨不能吸走她心裏最後一點光。
屋子那邊，宣九的手一松，一張骨牌掉到小幾上，發出當啷聲響。
言冰雲回過神，僵直地轉頭，茫然地看向陳萍萍。
陳萍萍臉上笑容淡去，他的手指摩挲著膝上毯子邊緣，似乎漫不經心地說道：“範閑，這事你看著辦吧。”
範閑神色一松，興許他能找到轉圜餘地，按照和沈重約定留住沈婉兒的命。他試探詢問陳萍萍：“先讓言夫人留在這裏？”
陳萍萍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範閑走到門口，笑容可掬的請陳園侍女過來：“言夫人身體不適，勞煩姑娘送言夫人去房間休息。”
陳園周圍常年有監察院黑騎把守，整座院子就是一個沒有鐵欄桿的囚籠，連天空中的鳥兒也飛不出去。
沈婉兒近乎漠然地轉身，沒有去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事已至此，爭辯或是求饒只是白費力氣。如今人生走到盡頭，她反倒覺得輕松。
真好啊，不必繼續演戲、不必顧及顏面，她終於可以做回哭笑隨心的沈婉兒。
走出前廳，侍女恭敬地把厚重大氅遞給沈婉兒，她伸手接過來披上，把脖頸間系帶系緊，確認這個結不會輕易松開。
步入抄手游廊，沈婉兒突然伸手拍侍女的肩膀，侍女奇怪回頭，不明所以。
“無事。”沈婉兒笑了一下，侍女反應遲鈍，明顯不會武功。
沈婉兒又說：“等等。”
侍女乖巧地回頭，等候沈婉兒吩咐。
“我的耳環掉了一只，這是我家夫君送給我的生辰禮物。許是一路走來掉到哪裏，姑娘可要幫我找到。”沈婉兒說。
侍女只當沈婉兒是個嬌媚貴婦，未曾提防其他，轉身去尋耳環了。
見侍女走開，沈婉兒身邊無人，園子裏守衛的黑騎從暗處現身，沈婉兒故意裝出一副頤指氣使模樣，讓黑騎幫她找耳環。
黑騎將士氣結，恨不能反駁兩句。但言家父子在監察院名聲一向不錯，看在言家面子上，幾名黑騎分散開來，在偌大的院子裏尋找沈婉兒口中那只子虛烏有的耳環。
前廳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傳到黑騎耳朵裏，黑騎自然想不到，這是沈婉兒把他們支開的借口。
等到身周無人，沈婉兒提起裙擺走下游廊。
池塘就在游廊旁邊，即使冰面開化，冬日裏的水依舊刺得人骨頭生疼。她怕落水時的聲音太大，就一步一步走進水裏。池塘邊的雪地裏布滿黑騎和侍女的腳印，她的鞋子不會在岸邊留下明顯的足跡。
厚重的冬裝吸水以後變得沈重，就像是鉛塊，拖著她整個人向池塘底部下墜。
沈婉兒任由捏在手裏的那只白玉耳環掉落水底，沈沈墜落的感覺太過舒服，悠悠蕩蕩像是兒時的搖籃，帶有莫名的心安。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沈婉兒想，自己真是快死了，她竟然看到了沈重。
哥哥還是二十多歲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年幼的她調皮不肯讀書，沈重手裏拎著木頭戒尺，舉起來又放下去，根本舍不得責備她。
她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最後一頭紮進沈重懷裏。
沈重笑著把她抱高，然後叫她：“婉婉！”
沈婉兒覺得有什麽東西從眼眶裏流出來，她很想叫一聲，哥哥。
她的嘴裏發不出聲音，吐出來的是一串串氣泡。 她看見頭頂上的光漸漸遠了，眼前的景物在緩慢褪色。
水底的世界靜謐孤獨，現在沈婉兒可以隨心所欲地想自己的事情。
沈婉兒想，如果有來生，她想生在尋常百姓家，和家國大事離得遠遠的。年紀到了就嫁給一個平凡人，安安靜靜過一生。
反正，她不想再遇見言冰雲了。
TBC
——————————————
*我感覺我在搞事情，嗯……放心，還沒結呢。
*這章有些坑下章填，故意留的
*我愛暗夜之王（喊破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Chapter 6
*有時 婚後日常是松開的手和淡漠的眼
晨郡主這桌新開一局，這次沈婉兒摸了個大四喜，胡了。
沐家小姐今年不過十二，她尚未及笄，性子活潑無拘，隨範若若的叫法稱呼沈婉兒：“都是言哥哥給沈姐姐出謀劃策，我這局輸掉不少銀錢，言哥哥作弊！”
周圍女眷吃吃笑著，都說小言大人夫妻感情好著。
沈婉兒柔柔道：“待沐小姐及笄定親，自會有替小姐出謀劃策之人，小姐到時就能把錢贏回來了。”
沐小姐也不扭捏，落落大方應下：“好啊，到時候我一定會去姐姐府上叨擾，帶著我的夫君把銀錢贏回來！”
這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宣九調侃：“老沐，你家閨女這是女大不中留。”
沐鐵捏著骨牌欲哭無淚，他還沒想著給女兒找婆家，誰知那丫頭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要急。
幾局麻將下來，女眷們逐漸熟絡起來，氣氛緩和許多。
贏過一局完成任務，沈婉兒開始走神。她隨便劃水，對付著打完幾局。
給了晨郡主一張碰牌，沈婉兒隱約聽到窗外貓叫聲，她以為自己聽錯，低頭繼續打牌。
有人推門進來，沈婉兒背對門坐著。眼角餘光裏看見來人朝監察院高官們走去。她以為是什麽公事，沒有回頭。
黑騎將士手裏提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院長，屬下在院子裏抓到一只貓。這貓不似家養土貓，屬下想這貓沒準是在場大人家中女眷豢養的，所以帶著這貓過來問問。”
沈婉兒聽了擡頭看去，見是自家調皮貓兒，她窘迫得不行。言冰雲明明吩咐過隨行守衛，他們怎麽連只貓都看不住？
她向麻將桌上的人告罪一聲，叫了侍女頂她的位子。
沈婉兒硬著頭皮走到陳萍萍面前：“院長，是，是妾身養的貓。今日出門沒留神讓它鉆進車裏，到達此處外子方才發現，進門前交給隨行守衛看管。”
言冰雲站起身，從黑騎手裏接過貓兒，他解釋說：“貓本來放在車上，屬下這就把它送回去……”
就在言冰雲說話的功夫，貓兒忽然痛苦地嚎叫一聲，從言冰雲手中竄出去。
見貓兒突然發了狂，沈婉兒想都沒想轉身擋在陳萍萍身前，她不想看到有人因為自家貓兒受傷。
沈婉兒把貓兒抱了滿懷。貓兒爪子鋒利，她的手背上被抓出深深幾條口子。
顧不上手上鮮血淋漓，沈婉兒擡手撫摸貓兒的後背，想讓小家夥平靜下來。
貓兒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它後背弓起，爪子抓壞了沈婉兒衣衫繡花。
好端端的貓兒突然發狂，在場懂藥理的人均覺得不對勁。前廳一片寂靜，眾人停下手上的事，都在看沈婉兒。
範閑今天出門沒帶羊腸手套，他神情難得嚴肅，掏出一方帕子包住手掌，向沈婉兒討要貓兒：“言夫人，這貓可否交給我看看？”
沈婉兒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知該怎麽收場。
言冰雲伸手抓住貓兒的頸皮子，把它從沈婉兒懷裏揪出來，遞給範閑。
範閑眉頭緊鎖看了許久，沒有看出什麽名堂，他喃喃自語：“奇怪了……”
費介戴上羊腸手套走到範閑身邊。
翻來覆去察看貓兒許久，費介說：“女眷們出門回避一下，其他人把窗子都打開。”
不明所以的女眷們起身向外走去，言冰雲悄悄碰了一下沈婉兒的手，示意她也一同離開。
沈婉兒呆呆的毫無反應，言冰雲心中焦急，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陳萍萍看到了，他笑說：“言夫人請留步。”
言冰雲心中一沈，這下沈婉兒走不了了。
窗子打開，貓兒恢覆往日溫順模樣，乖乖窩在費介懷裏。
費介想了想，拎著貓兒後頸走近屋中擺放的蘭草。貓兒又發起狂來，爪子在空中四處抓撓。
費介感慨：“這毒下得妙啊，連我都差點被瞞過去。”
費介解釋，貓兒事先被餵下一種植物根莖。這種植物本來無毒，然而碰上開花的蘭草，就會成為毒藥。
如果不是貓兒的爪子裏還有植物汁水殘留的甜味，慶國毒宗費介也看不出這是毒。
費介說完，沈婉兒的面孔刷地變得雪白，多虧今日出門上了脂粉才顯得嘴唇有些血色。這個不能拒絕的禮物，終歸是個禍端。
沈婉兒知道自己平時笨，偏這一瞬間，她什麽都明白了。這只貓蕭大人既然能送到她手裏，自然能讓人把貓放在車裏。
這個局目標不是陳萍萍，而是她沈婉兒。北齊想斬草除根，不留一個沈家人在世上。
三處正副主辦加一個範閑在場，饒是天下奇毒他們也有破解之法。所以今天這局不是毒殺，是誅心之殺。
若是想要殺掉沈婉兒，對方深知派出殺手不過徒勞。沈婉兒的身邊有監察院四處密探，日常防衛周密，無從下手。
因此對方設下一個局，這局可以漏洞百出，只要足夠借刀殺人。
言冰雲和範閑固然因為一些原因護著她，可碰上攸關慶國利益的事，他們自然要以大局為重。
尤其是言冰雲，把一切為了慶國作為人生信條。
她身為監察院高官家眷，與北齊人私下聯系，看在他人眼裏就是包藏禍心勾結敵國，無論她有沒有真正做對慶國不利的事情。
解釋嗎？無力又徒勞。
身為一個北齊人，又是手上沾滿監察院密探鮮血的沈重的妹妹，監察院主辦們不會相信沈婉兒的解釋。
沈婉兒私下與北齊錦衣衛聯系，這本就是事實，哪怕她是被人找上門來的。
加之今日事發時，監察院院長和各位主辦在場，因此言冰雲和範閑兩個人無力保下沈婉兒。 光是妄圖傷害陳萍萍這一點，主辦們的怒火就足夠讓她被千刀萬剮。
想到這裏，沈婉兒突然想笑。北齊不遠千裏布了這麽一個局，原來就為了讓她死。她真是夠榮幸的，沈家家破人亡了還有人惦記著她沒死。
言冰雲執起沈婉兒的手，看她手上的傷口沒有黑血流出，他稍稍松口氣。
言冰雲輕聲開口：“婉婉，這貓是誰給你的？”
沈婉兒心知言冰雲是想幫助自己解決麻煩，所以主動開口詢問。言冰雲想讓她以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困局，但她的回答一定會讓他失望。
“家兄。”沈婉兒說。
她的聲音雖輕，但這兩個字重逾千斤，錘在監察院主辦們的心頭。
言冰雲一時失語，言若海站起身，詢問沈婉兒：“孩子，這貓一個月前出現在府上，究竟是誰送給你的？”
沈重身死兩年，言若海心知時間對不上。
言若海這話本意是想幫助沈婉兒洗清嫌疑，沈婉兒有些感動，畢竟她這位公公對她一直頗有敵意。
沈婉兒可以找到推辭，就說自己毫不知情。 而眼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令人戰栗。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仿佛在告訴自己，說謊的後果她無力承擔。
死很簡單，而生不如死的方法監察院有很多，她最怕痛。
“家鄉人。”沈婉兒選擇誠實回答。
說完這句話，沈婉兒想，她今天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園子了。
果然，聽到沈婉兒這話，言冰雲松開她的手。
言冰雲眸色是低沈而壓抑的漆黑，恨不能吸走她心裏最後一點光。
屋子那邊，宣九的手一松，一張骨牌掉到小幾上，發出當啷聲響。
言冰雲回過神，僵直地轉頭，茫然地看向陳萍萍。
陳萍萍臉上笑容淡去，他的手指摩挲著膝上毯子邊緣，似乎漫不經心地說道：“範閑，這事你看著辦吧。”
範閑神色一松，興許他能找到轉圜餘地，按照和沈重約定留住沈婉兒的命。他試探詢問陳萍萍：“先讓言夫人留在這裏？”
陳萍萍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範閑走到門口，笑容可掬的請陳園侍女過來：“言夫人身體不適，勞煩姑娘送言夫人去房間休息。”
陳園周圍常年有監察院黑騎把守，整座院子就是一個沒有鐵欄桿的囚籠，連天空中的鳥兒也飛不出去。
沈婉兒近乎漠然地轉身，沒有去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事已至此，爭辯或是求饒只是白費力氣。如今人生走到盡頭，她反倒覺得輕松。
真好啊，不必繼續演戲、不必顧及顏面，她終於可以做回哭笑隨心的沈婉兒。
走出前廳，侍女恭敬地把厚重大氅遞給沈婉兒，她伸手接過來披上，把脖頸間系帶系緊，確認這個結不會輕易松開。
步入抄手游廊，沈婉兒突然伸手拍侍女的肩膀，侍女奇怪回頭，不明所以。
“無事。”沈婉兒笑了一下，侍女反應遲鈍，明顯不會武功。
沈婉兒又說：“等等。”
侍女乖巧地回頭，等候沈婉兒吩咐。
“我的耳環掉了一只，這是我家夫君送給我的生辰禮物。許是一路走來掉到哪裏，姑娘可要幫我找到。”沈婉兒說。
侍女只當沈婉兒是個嬌媚貴婦，未曾提防其他，轉身去尋耳環了。
見侍女走開，沈婉兒身邊無人，園子裏守衛的黑騎從暗處現身，沈婉兒故意裝出一副頤指氣使模樣，讓黑騎幫她找耳環。
黑騎將士氣結，恨不能反駁兩句。但言家父子在監察院名聲一向不錯，看在言家面子上，幾名黑騎分散開來，在偌大的院子裏尋找沈婉兒口中那只子虛烏有的耳環。
前廳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傳到黑騎耳朵裏，黑騎自然想不到，這是沈婉兒把他們支開的借口。
等到身周無人，沈婉兒提起裙擺走下游廊。
池塘就在游廊旁邊，即使冰面開化，冬日裏的水依舊刺得人骨頭生疼。她怕落水時的聲音太大，就一步一步走進水裏。池塘邊的雪地裏布滿黑騎和侍女的腳印，她的鞋子不會在岸邊留下明顯的足跡。
厚重的冬裝吸水以後變得沈重，就像是鉛塊，拖著她整個人向池塘底部下墜。
沈婉兒任由捏在手裏的那只白玉耳環掉落水底，沈沈墜落的感覺太過舒服，悠悠蕩蕩像是兒時的搖籃，帶有莫名的心安。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沈婉兒想，自己真是快死了，她竟然看到了沈重。
哥哥還是二十多歲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年幼的她調皮不肯讀書，沈重手裏拎著木頭戒尺，舉起來又放下去，根本舍不得責備她。
她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最後一頭紮進沈重懷裏。
沈重笑著把她抱高，然後叫她：“婉婉！”
沈婉兒覺得有什麽東西從眼眶裏流出來，她很想叫一聲，哥哥。
她的嘴裏發不出聲音，吐出來的是一串串氣泡。 她看見頭頂上的光漸漸遠了，眼前的景物在緩慢褪色。
水底的世界靜謐孤獨，現在沈婉兒可以隨心所欲地想自己的事情。
沈婉兒想，如果有來生，她想生在尋常百姓家，和家國大事離得遠遠的。年紀到了就嫁給一個平凡人，安安靜靜過一生。
反正，她不想再遇見言冰雲了。
TBC
——————————————
*我感覺我在搞事情，嗯……放心，還沒結呢。
*這章有些坑下章填，故意留的
*我愛暗夜之王（喊破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