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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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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莫非王土

“這片宮域屬於初篁殿,初篁殿算起來已經封宮有些時候了,所以剩下的食物也不多,但願,這些良種還有用。”看著幾個碩大的,堪比人頭的土豆,和兩手都抱不過來的巨型紅薯,景昭有些遺憾的感嘆:“等下回有機會我再幫你找找其他的良種,無論是土豆還是紅薯,都是可以作為主糧來食用的,但是這些良種存了有些年數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發芽,你先試試吧!如果不行我再去給你找!”

雖說神術是萬能的,尤其在催生保鮮這種地方,可是初篁殿自她即位遷宮後,就徹底封宮了,也不知道神術有沒有失效——雖說作物看上去既沒有發芽也沒有變色,難保它還有沒有生機。

“夜玄再次,多謝姑娘大恩!”這一刻,康熙是真的感謝面前的女子:“姑娘可有什麽事情,是夜玄能夠做到的?”

無論她出於什麽目的…又是為了圖謀什麽,但至少,這些行為都是有利於他,有利於大清的!

“謝就不必了…倘若種出了糧食,記得同我多說說…”看出了這一刻這位大清帝王的認真,景昭莞爾一笑道。

盡管無法親眼得見,可勞動人民揮灑汗水在土地中拼搏的畫面,想想都比帶著神話元素的輕輕一揮,糧種萬頃來的帶感。

——這大概就是骨子裏頑強的種花家血統帶來的後遺癥?

“好!只是…往後這農耕之事,還需多向姑娘討教…”不懂之事,康熙絕不會吝嗇與向精通之人討教,尤其是涉及了民生的大事。

“討教算不得,這些書我只是將他們收集起來,看了一遍,加上了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註解,卻沒有實踐的機會。不同土地對應也需要不同的方式,我…甚至是這些書都不一定是對的,所以…嚴格來說,我們只是相互探討,哪裏稱得上討教?”景昭認真的解釋道。

“如此…大善!”康熙一拍手掌,大笑道:“這便和姑娘說定了!”

“既然以後你我需要長期接觸,你說你行三,我便厚顏,喚你一句‘三哥’,你就直接叫我‘安瀾’,你看如何?”糾結了半天的,姑娘來姑娘去,景昭總覺得有些奇怪,乘著康熙高興,便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有什麽?往後就請安瀾多多指教了!”你若真心待我,我也不會負你。

康熙一向是睿智膽大的君王,否則他也不會籌劃許久扳倒了鰲拜借此親征;此次又謀劃了許久收回三藩。

是妖是鬼又何妨?來自於哪裏又何須追究?只需她不會危害到大清的江山社稷,她就永遠只是他的友人。

——憑借著這些珍貴的記載了農事相關的書籍,這碩大的良種,只這一點,她就幫了他大忙!

“三哥,往後也請多多指教了!”聽見她的名字,久違的再次被喊出,又是不同於往日的、男性的那種清亮的聲音,更是因為他滿族貴族特有的語調,而帶上了幾分婉轉的旖旎。

一瞬間,她白皙的臉上,雙頰泛起了緋紅。

這一變化自然逃不過康熙的法眼。

不過,他這回倒是厚道,並沒有當面取笑安瀾。只是那微微勾起的狹長鳳眼中星星點點的笑意早已暈散開來。

“我先幫你把這些良種拾掇好,你可以帶出去…”景昭自是看見了,泛起的紅潮越發明顯,她羞澀的宛如逃避般蹲下身,不知道從哪裏拖出來一個竹筐,一邊將良種扔進籃子,一邊生硬的轉移著話題。

待她起身,準備提起裝滿了良種的籃子時,身側伸出的一只指節分明、虎口處卻帶著薄繭的手:“這種事情,哪兒能讓姑娘家來!”

退去氣勢淩人的帝王威嚴,他的話語柔和,拖長婉轉的尾音格外撩人。

“那就有勞三哥了!”景昭也不推托,將籃子給了他。

“哪裏有勞,是我該謝安瀾才是!”

“好了三哥,我們也別謝來謝去了,時間有限,我們不若先回梨棠殿,打包好那些書籍。再找個地方慶祝下今天你我兩人相交?”拍了拍雙頰,感受著微燙的溫度慢慢退卻,景昭故作輕松的說道。

“正合我意,莫敢不從!”自登基以來,大清內憂外患,各種事情從沒有少過。作為一國帝王,他需要保持著足夠的清醒,方能在這暗流湧動中搶占先機,奪回主權。

可是即使是帝王,也不過是個凡人,總有想要有個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哪怕只是稍微歇一歇,這樣也足夠了。

——至少,她迄今為止沒有害過他。所以,他不會再追究她到底是妖是鬼,又來自於哪裏。

至少,她現在待他是真心的!如果她能保持下去,他也會試著放下警惕,真心以待。

反正,頂多是在夢中;讓他,至少讓他有個喘息的地方。

隨手翻了快方方正正的布,隨意的將那些書籍打包了起來,末了,拎著書籍和裝有良種的籃子,兩人步行至寧心亭,倚欄而坐。

看著這一池藍蓮,輕嗅著藍蓮獨有的淡雅清香,人不經意之間都舒了口氣,少時,彼此都楞了一下,隨後又對視一笑。

“我小時候,一有不開心的事情,就會躲開其他人,自己一個人溜到寧心亭,對著這一池的蓮花訴說著自己的心事…有時候覺得,如果人永遠也不會長大,那該多好啊…”怔怔看著這一池蓮花,景昭呢喃般出聲。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學會面對…釋然和接受,如果前進路上必有得失,那麽,只要自己不要後悔就好!”大概是徹底放松了,康熙難有的開口,寬慰她道。

“那麽三哥呢,三哥心中,就沒有什麽事情能困惑的住你嗎?”景昭輕笑了一聲,反問道。

“怎麽會沒有?即使這樣,我們也要保持清醒冷靜,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康熙搖了搖頭,苦笑道。

“哦?比如?”難有能夠乘機打探的機會,景昭真的很想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康熙哪一年,那些事情又發生到了哪一步?看他這年輕的模樣…

“昔年,我羽翼未豐,家中長輩為了家族安穩,將我十三歲的姑姑嫁給了政敵的兒子,而如今,政敵謀反了,我姑姑與質子所生長子已被賜死。如今…為了家國天下,她的兩個幼子也必須得死。一為斬草除根,二為告祭在這場政變中死去的英魂…可我姑姑…”有些苦壓在心裏,無人訴說也是憋屈,可他作為帝王,有著帝王的義務和職責,所有的一切,只能有他自己來背負。

“所以說…你的姑姑是為了家人犧牲的?”姑姑…和碩恪純長公主…也是影視劇中的和碩建寧公主吧,這位公主活的長壽,卻只是受罪。十三歲,她為了大清,嫁給了已經在雲南有妻室的吳應熊。在此之後,與她惺惺相惜的丈夫,以及她與丈夫的三子兩女,全部死在了侄子手中。於國,她欲哭無淚;於家,她又不知道應該恨誰?不知道她是怎麽走完這漫長的人生路的,風燭殘年中是否日日夜夜耳邊回蕩著的還是幼子那嚶嚶的哭聲…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心希望,這個苦命的女子,能夠好一點。

“你的姑姑,也是你的親人,她的孩子,流傳著逆賊的血是沒錯,可是莫要忘記,他們也傳承著一半和你一樣的血!女子出嫁奉為犧牲,將一生都賠了進去,倘若在這個時候,你不能支撐她一把,還要將她的血脈、她以後的支柱抹殺,那麽你讓她以後如何面對家人、如何面對之後的生活?”

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誰,景昭幾乎不受控制的激動說道:“沒有誰理所應當付出的,哪怕是女人。要讓女人付出,只能證明男人的無用!所以什麽和親,哼!”

“…”康熙收起了方才的悵然,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她。

冷…醒了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景昭幾乎要捂臉。

不過——強作鎮定,我沒錯!

“噗嗤…”一聲,看著她明明是慫卻還要支棱起來的模樣,康熙最終還是憋不住,笑出聲來。

“本就是的…女人憑什麽要犧牲。你想,女人出嫁,娘家視她為外人,夫家也不會把她當作自己人,那麽出嫁就等於沒有了根基,女人又為何要出嫁?生來就是受虐的不成?!”因著這聲笑,景昭原本炸起的毛也慢慢的順了,語氣卻沒有了之前那般激動,反而有些茍。

可要讓她退步是絕無可能的,從前世到今生,她是多麽的幸運,所處的國家至少不至於太過苛刻於女人!

“你說的對,是男人的無能,才會將這一切的負重全部拋給女人…”康熙本就沒有生氣,只是一直以來的真實被她點穿,略微有些惱怒罷了。可是細想,當世又有誰敢當著他面直說呢,到底,他的身邊就需要這樣敢於直言的人,否則,饒是他也會忽略許多他所看不見的角落。

“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也說了,那個時候,你自己尚且羽翼未豐,就算你去阻止,又能怎麽樣呢?”景昭搖了搖頭:“只是,別推出‘家國天下’就把女人的犧牲當作理所當然,那麽,那個被當作犧牲品的女人,會很痛苦的!”

“多謝安瀾,三哥受教了…”忍不住伸手為她順了順耳際淩亂的發絲,康熙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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