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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交心 不願利用與她關乎的任何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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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交心 不願利用與她關乎的任何一切。……

蒼平侯的婚事並未籌備多久, 反倒顯出幾分倉促,所幸二人本就是自幼定下的姻親,早些年長輩見二人的年歲漸長, 諸多事宜便已緊趕慢趕地著手整備,及至成婚, 該備齊的俱已備齊,倒是不見委屈了新婦。

宋攜青與黎清讓算不上熟稔, 換言之,他與朝中各派都相交甚淺。

邊境風聲愈緊, 毗鄰的小國各部步步緊逼,一夕之間, 群狼環伺, 勢必將瀛國這只僵蟲分而食之,朝上日日為著征糧募兵之事想破腦袋, 反觀江稚, 高踞君位又是多日不朝, 因而他辭官的消息尚未明發, 到底仍掛在帝師的職銜上,是以,黎家才依禮遞上請帖。

雲霞灼天, 似火燎原,自天際燒至山巒。

宋府之外, 歇著兩架馬車。

祝好立在門下,抱臂睨他,“你將我關在家中數日,不僅打算將我強綁著丟去淮城,今日阿吟成婚, 竟也不願攜我同去?”

“我便不能待阿吟的婚儀終了,再行去淮城麽?非得趕在今夜?非得此時不可?”她的眼睫低垂,頗有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原來那日你說要與我成婚,不過是權宜之計,是也不是?你至始至終,只是想將我送走,對麽?”

宋攜青靜默須臾,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想去黎府?既無請帖,以什麽身份呢?”

祝好叉著腰,明眸清湛,“以百年之後,你家眷的身份。”

他不置可否,她有些小聰明,偶爾一張嘴也不饒人,有些時候,他甚至辨不過她,可偏偏偶或一時,她卻不知如何變通。

“何須百年之後?”他明知她眼下在故作可憐見的,卻遏制不住不去在意她,宋攜青行至她跟前,順其自然地裹著她的手,“我是想送你去淮城,當日許下的婚事卻非為著障你的目,更不是為著搪塞你。”

“我是……翩翩,我是真心求娶你。”他頓了頓,飛快改口道:“我是真心入贅祝家……”

祝好倒是不拘這些個小節,她徑自打斷道:“宋攜青,你行將辭官了,對不對?”

宋攜青一怔,此事他不曾與任何人提及。

至多不過是將府上本就寥寥的奴仆遣散,以及將祈安送去偏州暫避風頭。

她的出現很是玄妙,一字一言更是奇異,她口口聲聲稱自己是百年之後的人,他信,然共處已久,他卻從未探問自己的結局,瀛國、淮城的結局、乃至他與她之間的結局。

緣由無他,他信她,喜愛她,是以,不願利用與她關乎的任何一切。

今夜註定詭譎,流風隱伏刀槍劍戟。

自那日宮中歸來,他便聽聞江稚命江臨前去慶國和親。

瀛慶往來便利,傳信極速,慶國寄往回音,應下和親。

今日是梅憐君與黎清讓的大婚之日,亦是江臨遠赴異國和親的日子,天光未曉,江臨已隨一眾使者登程。

兩國願以和親止戈,看似塵埃落定,然慶國如今的君主不過是個未滿總角的毛頭小子,江臨豈能真與個稚子成婚?如今慶國的大權盡握在軍師還真之手,和親之事顯然是經他首肯,可要說動江稚生出和親的心思,絕無可能是還真的手筆。

宋攜青將視線落在祝好身上。

眼前的女子似已窺破他心中所想,偏頭一笑,“是我。”

“為何?”

“我不願見你娶江臨,便以和親游說陛下……”

他倏地笑了,屈指在她額間輕輕一彈,“翩翩,今夜事忙,莫要拿我玩笑。”

祝好反捉住他的手,亦是一笑。

“我不願見帝姬死於宮變,她何其無辜,不是麽?”淺薄的餘暉下,女子眉目清清,淡得行將隨風散去,“正如你執意在月出前送我離京,護我遠離風波。”

宋攜青驀地一怔,一雙眼再難從她身上挪開。

她果真無一不知,今夜朝臣多赴黎家喜宴,席上一準喝得爛醉,正因如此,今夜當是宮變的不二之選,只是宋攜青不知,若無和親一事將江臨送走,江臨行將殞身此亂。

還有一事,他雖知宮變的主使是梅憐卿,然他身後定有旁人坐首,此人麽,宋攜青雖有一二猜測,卻有待確證。

他獨自一人從淮城遠赴瀛都,一人暗夜行舟,看似步步穩當,實則內裏也少不得惶然、無措。

祝好踮腳,在他下頜落下一吻,“宋攜青,別什麽事都自己扛啊……”

她擡手指天,“你瞧,日未落,月未升,不如這樣,宋攜青,我答應你,今夜便離開瀛都好不好?不過……你且留片刻,我們好好談談。”

她身在百年之前的瀛朝,哪怕先知百年,也驚覺世事根本由不得人掌控,更何況,她已稍稍更改命軌,原該殞命今夜騷亂的帝姬,經她的游說,借和親趨避百年之後史冊上既定的死局。

阿臨在慶國雖比不上在大瀛的錦衣玉食,呼奴喚婢,但至少……性命猶存,還真此人既是大成的開國之君,亦是他一手傾覆瀛、慶二國,他登上君位不曾誅戮瀛朝舊臣,只將無所作為的蠹蟲罷官遣散,慶國的皇權久已蛀空,宗室雕零,新君年幼,權柄盡落在還真之手。

還真沒理由取江臨性命,行將覆國的帝姬於還真而言無害亦無利,加之江臨姑且算作宋攜青的學生,還真憑著宋攜青不費一兵一卒入駐淮城,他登極後曾屢次宴請宋攜青入朝為官,是以,還真看在宋攜青的情面上,慶國大可容下江臨。

人活著,才有重新執棋的可能。

宋攜青與還真應是舊識,具體的淵源,祝好卻無從知曉。

自始至終,她所依托的,不過是百年之後史冊上半真半假的載記,以此窺探、更改此朝本應既定的命軌。

相對的,一招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宋攜青尚不知百年之後史冊上既定的種種。

她與他,眼下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從未真正交心。

自打被狗皇帝召入宮,便給祝好敲下不小的警鐘,她身在吃人不吐骨的瀛朝,生死原不過一瞬之間。

既如此,她在離行前,得將所知的一應,告訴宋攜青,以遏制史冊上既定的禍端如期發生。

同樣,她也需從宋攜青身上互換更加中用的消息,萬不可只倚仗史冊上模棱兩可或真或假的寥寥幾字。

今夜,蒼平侯將助阿吟離都,行去霞陽。

淮城與之霞陽,有一段順道。

故而祝好本也打算離開,只離行的真正緣由,尚不能對宋攜青明言,否則,他一準擋在她的道上,再且,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興許此一去,再不覆返。

二人各懷心思。

祝好撫上他的眉峰,“我有一事,想請夫君相助。”

宋攜青低聲:“……正好,我也有一事,想向娘子請教。”

……

鸞鳳紅燭一節節矮去,身下的喜榻撒著金錢彩果,硌得梅憐君不適。

她與清讓是自小定下的姻親,甚至是她托祖母入宮請先帝賜的婚。

憶及此,梅憐君的唇角不覺一彎。

臺上的鸞鳳紅燭炸響,她的思緒也隨之一晃,晃至十年前。

彼時的她不過是個六七八的小姑娘,束起發,著一身男兒衣,串至街尾與一窩少年鬥蛐蛐,她生就一雙慧眼,一身機靈勁兒,每每挑得蛐蛐無一不是最兇猛好戰的,更曉得在蛐蛐敗下陣來時該戳哪兒教它重振旗鼓,整裝再戰。

梅憐君幾無敗績,一來二去竟得了個蛐蛐大王的威名,總有一二皮氣的少年不給她好臉色,揣著歪心思捉弄她。

有一回,梅憐君教人識破女兒身,一窩少年眼見自己竟輸給個小姑娘,愈發氣惱,一一堵著梅憐君。

拳風將將襲來,卻忽地一偏,梅憐君一眨巴眼的功夫,一窩少年已然紛紛趴下。

咦?她仰頭——

俊氣英姿的少年郎向她遞去一只手,清朗道:“我喚清讓,你喚什麽?家住哪街哪巷?我送你回家。”

梅憐君一個鯉魚打挺自地上躍起,她不答反問:“你好生厲害!我雇你教我功夫可行?待我學成了,那什麽,青出於藍勝於藍,換我護你!”

彼時的少年雖年少,眉宇間卻凝著銳氣。

漸近的步履聲將她的神思拽回。

一柄紅纓槍挑起喜蓋。

映入眼簾的眉目依舊清朗,卻不及昔年銳利,而是如水柔潤,漫上她的心頭,險些教她窒氣。

兒時口口聲聲稱當大將軍的少年早已撇棄兵戈,轉而提筆。

燭光躍上女子明媚英氣的眉眼,黎清讓一時怔楞,他強自斂神,不教自己陷進去。

“府外已備好馬,舍你一柱香的時辰,若教我追上你……”他將紅纓槍遞與她,黎清讓笑得慘然,“若我追上你,阿吟……你便沒命了。”

梅憐君接過紅纓槍,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滿室紅燭被灌入的夜風一齊撲滅,燭煙裊散,門外悄然映著一道身影,跪地呈上一枚刻著飛鷹的玉牌。

黎清讓將其緊攥。

來人跪地不退,“侯爺……還望侯爺三思。”

黎清讓反詰:“三思什麽?自新君登基,父親戰死,我便卸甲從文,父親帳下的兵士或分編各營或折庸將之手,如今唯有城外充作戍衛的五千兵馬,爾等不是日日盼著我繼承父親的衣缽麽?”

他摩挲玉牌上的飛鷹,“黎家軍非黎家所有,凡立於大瀛的疆土,便只是大瀛生民的軍隊,任誰也折不斷他們的脊梁……唯獨此枚玉牌,是父親生前所留,更是黎家歷代世承,如今君主昏聵,多少人空懷報國之志卻無門可奔,鄰國部落緊逼,寸寸犯我國境,朝廷卻籌不足糧草兵馬,黎家軍的鋒刃亦在昏君的治下日漸銹蝕……為磨利鋒刃,退敵千裏,他們會隨我離開的。”

“可……領兵之人並非侯爺啊?!”來人目露惶懼,“侯……侯爺,此一去,再無回頭路啊,至此以後,陛下於侯爺再無信任!再且,區區五千兵馬,如何抵擋霞陽盟軍?!雲葳郡主……侯夫人唯有一通死路啊!”

“侯爺……要教夫人白白送死麽?”

“黎伯。”黎清讓沈聲,方才溫潤的眉眼一瞬淩厲,“她哪怕只護上一時,便有一人可免於死亂,怎是白白送死呢?我知阿吟,天底下無一人可勸阻她,那麽,我便助她一臂之力,本當上陣殺敵的應是我……我若死了,也就死了,奈何我身負黎家……唯恐牽一發而動全身……”

“黎伯大可寬心,至於陛下,我自有應對之策,斷不會牽累黎家一門。”他不再多言,只問:“酒菜裏俱已下藥了麽?”

“……是,前廳賓客多已倒下。”

“好,即刻帶人合圍黎府,不許任何人出入,待我送阿吟出城……隨我入宮。”

……

城外二十裏地,黃沙漫天。

道是舍她一柱香的時辰,實則只堪堪半柱香。

何況,他給她的又是什麽劣馬?壓根兒跑不動。

黎清讓的身後是隱在風沙中的五千精兵,梅憐君面色從容。

正如他應下放她離去,梅憐君心中清明,縱使他策馬追來,也絕不為傷她分毫。

隔著茫茫煙卷,黎清讓將玉牌拋向她。

她命他伸手,他便乖乖聽話,任她的指腹拂過他手掌的每一寸。

他的虎口與指腹生著粗礪的厚繭,豈是個多年不執兵刃之人?

梅憐君笑了。

她披著戎衣提著紅纓槍,領著五千兵卒在滾滾流沙中絕跡。

天地蒼茫,唯餘他一人獨立風沙。

黎清讓仰頭,見孤星綴天。

“若我生自荒蕪……或是自石縫裏蹦出的也罷,無親無族,再不必受人掣肘。”他仰臥在黃沙之上,喃喃自語:“然我生自娘胎,有父母,有族親,我既承他們的生養之恩,承宗親庇蔭,如何棄他們於不顧?我既嘗親眷環擁、家常暖意,此生便註定被家常軟肋所縛……”

若有下輩子……他願作天地野客,無世家之累,無重任壓肩,唯願與阿吟長長久久,再無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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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吟跟清讓57章詳細寫了,所以這章大婚只寥寥幾句~忘記的可以回去翻翻[親親]

給翩翩小宋約了Q版人設!是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嘿嘿嘿,可以點擊角色卡看哇,小宋懷裏有一個繡球!但是被名字擋著了嗚嗚嗚嗚

兩只都畫得好可愛嘻嘻[哈哈大笑][摸頭][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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