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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翩翩 世間萬萬,皆不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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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翩翩 世間萬萬,皆不及她。

天際泛起一線黛青摻緋的霞色, 如煙似霧地漫過層巒疊嶂,重檐飛甍的瀛宮仍隱伏在長夜下,緊促的馬蹄聲驚飛檐脊上打盹的寒鴉, 撲騰著一雙與夜齊黑的羽翼掠過琉璃瓦當,遁入暗處。

守宮門的衛侍舉著火把趨前一看, 待瞧清來人,衛侍直楞在原地,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而早朝在卯時, 帝師卻已馳馬而來……侍衛長驚疑歸驚疑,卻不敢多加置喙, 只命人將宮門大開。

有小侍殷勤上前打算為宋攜青牽馬韁, 不防馬上人連眼角餘光也未施舍,只一夾馬腹, 朝著鳳樓龍闕絕塵而去。

“帝師!宋大人!瀛宮之內不可馳……”他追出好幾步遠, 甫一擡頭, 除卻宮道盡頭未散的塵煙, 哪兒還見人影?

宋攜青縱馬橫穿重重宮門,並不理會沿途宮衛的禁阻,更何況, 到底沒幾個人膽敢攔擊當朝帝師,一路上宮人紛紛避讓, 帝師雖無實職實權在握,卻是掌天子師道的重臣,天子高踞其位,也不得不尊稱宋瑯一聲“老師”,再且, 宋瑯手持先帝親賜的玉令,可隨時出入宮禁,多年來,帝師卻不曾動用玉令,今日破天荒地在宮禁時入宮,定有要事尋陛下相商。

守值的宮衛宦官如此一想,更是無人敢攔。

寅時未過,瀛宮內庭卻已人影攢動,宮娥步履匆匆,宦官低首疾行,值守的宮衛頻頻穿巡於暗處,似在搜尋要件,宋攜青不作停留,策馬直驅正乾宮。

寅時三刻,正乾宮外已候有數十宮人,或有宦官或有宮娥,或捧金盆或呈巾帕,皆垂首靜立。

宋攜青的眼風略略一掃,如此勤勉,倒不似江稚的作風。

物之反常者為妖。

殿外的宮人一見宋攜青,紛紛擱下手中物跪伏行禮,宋攜青下頜微擡,示意眾人起身,動作間,他已行至門前,若在往日,無須通報,早有伶俐的宮人爭先為他敞門開道,反觀今日,竟無一人上前,連個入殿通傳的宮娥也無。

宋攜青才觸及殿門金漆,一側離得近些的宦官忙膝行上前,伏地哀哀道:“宋大人……宋帝師,陛下有令,月內若無詔,任何人不得出入正乾宮……您亦是。”

宦官以額觸地,擡頭時,面上的驚懼與央求交織成一色,“自然,帝師若執意入殿,奴才們是萬萬不敢攔的……只是……帝師踏入正乾宮一步,奴等賤骨頭怕是再也見不得旭日東升了……”

這算什麽?威脅他?

“爾等眼下,便不是在阻本官?”宋攜青冷嗤一聲,手抵殿門,非但不退,反而扣緊邊梃,他垂眼,跪伏一地的宮人個個抖若篩糠,一二膽小的早已汗濕衣背,所思所想無不是被人拖著五馬分屍,連骨子裏也浸著寒氣。

殿前一片死寂。

“陛下龍體尚安?”

眾宮人見這位一向喜慍不形於色的帝師竟未強入正乾殿,而是先問聖安,眾人的心弦稍松一刻卻又繃得更緊,為首的宦官汗沁滿額,硬著頭皮答:“稟大人,陛下……陛下龍體康泰,膳食用得香……精氣神也足……”

“是麽?”宋攜青屈指一叩殿門上的浮雕,驚得滿地宮人心如撞鹿,“可琴女卻同本官言之陛下近日夜寐難安,食不下咽魂不守舍,連口熱茶都飲不足半盞呢。”

此言一出,殿前頓時鴉雀無聲,一時間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為首的宦官面上青白交加,半晌才擠出話來:“帝師明鑒……琴、琴女近日並未受召入宮,敢問帝師,琴女何時……同您如此說道的?”

“自然是前夜,否則本官何至於連明達夜地從別院疾馳瀛宮?”

宮人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頂一個精彩,為首的宦官結結巴巴道:“帝師明鑒,琴女已近月餘未得陛下召見,琴女何出此言?她身在章臺,蒙受天恩卻不知收斂,竟敢妄議陛下聖體!奴才這就去稟明陛下,勢必將此女五馬分屍……”

“五馬分屍?”宋攜青似笑非笑地截過話頭,撐在殿門上的的手一松,教跪地的宮人們如蒙大赦,宋攜青手挽馬韁,踏著將明未明的天色向東而去。

所謂的琴女正是撐花,平素多在風齋掩人耳目,偶在青樓唱唱小曲彈彈琵琶,原想著若是“於殊”撞上撐花倒也罷了,怕就怕她撞上的是禦史,思及此,宋攜青心下莫名愧悔,他……應當將她攔下,捆也得捆回去,至少……當她前腳邁出雅間,他便得迎頭趕上。

方才的一番試探,他有意提及琴女私稟江稚近況,可那宦官的第一反應卻耐人尋味,宦官既不疑他為何識得撐花,亦不曾追問二人的關系。畢竟在旁人眼中,撐花不過是青樓楚館的樂妓,誰知她是上官家的遺孤?再者,既然宦官堅稱琴女近日未得江稚召見,那麽,正常人不當立即否認此事麽?而非先追問琴女是何時向他透露江稚的。

奴才到底只是個奴才,縱使在宮中浸淫多年,也難掩面上的風吹草動,須知在朝堂之上,百官每一個細微的神態、行舉便是一道顯而易見的答辭。

撐花日內必定見過江稚,宦官既不疑他與撐花,想來他們所需遮掩的遠比他與撐花相識更教人驚駭,又或者,他們已知其間淵源。

而今,他們不僅得遮掩撐花曾受江稚的召見,更得阻他面見江稚,不得踏入正乾宮一步。

此時的瀛宮仍浸在黎明前的陰影裏,遠處未熄的宮燈在風中明明滅滅,只一眨眼間,滅得徹底。

宋攜青不由收緊韁繩,他情知撐花在魚龍混雜卻消息靈通的青樓蟄伏數載,她面上沈穩實則性烈,卻不料她竟如此沈不住氣,不止如此,此番大抵是將“於殊”一道牽累在其中。

他離開風齋時,暗探飛報,江稚雖掘得他偽作“於殊”的假屍,卻仍未放下戒心,命人繼續在亂葬崗翻查,直至昨夜,江稚安插在亂葬崗的掘屍人忽然停手,抄近道回宮。

此事倒也未必全無轉圜的餘地,觀方才宮禁之內四處梭巡的陣仗,當是在尋撐花、“於殊”。

他須得趕在江稚之前。

宋攜青一摁隱隱作痛的額角,朝奉珠殿馳騁。

日破雲出,陰冷森森的瀛宮終於得享天光垂憐,淺金色的朝日傾灑在琉璃瓦上,宋攜青立在奉珠殿外,磚上投落一道飛馳馬上的俊挺剪影。

守值的宮娥見是帝師蒞臨,當是陛下仔細妹妹的課業,又命帝師前來講習了,只今日格外地趕早,宮娥深行一禮,入殿通傳。

江臨應當還未起,宋攜青在外立候小半個時辰,直至朝陽徹底驅散瀛宮禁內的晨霧,將他的肩頭照得暖融融,宮娥方才引著他入內殿。奉珠殿雖不及天子所居的正乾宮,卻也處處彰顯著先帝對大瀛唯一的公主,如今的遂平帝姬的無上寵愛,只是越往裏走,金玉堆砌的瓊樓便漸漸淡去,及至江臨平素的起居之處,只剩一派的清雅素凈。

宮娥將宋攜青引至奉珠殿內一方風雅端正的露園,放眼一望,花木寥寥可數,勝在一花一草皆是江臨親手選植栽種的,晨露未晞的花葉上,尚還綴著晶瑩圓潤的水珠。

宋攜青眉眼微動,那人曾言自己在閑時喜愛蒔花弄草。

年方及笈的少女頭戴冪籬,眼下正慵懶地倚在月牙桌上,她探手入冪籬,半打著哈欠,一見宋攜青行近,江臨立即坐直身子,摸出一冊線本,飛速翻至空白處,就著桌上早已研好的墨,在印花紙上懸筆行跡。

宋攜青執禮甚恭,亦不落座,他一瞥紙上書就的“老師安”三字,言道:“殿下萬安,公主的字翰逸神飛,已成字骨,愈發地見長了。”

江臨聞言略偏腦袋,只見冪籬輕紗微漾,大抵在笑,他一向惜字如金,罕見誇人,今日前來,準是另有所求。

宋攜青見宮娥已自覺退守回廊轉角,他開門見山道:“臣的風齋丟了一人,臣不便在宮中大張旗鼓地搜尋,還望殿下行個方便,他日殿下若有驅策,臣定當竭誠以報。”

他並未道清此事的前因後果,既不言所失何人,也不提好好的人在風齋怎的卻在宮中走失,江臨亦不追問,只拍拍手,候在假山處的宦官躬身上前,江臨懶得再執筆,只擡手比劃一二,宦官心領意會,當即召來數十位宮人,“殿下遺失一支寶簪,乃是先帝賜下的生辰禮,速尋!”

眾人正待領命而去,卻聽帝師忽道:“且慢。”

宦官聞言,偷眼一瞧主子,見殿下的冪籬輕晃,算是默許,便垂首恭候,只見帝師執起桌上的狼毫,在殿下的線本上揮毫數筆,雙手呈上。

帝姬掩於冪籬,本是瞧不清分毫神色,此時此刻,少女忽而繃直脊梁,眾人仿佛隔著冪籬也可窺清少女驚詫且欣悅的情態。

她飛速提起裙裾奔至宮人跟前,兩手比劃得更急,宋攜青去歲奉旨教習遂平帝姬時,曾習些常用的啞語,眼下連及先前的情形,並不難猜出江臨的意思。

左不過是為那支“寶簪”添幾分狀貌特征罷。

下一刻,宮人們領命作驚鳥散。

江臨朝宋攜青粗略一比劃,見他頷首落座,方提著裙裾往寢內疾行。

繁縟的宮裙一路逶迤,她顧不得喘息,一入寢殿便直奔繡榻,江臨屏退左右,唯水玉缸裏的一尾錦鯉與她伴同,江臨伏身鉆入榻底,掀開繡牡丹織毯,露出一方嵌在其下的暗門。

此門已塵封多年,眼下與磚面的相嵌處卻略顯松動,開合處的積灰也有吹拂的痕跡。

江臨彎彎唇角,輕巧地從榻底鉆出,她提著裙擺連蹦帶跳地折回露園。

她在紙上書下幾字:本宮可托付老師否?

宋攜青知曉此事已有苗頭,他撩袍跪地,雙手持平深深一鞠,江臨雖不能言,耳力卻正常,可眼下的一跪一鞠,早已勝過千言。

江臨端端正正地寫下:萬儀大長公主府。

末了,她添上一行加粗的大字:阿吟同花花是女孩子,要溫柔。

……

宋攜青策馬疾馳至萬儀大長公主府時,朱漆府門竟已洞開,大長公主對於當朝這位毀譽參半的帝師拜謁頗覺莫名,卻也沒來由將人拒之門外,大長公主正欲遣家仆相迎,自家的小孫女卻先斬後奏,代她謝了客。

萬儀大長公主聞報猛咳,“她個豎女!明兒個教她回梅府!一天天在公主府掀風作浪……且看她回梅府如何躲她的兄長!”

這一處被氣得不清,那廂的梅憐君才揚起一半的唇角在瞥見宋攜青無端立在庭中時,不禁一抽。

“……嗨?帝師大人打哪兒入的府?”

宋攜青朝西側的院墻一擡下頜。

梅憐君順著望去,只見反覆砌高的墻垣上空空如也,暗刃在黎清讓中傷一日她便命人清理凈了,如今防一個黎清讓還不夠,還得防一個宋瑯。

“大長公主府自是衛戍森嚴……”宋攜青一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不疾不徐地道:“然宋某正巧撞上卯時正換值,衛戍疏松的同時,晨霧未盡散,集天時地利人和……宋某方可乘虛以入。”

梅憐君從頭至尾、從尾至頭將宋攜青好一通端量,見其人衣冠整齊,處處透著一絲不茍,的確未經打鬥。

梅憐君氣得只差咬碎後槽牙。

“當朝帝師天光未曉便擅闖小女閨閣所謂何事?”她兩手環胸,質問道:“宋大人以為這般行徑很是合禮麽?”

“郡主當真不知我的來意?”

“我不知。”

“你不知,卻急著謝客?”

“哈?”梅憐君輕笑出聲,“我連清讓都避而不見,打發你又有何稀奇?”

庭中一時寂然,宋攜青雖知多耽擱一刻,那人便多一分險情,可他與梅家以及萬儀大長公主並無甚交情。

他早聞得這位郡主的性情,用其兄梅憐卿的話便是——犟如牛,折不彎。梅憐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於排兵布陣也頗有見地,這樣的人最忌迂回,何況……旁事先不論,獨論此事,他想,不論是梅憐君還是江臨,他三人的私利應是一致的。

“上官小姐可是在郡主處?”宋攜青的目光掠過緊掩的窗扉,笑了一聲,“雖不知遂平帝姬為何篤定命臣來此尋人,可殿下總有殿下的深意。”

宮闕深深,然衛戍宮娥亦深深,尋兩個大活人,絕非難事,且八成是負傷的兩人,即如此,江稚沒來由苦尋不得,除非……

宋攜青追想江臨見他在紙上書下“撐花”之名時,江臨連冪籬都險些遮掩不住的驚顫,她倉皇地奔向寢宮,又火急折返,教他行去萬儀大長公主府,若真有人能在衛戍的眼下憑空消失,只能是借了密道之便,而密道所在,多半正是在江臨的奉珠殿。

密道因何而建?為何獨在江臨的奉珠殿?這些,他都可以不過問,甚至忘得一幹二凈。

前提是,梅憐君交人。

“她應當不是一人前來?”在梅憐君略顯詫然的神色下,宋攜青不鹹不淡地問。

眼前人不答反問:“阿臨竟如此信你?”

宋攜青漸失周旋的耐心,他舉步欲闖,方邁半步,梅憐君一展臂攔在門前,“帝師大人今日若執意入此門,得先打贏我,不論阿臨遣你此行是何意,可我好不容易尋回她,得知她還活著,至少,在我這兒,小花不能交與你,哪怕三年前是你收容的她……至少眼下,在她尚未清醒時,我死不……”

“誰同你說,我要的人是她了?”宋攜青冷聲打斷,“本官只要與她同行之人,得了人,我立即離開大長公主府,密道也好,上官小姐也罷,我全當從未聽聞,至於陛下……”

他擡手輕摁隱隱作痛的額角,“如今,你與殿下若決意保下上官,那麽,我們三人便無利害之爭,換言之,在江稚眼中,你我她三人,已是他打算拔除的釘子了。”

“雲葳郡主,望你明了,我今日來此,無心與你對立。”

梅憐君垂落攔在門前的手臂,她低聲道:“嗯,小花的確不是一人前來,與她同行之人……”

她擡眼望向宋攜青在朝陽下若明若暗的神色,梅憐君一字一頓地道:“他死了。”

“肋下三刀,沒能熬過昨夜。”梅憐君少見地哽咽,“小花……小花也快……宋瑯,你可是知道些什麽?她既在風齋藏身三載,你可清楚此事的始末根由?小花尚未同我道清……是江稚這個狗皇帝傷的她麽?小花到底是……”

“人呢?”

只簡短的兩字,梅憐君便已了然道:“死人自然不能留在大長公主府,我趁著夜色,遣人置了一副尋常人家的棺木,我雖覺著此人面熟,一時卻是憶不起……是以,將人暫葬在城外的西郊林了……”

“多謝。”

……

縱是千裏良駒,也耐不住徹夜轉圜奔波,待宋攜青赴往西郊林時,日已高懸中天,馬兒蔫蔫地跪臥在被曬得熱烘烘的土地上大吐氣。

既是昨夜新葬,新土翻動的痕跡應當很顯眼,宋攜青目力極佳,想來被梅憐君遣來的那幾人也覺著晦氣,無不是打著早埋完早回府覆命的算盤,故而宋攜青剛入林間不久,便瞧見遠處一方異樣的土色。

自聽聞那人的死訊,宋攜青的心便失了常律,將才策馬時雖蹦得急促,也還算有序,反觀此刻,宋攜青每行近一步,心跳便愈發狂亂,說是蹦出胸腔也不誇張。

下肢好似纏著不可見不可觸的藤蔓,他的每一步無不是重若千鈞,若是強行增速,便有萬針鉆心之痛。

他不明白,此痛從何而來,因何而來。

失去的恐懼無端漫上心頭,如潮水般幾欲將他溺斃在其間,可他……何曾真正擁有過什麽?

林間的光影幾度變換,終於,他立在無碑的新墳前。

一顆顆比豆大的水珠接連砸在新土之上,洇出深深淺淺大大小小、或圓或扁的水痕,宋攜青仰首望天,只見長空無雲,日和風暖,宋攜青怔忡撫面,觸及滿手的濕涼,他楞在當場。

……他哭什麽?

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宋攜青屈膝將十指嵌入新土。

他的兩手不受控地顫栗,連及渾身的血脈都好似在逆流。

林間風起,晃動一樹新綠,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與淚一同滲入墳土裏的,還有鮮血。

綠得晃眼,紅得腥目。

他究竟在因何而哭?不過是一個滿口荒唐話的泛泛之交。

染血的十指不見停,鮮血淋漓的指腹終於觸及棺木的一角,他顫著手撫上糙木,身後驀地傳來枯葉踏碎的細響,宋攜青攥緊一塊銳利的山石,正要轉身,忽聽一人道:“宋攜青!你好好的掘人墳墓做什麽?”

宋攜青曾不止一次在夢中聽聞她的聲音,夢裏的女子艷比驕陽,一笑便可教天地失色,世間萬萬,皆不及她。

自他第一次夢見她,聽她喚他攜青,對他笑,他便開始不正常了。

那人分明是於殊的容貌,卻偏稱自己是女子,見著他時,更是不由自主地將此人與夢裏的女子相重合。

母親曾問他,為何執意取“攜青”二字作表字,既無典故,亦無出處。

宋攜青不知。

好比眼下,他不知因何而泣,為何執意尋個騙子,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夢見其女。

“宋攜青……你別哭啊。”

她此前也同他這般說過麽?為何如此耳熟?

“……翩翩?”

是這樣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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