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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妖鬼克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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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妖鬼克神君

蒼名的劍指著護世神,卻遲遲刺不下去。未辭站在她身前,與護世神一般高度,緊盯著他的眼睛。護世神看了一眼未辭,說:“你喜歡她,也希望她能重新找回父母,過著掌上明珠的日子,是不是?”

蒼名的嗓音不再波瀾不興了:“我父母在哪?”

護世神用一種柔媚的聲音循循善誘道:“用別人的命換回他們的命,你們一家就能夠團圓了。好姑娘,你不想再被母親的手撫摸一次麽?你不想再跟你父親說說話麽?”

極致的誘惑就像海面上危險的漩渦,似乎要讓人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蒼名出神了。圈外的眾人有的逃命,有的伸長脖子問酬神表演怎麽停了,催三人快快繼續打鬥比武。

護世神輕輕豎起一根手指,一圈金光再次隔絕了外界的吵吵嚷嚷,活的信徒和死的信徒都消失了,北風中只餘三人對峙。

未辭看著蒼名,眼裏閃動的都是憐惜和心痛的光亮。蒼名閉了一下眼睛,說:“用什麽人去換他們的命?”

護世神溫和地說:“李重山夫婦殺死了你的父母,對吧?那對陶人,曾經被你這位郎君放在雪結未央的墓裏,似乎是要他們陪葬謝罪呢。我取出未央冠時,順便把這對陶人也帶走了。”

未辭踏上前一步,滿眼都是壓迫感:“今日始知偷雞摸狗才能封為天神,好個三界奇觀。”護世神微笑著伸出一只手制止道:“未央冠放在十七煙中,由我那仆人老鬼蓮看管,後來便被你奪去了,我可曾追究過?而那對陶人原本也是放在十七煙的,不料卻被天心沭偷走,流落到李弦真手裏,真是意想不到。”

未辭嘲笑道:“你那仆人未免太沒用了些,恐怕是有其仆必有其主。”蒼名的眼裏浮現出許多紅血絲,仍舊劍指著護世神,毫不客氣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老鬼蓮曾是我忠誠的仆人,卻不堪重用。我愛才心切,叫他設法引出你,誰知他借珠冠挑起四大流派爭鬥,又每每加害於你,實在有違我的初心。”護世神十分煩惱地搖著頭,手捧左胸,酣暢淋漓地表達惋惜,“後來我便引天心沭去伏擊那所謂的狗官,又引你去降服老鬼蓮,皆因這一節緣故。”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偽善嗎?”蒼名嘶啞地質問道,“你說得真是好聽,好一個引我降服老鬼蓮,你是怎麽引的?在十七煙布設詛咒、給逢焉城送上洪水和瘟疫?”

“哪裏。十七煙裏囤積了無數少年屍身,那是老鬼蓮的傑作,怎麽會是我做的?”護世神圓滑地答道,“我乃天界神官,豈能布設此等卑劣詛咒?”

蒼名不為所動:“若不是你設的,你又怎麽對十七煙裏的一切了如指掌,難道你每日去替你的仆人清點屍體不成?”未辭嗤笑了一聲:“說了這麽多,他不過是擔心老鬼蓮功高蓋主,借刀殺人罷了。”

護世神臉色變了:“舞將軍,切莫以為我永遠這般好聲好氣地同你商量。方才我說李重山夫婦的陶人曾一度在我手中,我本是準備用那對陶人作為厚禮獻上,以表我的誠意。我勸舞將軍,還是不要倔強,消受了這杯敬酒為妙。”

蒼名喉頭動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說要帶回我的父母……可是,沒有誰能叫人覆活。而且,我父母都已魂飛魄散……”未辭低聲說:“將軍。”

護世神拂了拂衣袖,神秘地笑道:“你看見這佛手中的信徒了麽?他們許的願望千奇百怪,作為交換,我是要收一點供奉的。有些人許的願無法無天,比如讓重病的兒子重新跟好人一樣……我就只好取她的性命作為報償了。只需找上這麽兩個人,讓他們魂飛魄散,碎裂成的每一片魂魄,每一縷青煙,都將換回你父母的那些碎片。”

蒼名慘淡地看著他,一聲不吭。她想起了父母的臉,又想起冬夜聽母親講鬼怪志異的故事,夏夜和父親躺在搖椅上乘涼……護世神說:“你心動了,不是麽?”

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蒼名伸出一只手托住雪花,片片飛花,觸手即化,北原的冬天冰冷又熟悉。未辭輕輕說道:“蒼蒼,無論你選擇什麽,我都支持你。”

蒼名擡起頭來,目光濕潤地望著他,眼睛就像雪化之後的寒潭。接著,她轉頭對護世神一字一句說道:“我不會用別人的命換我父母的命。”

護世神驚呆了,連裝深沈都忘了。他瞇起眼睛問道:“說什麽?我沒聽錯吧?舞將軍連爹娘都不要了?”說著,他還將一只手放在耳邊,作出側頭過來洗耳恭聽的樣子,搞得蒼名一陣惡寒。

未辭深深地看著蒼名,嘴角微微泛起微笑,眼睛卻是霧氣深沈的。蒼名長劍一收,背到身後,拉住未辭的手。兩人對視著,然後一齊看向護世神。

護世神抽出劍來,緩緩架在身前,猛地向外一揮。刀鋒般的劍氣撞擊在蒼名臉上,皮肉像要裂開一樣疼痛。無數雪花也被氣浪送了出來,像飛鏢暗器般嗖嗖帶響,被蒼名一劍斬過,碎成了冰粉。

“不孝子。”護世神陰森地咧開嘴唇,“知道嗎,天書中有言,舞將軍遇三界至尊,必生變動。這變動卻可好可壞,誰也算不出是往哪頭……若你不助我一統天下,那麽,這變動就只能是你的死期。”

蒼名猛地刺向他的喉嚨,未辭一拳砸向他的太陽穴。護世神執劍反擊,劍法果然新穎無雙,種種劍訣精深玄妙,竟是蒼名從未見過的招式。二人合攻他一人,暫且未落下風,卻也找不出他的任何一處破綻。

當地一聲,護世神用劍尖撞擊腳下的石地,法陣頓時烈焰騰騰,佛掌中仿佛托著一朵邪魅的火花。未辭一把拉過蒼名,用手護著她的臉,不讓熱浪沖上門面。蒼名沒有法力,心知只憑劍舞萬萬不能抗敵,趁機對未辭耳語道:“哥哥,打斷佛掌的手指。”

未辭嗯了一聲,匆匆一瞥,眼中滿含擔憂和不舍,隨即便展身跳出火圈之外。護世神專心致志,和蒼名乒乒乓乓單挑起來,不忘嘲笑道:“你的小白臉郎君拋下你了,大難臨頭各自……”

石掌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讓護世神站立不穩。蒼名早有準備,騰空而起,劍尖挑開他的手腕,對面的長劍向旁邊一歪。護世神又驚又怒,回刺過來,蒼名卻是虛晃一槍,轉身錯開,冰刃結結實實刺進他的後背。

一聲咆哮響徹北原,嗓音中回蕩著兵器碰撞的金屬聲。護世神跪在地上,以劍拄地,猛然回頭,恨恨地盯著蒼名,雙眼猩紅。

就在同一瞬間,周圍的火焰唰地熄滅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緩緩從天上栽下來。空中一道銀白色身影猛地伸出雙手頂住石柱,向上一推,隨即瀟灑地回旋一踢,將那根石雕手指踢下山去。

佛手的結界破了。亂七八糟的信徒們的身影又重新出現,希聲匆忙地擠開重重人浪,往蒼名這邊移動。

從護世神的眼裏,蒼名看出了一絲恐懼的意味。冰刃長劍亮起藍瑩瑩的光,蒼名淩空一躍,長劍向下斜斜一揮,揚起滿地雪花如煙。法力在周身游走,帶來暖洋洋的感覺。

很快,希聲也發現結界被破開,法力重回體內,立刻向四面八方擲出黃符:“靜!”眾人行動遲緩起來,終於不再鬧著要去大王內殿。

護世神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天神的金光讓後背的傷口愈合了。他和蒼名彼此長劍相向,卻不敢輕舉妄動。半空傳來一聲口哨,未辭輕輕落在蒼名身邊,嘖了一聲:“想不到這佛手斷過一次,還沒有加牢固些。”

“未辭哥哥,你的手痛不痛?”蒼名伸手抓住他堅硬的大手,又淡淡地笑了,“我猜,我與他都是神仙一派,所以我破不了他的結界。而未辭你是妖派,能夠克制神仙的結界。”未辭輕松地說:“大概天下萬物相生相克。”

護世神突然笑了:“你們在得意什麽?我可以讓這道場裏的凡人全都困在石像上,你猜他們最後會不會互相殘殺,吃掉別人的屍體?我還能讓當朝天子加重苛捐雜稅,愚弄賤民,讓他們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希聲在旁邊挑起一邊眉毛:“蒼名若是歸順了他,不也仍舊是這個下場?”蒼名險些笑出聲來:“正是呢,還是你看得透徹。”

大雪之中,雲層忽然透漏出一絲一絲的金色光暈。護世神警覺地擡頭看了一眼,便踏著祥雲懸空而起,一直飛出佛手,身影迅速消融於雪中。蒼名窮追不舍,執劍刺去,六角雪花法陣剛露雛形,他就已經不見了。

未辭抱著手臂搖頭道:“將軍,輕易刺殺天神會引來禍患,畢竟我們苦於沒有證據,天宮不會相信你降服了一位反叛。”蒼名悵然若失:“你說得對。”

希聲忽然說:“佛像在動。無律還在佛臂上放信號,不知掉下去沒有。”

蒼名連忙躍上長劍,禦劍升空,只見佛像邁動著兩只穿紅色繡花鞋的巨腳,正一步一步往更北方走去。每一步跨過的,都是一片平原之遠,或一條江灣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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