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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攬客三鮮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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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攬客三鮮觀

蒼名禦劍直奔佛腳而去,看準時機,一撲就跳上了石雕的下擺,幾下輕點跳躍,便落到小山般的紅色繡鞋上,高舉冰刃,用盡全力刺入紅色緞面。

在法訣的加持下,紅鞋裂開一道峽谷般的縫隙,那縫隙如閃電般蜿蜒伸展出去,露出石色的佛腳。

巨佛冷不防被釘了一劍,疼得單腳亂蹦起來,竟像在跟人鬥雞一般。蒼名急忙隨著佛像蹦跳的節奏飛上飛下,才不至被顛下去。

佛手中的眾人,則被甩得死去活來,即便是在佛腳下,也能隱約聽見空中傳來的絕望尖叫聲。幸而六角雪花法陣還沒有收起,混亂之中,蒼名手掐法訣,遙遙念咒,六角雪花像一張漁網一樣籠罩在佛手上,攔住了要被甩飛出去的信徒。

巨佛每蹦一下,都重重落回到北原大地,引起一場地動山搖。不知這一帶是否還有人家,會不會房屋坍塌、乃至被巨佛踏在腳下?想到這裏,蒼名叫苦不疊,心急如焚。

叮地一聲,蒼名拔出長劍,輕彈冰刃。巨佛渾身一個激靈,單腿蹦跳的幅度大大放緩。借著這一瞬間的契機,蒼名滴溜溜一個轉身,在巨佛上恣意舞起劍來。飛檐走壁,才躍開去,覆又游來。

寒風颯颯,白雪紛飛,人與劍合而為一,仿佛風聲都有了曲調和節奏,並且那風聲似乎不是從天地間吹來的,而是從她的指尖與劍尖裏流淌出來的。

飛旋過後,最後一招燕式跳,長劍隨之行雲流水般向前一遞。風回雪轉,一舞未盡,片片雪光像煙花一樣炸開,飄揚落下,覆蓋在一眼望不到邊的繡鞋上。

雪光一挨上紅緞,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繡花鞋被燒成了焦黑的碳,火裏回蕩著尖細的哭叫聲。大風一吹,灰燼散去,石雕的佛腳裸露無遺。

巨佛的腳步,終於停了。茫茫雪原上,佛像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舉目四望,荒無人煙,氣溫比忘仙源一帶更為嚴寒,佛像顯然一路走到了更北的地方。

蒼名收起寶劍,只聽半空裏一聲拐著彎的口哨聲。擡頭一看,未辭正坐在一條衣褶上,隨意地曲起一條腿,滿眼放光地看著她。

“未辭哥哥!”蒼名歡呼一聲,沿著佛像身上刻出的石梯,伸出雙臂奔向未辭。

未辭毫不猶豫地起身奔向她,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腰,一把將她撈了上去。兩人在石佛上緊緊相擁,蒼名勾住他的脖子,四目相對,彼此凝視許久。

他的眼睛如冰水一樣繾綣動人,仿佛是在用目光親吻著蒼名。蒼名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說:“未辭哥哥,你都不來幫我。”

未辭笑了一下,聲音低沈柔和:“我一直在看著你啊。”

“那麽,好看嗎?”蒼名眨著眼睛明知故問道。未辭乖乖地說:“好看。所以我看了這麽久。”

“未辭!”蒼名想到了什麽,突然心頭一緊,“你是不是連續打斷佛指,消耗了太多體力?有沒有虛弱?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未辭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不住地輕輕摩挲著。柔軟的手輕撫著他的臉,他低聲說:“還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蒼名感到了無可奈何的懊悔,好像有無數根細針紮在心上,那是一種酸楚的疼痛。未辭微微一笑,輕松地說:“小事情罷了。除了我這樣的青年才俊,誰還能打斷那根佛指呢?”

“餵,你們兩個,聊夠了沒有啊?”一聲崩潰的吼叫從天而降。

無律把拐棍當成登山杖,一步一步沿著石梯挪下來,滿臉都是抽搐的表情:“我正在石頭手臂上辛辛苦苦放信號……說時遲!那時快!怎麽佛像就突然跑起來了?接著又滿地亂蹦……”

蒼名拉著未辭的手,對無律解釋道:“佛腳穿著繡花鞋,一路跑到這極北地帶,恐怕是想把信徒都凍死。好在,繡花鞋已經被毀掉了。”

無律愁眉苦臉地說:“真是的,方才信號是放在山地那裏,這會兒我們怕不是移動了幾百裏,只能放出新的信號了。唉,倒叫他們白白多跑不少路,真是有損本師尊的形象。”

未辭看向來時路,蒼名捏著眉心說:“護世神不知為什麽突然逃走了,但我猜,不出三日,他還會回來的。”

“不錯,他的目的尚未達到,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未辭隨聲附和。

蒼名一拋長劍,和未辭一起站了上去,對無律說:“我們先回佛手中疏散了信徒。”

無律從懷裏摸出幾個信號彈,說:“我當然是要繼續放信號了。要更顯眼些,這回得站在佛肩上放……對了,那個什麽天神,還真是天神不成?”

蒼名點了點頭,想要跟他描述一番。未辭見無律反應遲鈍,竟還停留在最初的粗淺認知裏,頗為不耐煩,拉著她禦劍飛遠了。

六角雪花法陣中,缺了一根指頭的佛手無力地攤平了。李弦真和老鬼蓮隨著天神一起消失了,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群人,在法陣的庇護下並無大礙,只是有些許擦傷。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沒有了傳送法陣,這群人被困在掌中,只能等無律的增援到了之後,再合力將眾人轉移下山。

道場的八個方位已經被希聲貼了鎮靜驅邪符,摔破了皮的人也一律腦門上貼了簡易的愈病符。那些被護世神殺死的空皮,卻不能覆生,遠遠地堆在一邊。

希聲正盤腿坐在石地上,輕撥千境琵琶,曲聲如泣如訴。消業安魂曲叮叮咚咚地傾瀉而出,既是在為亡魂超度,也在化解著在場信徒的業障與驚懼不安。

蒼名坐在她身邊,聽著哀婉的曲調,此時大雪初霽,未辭站在不遠處看著蒼名。

蒼名望著天邊的金光,輕輕說道:“真抱歉,讓你卷了進來。你家裏的事,才過去沒有多久。”

希聲在弦上輕撥慢撚,許久之後靜靜地說:“前來盡一份力本就是應該的,天下總有些事不是你一人能擺平的。反倒是閑下來,才會想起過去,思慮頗多。”

大風又起,蒼名抱住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猶豫著問道:“一定……還在想著老父親吧。我想總要過個三年五載,心中才能漸漸麻木。”

希聲說:“不錯,時間長了,就麻木了而已。那些事,是不會消失的。”

最後幾個音符彈盡,曲聲停了。蒼名忽然靈光乍現,問道:“希聲,你願不願意開道觀呢?連妖鬼和惡神都能開道場,何不給你開一家正正經經的道觀呢?”

希聲楞住了,雖然看起來和平時的表情沒有分別。蒼名說:“這道觀裏,可以接受信徒的祈願,作為報酬,信徒只需量力而行,帶些貢品,留些銅板即可。這不是比吹曲兒賺錢嗎?就可以把伯母接來了呀!”

希聲沈思著說:“那自然很好了。只是我租不起屋子,無處置辦這道觀。老家雖有間破屋,但地處東海邊的小荒村,沒有多少香火。不聞派當年出身草莽,亦未能留下什麽宅院。”

蒼名一拍大腿說:“這個好說。”接著便站起來,走到一地信徒中央宣布道:“各位也看見了,這道場遭遇不測,皆是那位大王翻臉不認人的緣故。我倒是知道一家道觀,各位若想祈願,不妨略備香火,去那裏祝禱。”

希聲睜大眼睛看著她。未辭低頭笑了,大概已經猜到了蒼名心裏打的算盤。

只聽蒼名說道:“這家道觀,就設在中原逢焉城的息園三坊。諸位去了既能祈福許願,又能順便小酌三杯兩盞,逢年過節或許還有鼓樂盛會,豈不妙哉?”

有人問道:“這個道觀什麽來頭,可有名字?”

蒼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三鮮觀。”

又有人問:“都接什麽祈願啊?我想讓我死去的太爺爺覆活,好問問他把金銀財寶埋在哪了,行不行?我他媽的,窮怕啦。”

“……”蒼名保持著微笑,得體回答道,“據在下所知,現下並無哪位大仙能夠活死人而肉白骨。不過,您可以去三鮮觀祈求平安健康,請一張護宅黃符回去。體健則勤勉,家和萬事興,假以時日,定能發財致富。”

先前那位老嫗跌跌撞撞地爬出來,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能不能保佑我那昏迷多年的兒子醒來?只要應了我的願,讓我替上仙做什麽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殺人放火,我都肯!求求上仙,求求上仙了……”

蒼名留神細看了她一會兒,心裏頗為覆雜。希聲在一旁開口了:“能不能醒來,要看他自己的命。不過,我的確可以去他病榻前彈一曲清心覆元曲,療效勝過祛病黃符。”

這一下,眾人沸騰起來,爭著報出自己的願望。蒼名急忙伸出雙手鎮壓道:“眼下最要緊的是送各位下山,許願的事,各位去逢焉城息園三坊再說不遲,請務必記得帶供奉,有錢出錢,無錢少帶點米面雞鴨也可以的……”

一陣耀眼的金光籠罩了石像。蒼名突然心有靈犀,拉起未辭的手就奔出佛掌,一路跑上石臂。

石壁上,站著下凡的雪結未央。方才天邊的金光並非晚霞,而是師祖現身。

蒼名大喊一聲:“師父!”

師祖氣急敗壞地大踏步過來:“師父,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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