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聞君生執念

關燈
第31章 聞君生執念

天心沭猛烈掙紮起來,渾身冒出一陣一陣的白煙。白煙越來越濃,最後竟匯聚成白色的火焰,將天心沭徹底淹沒。

為了掙脫枷鎖,天心沭不惜引燃了全身的法力。隨著一聲轟響,天心沭猛地從墻上拔了下來,茅屋隨之坍塌。

蒼名回頭看著那座廢墟,虛弱地說:“我答應要幫她看房子的。”

未辭又狠狠地拉了她一把:“走。”他仍然緊緊抓著蒼名,手指都深陷於她手臂的肉裏。

他身上散發出的冷酷恐怖之意,讓周圍氣壓驟降,蒼名甚至隱約感覺到害怕膽怯。她發現自己之前從未細想過冥界妖王的含義,從未領略過冥界妖王的真諦。

天心沭從一堆破爛裏爬起來,因為剛剛爆了法力而元氣大傷,但已恢覆邪氣十足的本色,破口大罵起來:“賊廝鳥,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何總對我糾纏不清?”

蒼名硬是像拔河一樣拉住了未辭,轉身對天心沭反唇相譏:“你怎麽還有臉問我們?我還要問你是誰!”

“你是被哪個觀攆出來的道士,傍了個野路子的大妖,就想捉我不成?”天心沭怪笑一聲,又沖著未辭喊,“不管你什麽來頭,別忘了自己是個妖,將來道士成了仙,你還跟她好不成?”

蒼名斷喝一聲:“閉嘴。”未辭卻微妙地沈默了,周身的氣焰慢慢冷卻下去。

天心沭扶著斷墻站起來,破罐破摔,放聲大喊:“癲公癲婆,破鍋配爛蓋,公狗配野婦,狐貍配蠢兔——”

蒼名果斷插話:“十七煙的詛咒,真靈驗啊。你還滿意麽?”

天心沭一楞:“什麽意思?”

蒼名帶著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神秘地冷笑著:“自從你在十七煙布設詛咒,逢焉城可是一會兒瘟疫,一會兒洪水,接下來是什麽?”她緊盯著天心沭那雙雪白的眼睛,卻詐不出任何線索。

天心沭仍然皺著眉頭:“什麽意思?”

蒼名了然於胸地說:“喔,這麽說,那是令尊布置的詛咒。”

天心沭似乎對這位拿不出手的父親感到十分羞恥:“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上次在黑山洞,你親口說過未央冠在你的地窖裏,”蒼名冷笑道,“天心沭閣下,我們不妨明說,歷來爭奪珠冠的都非善類,更何況你又屢次驅策繡花鞋……”

天心沭那張的平滑的雕塑的臉突然皺起一層層皺紋,看起來鬼魅瘆人:“我爭了珠冠,就是惡人了?天下所有的壞事就都是我幹的了?”

蒼名頓了一下,執著地說:“你說珠冠被偷走了,但江湖上毫無動靜,誰知道珠冠是不是真被偷了?說不定你是賊喊捉賊。”

天心沭大怒:“閉嘴!我乃一方之王,豈能跟你這下賤道士說謊?你哪知眼睛看見我殺過人?”

蒼名怒極反笑:“上次要不是我出手,你的繡花鞋早就在我眼皮底下把人殺死了。”

天心沭煩躁地說:“閉嘴,你到底在嘮叨什麽鬼話,我根本聽不懂。”

蒼名長嘆一聲,遺憾地說道:“天心沭閣下,我本以為你性情直率,敢作敢當,不會說謊。”

天心沭一只手放在雪樹的樹幹上,二者質地相似,泛著一片如同星海的白光。她看著李弦真消失的方向,悲哀地說:“你這個雜碎,我告訴你吧,我七歲時騙了別人的蜜餞吃,師姐狠狠教訓了我,我這一生都沒再說過一句謊話。”說到最後,她神情慘淡,不想再說。

未辭有些不耐煩地說:“將軍,該走了,我有重要的事對你說。”

天心沭貼地滑行而來,猛地擋住他們的去路:“那對陶人呢?”

未辭兩手空空。天心沭的嗓子頓時啞了:“你把它們變到哪去了?你竟然打破森林的結界——”

蒼名說:“他不是一直在打破嗎,你怎麽才發現?”

天心沭氣急敗壞地甩開兩條袖子,像一只振翅的雪鳥,整個森林的雪都從地上騰起,仿佛時光倒流,落向地面的大雪突然逆行而上。雪花聚集成一架巨大的骷髏,惹得蒼名更加篤定地大喊一聲:“還說不是你!哦對了,我剛才忘了說,逢焉城的瓜果裏都是你的骷髏圖騰……”

骷髏猛地向她沖來,但這次蒼名左拳右掌,幾下就把它揮散成一地雪粉。天心沭後勁不足,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肩膀上下起伏。

這幾招拳腳功夫在未辭看來不過是缺乏法力的小打小鬧,他根本懶得看天心沭,只是抿著嘴唇,拉得蒼名腳不點地,向弦真嶼之外大步走去。

蒼名積攢多時的憋悶終於爆發了:“我還沒有查清十七煙的詛咒,你大概不在意,但我可是要靠這個積累功德的好不好……”

未辭的流星大步一下停住了。他垂下頭說道:“是,將軍,我不過是個妖。”

蒼名擺擺手,湊到他耳邊說:“我準備跟蹤她,順著她找到老鬼蓮,兩個一網打盡。你要是不大感興趣,就不用跟著了。”

未辭說:“將軍,你還是執著於證道成神嗎。我從前勸你的話……”

“中野飛鷗妖王。”蒼名心頭的怒火又開始上湧,“成神是我的執念。”

未辭低聲說:“讓你放棄成神,是我的執念。”

蒼名一楞,突然笑了一下:“難道,你是怕我成了神,就跟你分道揚鑣了?”

未辭默不作聲。蒼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導道:“放心吧,我不是那樣的人,就算成了神,我也要每天來找你。再說成神很難的,誰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成……”

未辭說:“但……不止是因為這個,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說。”他幾乎是懇求地看著蒼名。把冥界之王逼迫到這個份上,蒼名覺得十分不妥:“好了,以後我抓鬼會量力而行,你也不要再靠著發冠來追蹤我啦。”

輕微的踏雪聲由遠及近,天心沭幽幽地跟在他們後面走來,停在幾丈開外的地方不動了。

蒼名突然對未辭豎起大拇指,欽佩不已:“原來你藏起陶人,是為了引她跟著我們,妙,實在是妙!”

未辭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什麽也沒說。兩人肩並肩緩緩向林外走去,天心沭始終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幾丈的距離,因法力驟減而怨恨忌憚不已。

蒼名一邊頻頻回頭盯著天心沭,一邊低聲問道:“出去的路,你找得到嗎?這路線也被施了法術,要按照古琴的琴譜來走……”

未辭恩了一聲,帶領蒼名沿長長短短的路線迂回行進。走到一點,便即停住,如同在琴弦上落指撥弦,而後覆又轉頭走上旁邊一條平行的路線去往下一點,恰似在另一根弦上或挑或勾。

蒼名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什麽琴譜?”

他答道:“這個麽,是《流風回雪》。”

“還有這樣的曲子?真是好名字。”蒼名驚奇地說,“當年忘仙派編排了那麽多支新舞,卻從沒聽過這首曲子,想來和著它舞劍一定十分恰當。”

未辭的嘴角泛起秘而不宣的笑意。他看向別處,掩蓋著得意又好笑的神色:“是啊,一定十分恰當。”

蒼名又問:“你是怎麽知道就是這首曲子的?”

未辭說:“將軍,你聽。這密林中的風聲自有一派琴韻,節奏鏗鏘而回聲悠長,我猜只需按照此樂聲走出琴譜的路線,就能隨意進出密林。”

蒼名再次回頭遠眺一眼天心沭,不忘對未辭稱頌讚揚:“原來你還會彈奏古琴,世上有什麽是冥界第一妖王不會的嗎?”

未辭微笑著說:“有啊,靠抓鬼絕技打出了鬼克星的招牌,就是我不大會的。”

“……”

雪樹逐漸疏朗,冰霜變得稀薄,冥界的湖綠色天光從冰雪枝條間透過。密林的邊界到了。

蒼名與未辭對視一眼,接過冰刃寶劍,重新將它懸掛在腰間。無需多言,未辭揮揮手就在糾葛的雪樹枝條上劈開缺口。周圍那些沒挨打的樹枝也顫顫巍巍地向兩邊躲開,天心沭在後面罵道:“沒用的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跳出森林,重見天日的一瞬間,蒼名感受到滔滔法力重回體內,順經脈在周身游走不息,激動得差點像見到過世的祖宗,甚至比跟希聲無律和解的那天還要高興。

天心沭恍恍惚惚地從雪樹中走了出來,似乎別無他法,不知何去何從,只能一直跟著這兩個人。她剛開口說了一句:“把兩個陶人還來——”

便只見藍影乍起,蒼名雙手舉著一個油光水滑的紅釉壇子從高處跳下,大喝一聲:“收!”

如同一陣暴風雪湧入壇中,一方之王,雪雕天心沭,竟在自己的樹林邊被收進壇子,壇口蓋緊蓋子,用符紙封口。

蒼名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邊的碎發,長舒一口氣:“這是希聲畫的符紙,不會失效的。”

未辭舉起一雙修長的大手輕輕拍了幾下,挑起一邊唇角:“將軍好身手,還隨身帶著醬缸呢。”

蒼名糾正道:“這個,叫壇子,是道士捉鬼常用的玩意。你看,還有葫蘆,木盒……都可以裝鬼的。”她撩起腰帶上綴角的一串裝飾,都是些小巧精致的葫蘆、木盒、壇子,用時可隨意變大變小。

未辭垂下眼睛深深一笑,隨即問道:“接下來預備如何?”

蒼名將壇子的實相化去,牢牢收在身邊,一拉未辭的手臂:“老鬼蓮一定不在十七煙。咱們回客棧去,讓無律散布天心沭被捕的傳言,等老鬼蓮現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