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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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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夫君!”

當趙明煙回到譚府時,已是日落西山,她徑直來到書房,果然在那裏找到了譚林霜。

“娘子,你可算回來了,再晚些,祖母和娘就該派人出去尋你……”

譚林霜笑著轉身,但一看清趙明煙此刻的嚴肅神情,不免詫異,同時也有些擔心。

“娘子,你怎麽了?”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握住趙明煙的雙手,感覺她掌心滾燙,旋即又探向她的額頭,沒有發熱。

稍稍松一口氣,他忙不疊追問:“娘子,可是在外面遇上了什麽事?”

“嗯!”

趙明煙重重點頭,“我們在貞節堂附近救下了一位跳河尋短見的夫人。”

“跳河尋短見?那她現下人呢?”譚林霜皺起了眉。

“夫君,你可知她是誰?”趙明煙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我認識?”譚林霜疑惑。

趙明煙說:“你不認識,但你小叔認識?”

“譚墨竹?”譚林霜脫口而出,厭恨的表情不加掩飾。

見他如此反應,趙明煙如釋重負,看來她猜得沒錯,這對叔侄的關系比她想的更加惡劣。

於是,她便將徐巧蓮的遭遇向他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

看著他越擰越緊的眉頭,趙明煙試探問:“你小叔的這些骯臟之舉,你可曾知曉?”

譚林霜沒有回答,而是反覆深吸了幾口氣,像是在下什麽決心,目光沈得好似井底的水,除了幽光暗閃,照不亮任何事物。

也讓趙明煙看不透。

“夫君?”她娥眉微蹙。

“娘子,你大概已從阿桃或者別人的下人口中聽說過關於我雙親意外墜崖的事吧?”譚林霜倏地開口。

他的聲音比他的目光還沈,但吐字清晰。

趙明煙點點頭,“雖是意外,可那名姓張的車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著實透著古怪。”

“他沒死,而那場意外是他一手造成,由譚墨竹暗中指使。”譚林霜逐字逐句,聲音不大,卻在趙明煙聽來,震耳發聵。

“譚墨竹害死了你爹娘?為什麽?祖母知道嗎?”

怔了片刻,趙明煙才不敢置信地接連發問。

譚林霜牽著她的手,走出書房,返回二人的寢臥,並喚來阿桃去主院告知範文瀾和李玉珠,就說趙明煙身子不適,想留在屋裏用膳,再派小燭去東廚另外準備二人的膳食。

進屋後,譚林霜一邊幫趙明煙寬衣,一邊將父母被害的真相緩緩道來。

他說了有兩炷香的時間,一轉頭,窗外天色已黑。

“夫君……”

趙明煙想說些什麽,可一開口卻哽咽語凝。

震驚、憤恨、傷心、同情…種種情緒湧上心頭,讓她淚如雨下。

“娘子莫哭,別傷著身體。”譚林霜趕緊摸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淚。

趙明煙順勢摟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小聲啜泣。

譚林霜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說道:“都過去了…過去了……”

這話,既是在對趙明煙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等到趙明煙不再哭泣,譚林霜才問道:“你把那位夫人安頓在哪裏?”

趙明煙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原打算送她去梅先生那裏,梅先生心地善良,嘴巴也緊,他還經常收留無家可歸的孩童,有地方安置巧蓮,可惜他不在家,家裏的下人也不在,我一時著急,就把她送去了姨娘那裏。”

“姨娘住在家裏的別莊,就在永年鎮和趙化鎮中間的位置。”

“安全嗎?”譚林霜問。

趙明煙點頭,“在鄉下,遠離官道,外來人不多。”

“我的意思是,你那位姨娘可靠嗎?”譚林霜直言道。

在他的印象中,妾室與嫡出的孩子,不能說不親,但也很難建立彼此信任的關系,除非常年生活在一起。

趙明煙從他懷中擡起頭來,嗔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你們譚家啊?”

“姨娘不僅是我娘的遠房表妹,待我也好,只可惜父母之命,給我爹做妾,總好過去當老頭子的填房。”

“我爹雖然心系我娘,但待她不薄,還給她的親妹妹找了一位好夫君,帶她遠離了吸血的娘家。”

“我娘的娘家其實是一個大家族,比我爹這邊的親戚關系還要龐雜,家風也是良莠不齊,有些旁支覺得兒子才是家中的香火,女兒堪比貨物,都是拿來交換利益的,還說什麽有姿色的女兒‘奇貨可居’。”

“我外祖父見不得他們這些醜惡嘴臉,很早就斷絕了往來,才會讓外人以為,我娘在娘家的親戚很少…說遠了,總之我那位姨娘很值得信賴。”

譚林霜放心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遠親不如近鄰。”

“夫君,我答應巧蓮要幫她報官,其實上回我就在衙門外撞見過她,是去年的事,所以今日見到她時才覺得有些眼熟。”

“去年她也是身懷有孕,短短一年時光,她現在這胎卻沒能保住。”

趙明煙輕撫著自己的小腹,眼中又泛起了淚光,“既然我們再次相遇,這次我還救了她,說明我們不僅有緣,連老天也希望我能出手幫她。”

“夫君,我們明日就去報官吧!”她的眼神愈發炙熱。

“娘子,不可沖動。”譚林霜捏了捏她的肩膀,心知她此刻情緒激動,欠缺理智,便沒有隱瞞,除了告訴她譚墨竹弒兄弒嫂的動機,還把深埋心底的秘密全盤道來。

“娘子,那些傳我活不過弱冠的謠言,其實是我自己放出去的,在我察覺到譚墨竹可能對我起了殺心時。”

趙明煙瞪大了雙眼,但很快又像了然似的,頷了頷首。

婚事定下前,她曾找平時相熟的乞丐去隔壁永年鎮打聽過此事,想知道這個傳聞的真假,乞丐回來告訴她,這個謠傳就像憑空冒出來的,追不到源頭,但傳得廣。

乞丐不明所以,但趙明煙作為一個商賈之後,立馬想到可能是譚家生意上的對手所為。

可嫁過來後才發現,別說永年鎮,便是整個富順縣,在竹類生意這塊,只此一家。

如果不是生意對手,那會是誰?

現下聽到譚林霜告訴她真相,她豁然開朗。

謠言找不到源頭,那極有可能就是被造謠者自己傳出來的。

“你是怎麽察覺到譚墨竹想害你的?那會兒你就開始懷疑你爹娘的死與他有關?”

趙明煙望著譚林霜,眸光微閃。

譚林霜則擡眸望向了沈沈暮色,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找不到方向,無所依的自己。

“是先察覺到他對我心存惡意,才會懷疑我爹娘的死可能沒那麽簡單。”

“在我爹娘葬禮結束後的一個月,我一直臥床不起,夢魘不斷,有天突然夢見了南宅的竹林,還夢到了我娘,她哭著從林中跑出,我忙追了上去,可追著追著,就追進了另一片竹林,迷失了方向。”

“驚醒後,我一時恍惚,不知是夢,還是真的親歷過那樣的場景,於是拖著病弱的身體來到南宅,就在我途經那個水池時,猛然感到一股勁風從身後襲來,我來不及反應,便摔進了池子裏。”

“在我落水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個人影,他雖然一閃而過,我還是認出了他的側面,跟我爹有六分像的側面。”

“不過我沒工夫細究,拼命爬上池邊,確定不再有殺氣出現在周圍後,才敢大聲呼救…自此,我開始裝病,也開始懷疑我爹娘的死因。”

“譚墨竹沒有起疑,因為他不清楚,我爹請來的那位先生,除了教我讀書識字,還會教我習武,以修煉內功為主,強身健體,裝病也能信手拈來。”

“多年前的那場瘟疫,險些讓我們家絕戶,我爹認為,若是早早強身健體,再面對瘟疫時,興許能扛下來。”

“但他卻沒有料到,正是他的未雨綢繆,讓我活了下來。”

“而活著,才能為他們報仇!”

譚林霜猛地捏緊了雙拳,眼神變得狠厲。

“你知道譚墨竹為何不能生育嗎?”

他猝然垂眸,看向了趙明煙,眼神又變了,柔和似水。

趙明煙眨眨眼,“被你…傷的?”

譚林霜揚起唇角,“準確來說,是我和他一起造成。”

“誰叫他好色成性,又愛以壯陽藥助興,我便借著他這個弱點,安排東廚一個我信任的下人,長期以淫羊藿泡水供他服用,淫羊藿是具有補肝腎壯陽作用的藥物,但如果長期泡水喝,就可能會導致不育。”

“當然,他也曾給我下過毒,所以我房中常備各種毒物的解藥。”

“那上回……”趙明煙愕然瞠目,想到了自己險些被譚墨竹當成殺人工具的事。

譚林霜搖頭,“沒有毒,是我故意咳出的血,好讓你長個記性,別淪為譚墨竹手裏的刀。”

“為了裝得像,咳血什麽的,已然是家常便飯。”

“夫君,這些年,委屈你了!”一聽這話,趙明煙再度哽咽。

她覺得父親去世後,挑起大梁接管鋪子,已是不易,誰曾想,跟譚林霜的遭遇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祖母知道這些嗎?”她摟住譚林霜,輕聲問。

譚林霜的瞳孔逐漸收縮,眸光變得黯淡,“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有些假裝不知道。”

趙明煙一怔,聲音更低了,“那你爹娘的事呢?”

“知道!”譚林霜不假思索地回答。

短短兩個字,錐心刺耳。

“你打算如何為你爹娘報仇?需要我協助你嗎?”

趙明煙擡頭望著他,目光堅定。

此時此刻,她成為了譚林霜真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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