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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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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水

四目相對,譚林霜腦中原本模糊的主母形象,逐漸清晰起來,與面前的趙明煙慢慢重疊……

“娘子。”

靜默半晌,他再次將趙明煙擁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後背,用溫柔的口吻鄭重叮囑道:“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忘了……”

“那個混賬有戀孕癖!”

說到最後三個字,他已是咬牙切齒。

恨意中還夾雜著難掩的惡心與唾棄!

趙明煙微微一怔,回想著她與譚墨竹短暫的幾次相處,不由五味雜陳。

她怎麽都想不到,那個雖然玩世不恭,但處事謹慎,又頗有手段的譚墨竹,竟會是如此骯臟、狠辣之人。

而且對方還幫過她…思及此,她的心情更加覆雜。

譚林霜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還有一事,讓我決意要拆除他及其身後黨羽,不惜讓我們譚家身敗名裂。”

“何事?”趙明煙皺眉問。

譚林霜深吸了一口氣,沈沈開口:“黑心竹子那幫人借著我們譚家做善事的名義,暗中將養濟院的孤兒販賣,或為奴為婢,或淪為玩物,更甚者…成為了那些扭曲權貴們的盤中餐!”

趙明煙猛地一顫,“你說什麽?”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尤其是最後一句。

“他們…被吃掉了?”

譚林霜點頭,“我們皆以為,人吃人只發生在戰亂或災荒時期,可在盛世當下,卻有一群人,像黑心竹子一樣,披著人皮行惡鬼之舉。”

“他們吃人不是因為饑餓所致,純粹暴戾恣睢!”

“可都是些孩童啊!”趙明煙的聲音也在顫抖。

譚林霜咬牙說道:“若非孩童,他們還不會染指。”

“嘔!”

趙明煙忽覺胃部難受,捂著嘴沖向了水盆。

譚林霜趕緊跟上,幫她輕撫後背,凝眉歉然道:“抱歉,娘子,我不該把這些告訴你。”

趙明煙搖搖頭,待胃部的不適感好些後,接過他遞來的溫水漱了漱口,才緩緩說道:“直面黑暗,總好過被它尾隨要好。”

“娘子說的在理!”譚林霜點點頭。

隨後,又為她倒來一杯溫水,扶她去床上躺下。

喝了幾口水後,趙明煙徹底緩過,試探問道:“養濟院的勾當,祖母可知曉?”

正在幫她脫鞋的譚林霜動作一頓,垂下了眸子,“我之前說過,有些事她不知道,有些事知道,有些事假裝不知道。”

趙明煙懂了,不再追問。

譚林霜放好她的鞋,又幫她按揉雙足,“譚府已是一片渾水,遲早會出大事。”

“那我們就去汙除垢,還池水澄清。”趙明煙擲地有聲。

“娘子……”譚林霜擡頭望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

對上他深潭似的雙眼,趙明煙定定凝望,在其間,她看見了自己,與從前不同的自己。

“夫君……”

驀地心旌蕩漾,她低下頭,吻住了譚林霜。

譚林霜先是一楞,跟著就跪在地上,摟著她的雙肩,回以熱吻。

月光如水,播撒柔光,也洩了一室旖旎。

咚咚——

直到小燭的敲門聲響起,二人才慌忙松開彼此,相視一笑,譚林霜便起身去開門。

小燭身後,還跟著剛用完膳的範文瀾和李玉珠。

他們不放心趙明煙,過來看看,順便監督她用晚膳。

原本饑腸轆轆的趙明煙,在看到範文瀾後,立即沒了胃口。

尤其當她對自己噓寒問暖時,趙明煙不禁想到了譚墨竹的種種惡行,以及徐巧蓮的絕望,更加沒了食欲。

見她神情懨懨,不知情的範李二人頓時慌了手腳,正要找大夫來瞧瞧,卻被譚林霜阻止。

“可能是有些乏了,我來餵她吃吧,時候不早了,祖母,娘,你們回去歇著吧。”

範李二人對視了一眼,掩口葫蘆,很快離去。

小燭也知趣地走了。

當房中只剩二人時,譚林霜便拿起碗筷,悉心餵趙明煙。

趙明煙細嚼慢咽著,一改平時的狼吞虎咽,還能在間歇時說會兒話,不像在正堂用餐,需食不言。

“接下來房事如何解決?”

譚林霜手一抖,筷子險些掉落。

“娘子,是今晚的飯菜不香嗎?”他忍不住笑著打趣。

趙明煙撅了撅嘴,“我怕接下來的十個月,你會憋不住。”

譚林霜好笑,“二十年我都憋住了,別說短短的十個月。”

“那我要是憋不住咋辦?”趙明煙紅著臉嗔道。

譚林霜挑了挑眉。

趙明煙抿唇垂首,羞人答答。

月色更濃。

譚林霜拿走托盤,坐到床邊,將趙明煙輕輕摟住,“這還不到兩個月呢,就心癢癢了?”

“我…我就隨便說說。”趙明煙別開臉。

她不想告訴譚林霜,方才那個吻,將她心底的情感喚醒,她這才意識到,早已心悅於君。

譚林霜莞爾,伸手解開了她的腰帶,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娘子,在始胎以前,不可過於動情,只能讓你淺嘗輒止。”

指尖探進衣內的瞬間,他的吻也落到了趙明煙的耳朵上,但不管是愛撫還是親吻,都如春風拂過,只搖曳了花瓣。

趙明煙舒服地閉上了眼,盡情享受譚林霜帶著愛意的撥雲撩雨。

愛意…這就是娘口中的夫妻情愛?

就寢後,趙明煙仍無睡意,思緒如潮。

翻了個身,她看見譚林霜也睜著眼睛,望向天花板,同樣沒有睡意。

“夫君?”她試著輕喚了一聲。

“吵著你了?”譚林霜趕緊轉身看向她。

趙明煙搖搖頭,伸手拂過他緊蹙的雙眉,聲音略微喑啞:“你怨恨祖母嗎?”

“先前看到她,我的心情很覆雜。”

譚林霜嘆了口氣,“我亦然。”

“爹娘死後,是她手把手將我拉扯大,為我提供最好的吃住用行,一直陪伴我左右,才讓譚墨竹沒機會對我下手。”

“但正因如此,也讓我不禁猜想,她做這些是不是出於內疚或者贖罪。”

“我與譚墨竹,她究竟更愛誰?”

“倘若有朝一日,我撕破那層遮羞布,站出來與譚墨竹為敵,她會站在我們哪一邊?”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祖母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若我選擇為爹娘報仇,又會讓她失去另一個兒子……”

“夫君!”趙明煙打斷了他的仿徨無措,目光變得灼灼。

她松開譚林霜依舊緊蹙的雙眉,撫上他的臉頰,正顏厲色地說:“殺人兇人被處於斬首之時,他們的母親同樣會失去自己的孩子。可那些受害者呢?死在他們手上的那些人,也有自己的母親。”

“還有你娘的母親,她同樣失去了女兒,以及未出生的外孫。”

“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不管他有沒有父母或子女。”

一番話,讓譚林霜豁然開朗。

“夫君,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有沒有需要我們趙家暗中幫忙的地方?”趙明煙正色問。

譚林霜說:“你先藏好徐氏,她很重要。”

“好!”趙明煙點頭。

譚林霜又道:“既然我們譚府已是一片渾水,那我就渾水摸魚。”

“聽說姑母前兩日回來了,我們姑侄許久不曾見面,明日我去拜會一下她。”

……

“林兒,還沒來得及恭喜你,要當爹了,長兄長嫂若泉下有知,定能欣慰。”

翌日,春風拂林,竹葉沙沙作響,竹香飄散。

品著手裏的清茶,面對姑母的溫和笑顏,此刻的心情本該似春山如笑,但一瞥見那片藏汙納垢的竹林,譚林霜便覺如坐針氈。

“怎麽了?可是煙兒身子不適?”

察覺到他臉上的緊繃神情,譚墨香驟然蹙眉。

不應該呀…她那麽拽實。

回想著趙明煙那不似尋常女子的體格,不至於胎兒不穩吧?

若真是胎兒有問題,那也應該是林兒……

“姑母,你可知,這片竹林裏曾發生過什麽嗎?”

正當譚墨香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般肆意狂奔時,譚林霜驀地開口,令她一楞,下意識問道:“發生過什麽?”

譚林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

邱嬤嬤照舊伺候在側,與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肯定能聽見二人的談話。

至於殷嬤嬤……

沒見著人,但譚林霜明顯能感覺到暗處有道視線。

“姑母,你還在練字嗎?”譚林霜倏地轉移了話題。

譚墨香又是一楞,但很快點頭,“在的,你今日來得湊巧,我從夫家帶回來了一些字帖,你給煙兒挑幾本吧,練字能靜心,助於養胎。”

譚林霜頷首應下,起身跟隨她進了書房。

邱嬤嬤端起茶點,亦步亦趨。

片刻後,見這對姑侄確實只在討論字帖,便沒再緊盯著,時而看看窗外的小鳥,時而又發發呆。

而竹林中的那道視線,自然沒再跟來,隔著四面墻,鞭長莫及。

譚墨香心細如發,早已察覺到譚林霜的異常,遂趁著邱嬤嬤視線轉移之際,提筆飛快寫下:何事擾心神?

譚林霜也拿起另一支筆,寫下:想化身窗外的自由鳥嗎?

譚墨香握筆的手緊了緊,她沒有擡眼看譚林霜,後者亦然。

默了少頃,她再次提筆:代價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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