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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繞山秋 夫君昨夜那般……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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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繞山秋 夫君昨夜那般……我有些累了

江昀謹用手臂撐起半邊身子, 側臥著看她,清冽的竹香混合著與她身上一致的澡豆幽香,完整地將他身下的她覆蓋住。

“今夜怎的了?”

江昀謹聲色在黑夜之中低涼如幽泉緩緩流過, 漆黑的眸定定地攫著她的眼,隱隱流露出幾分強勢來, 似乎定要從她口中聽到答案。

崔宜蘿深知他的敏銳,昨夜她還在為他過生辰, 在私宅中荒唐一夜,今夜卻直接將他晾在一旁, 一句話不肯說。

今日發現之事於她而言太過突兀,眼下她還有用, 等她失了利用價值, 她又該如何自保,她心中紛雜, 尚未想明一條出路。

眼下, 她尚不能打草驚蛇。若她表現太過明顯, 江昀謹一定會去查探她今日做了什麽。她用別的藥丸替換了白瓷瓶中的避子藥, 雖粗略辨別不出,但若江昀謹起了疑心,仔細查看, 定然會發現其中端倪。

江昀謹劍眉蹙起,抿了抿唇, 再度開口道:“怎麽不說話,可是祖母……”

“沒有。”

崔宜蘿眨了眨長睫,緩解幾分眼中的幹澀。

她驟然開口打斷,江昀謹目光更是緊迫。有那麽一瞬,崔宜蘿幾乎以為, 他是在關心她。

她語氣驟然流露出幾分抱怨的意思,清淩淩的眼眸看向男人,閃著幾絲委屈,“夫君昨夜那般……我有些累了。”

江昀謹神色瞬間不自在起來,又夾雜著愧疚,抿了抿唇,“哪裏疼?”

崔宜蘿本以為她假托了個疲累的借口,便能暫時緩過今夜,沒想到他會如此認真地追問,大概是出於他作為君子的道德欲。她只好硬著頭皮編下去。

“腰。”

“抱歉。”

他低低說了聲。

下一瞬,他大掌試探性地放在了她的腰肢上,緩緩按揉起來。

崔宜蘿被他滾燙的掌心燙得幾乎要下意識一縮,但他反應極其迅速,不輕不重地將她的腰攥在掌中,力道適中地按揉。

他目光定在她面容上,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神情有些怔楞,但尚無露出不適的樣子,“可有好些?”

崔宜蘿垂著眼,低低地道:“好多了。”

她本來就無不適,不過一個托詞罷了。

發頂傳來男人輕輕應的一聲,但他手中動作並未停下,修長的手指把著她的腰,仍力道均勻地按揉著,熾熱透著薄薄一層寢衣傳來,與肌膚相貼幾乎沒有區別。

他動作並無半分欲望和暧昧,大抵只是簡單地想舒緩她的酸澀疼痛,崔宜蘿心中卻排斥著和他的接觸。

她垂下的眼中沈了沈,抓住了他有力的手腕,“可以了。”

“好。”

他應了聲。

崔宜蘿正暗暗松了口氣,腰間忽然一緊,本該離開的手並未離開,而是微微往前伸了伸,順勢將她攬在了懷中。

崔宜蘿身子微微一僵。

攬著她的男人雖神色不太自在,但卻並未覺得他們這般攬著入眠有何不對,攬在她腰上的手臂反而還試探性地緊了緊。

“睡吧。”

他下巴微微靠在崔宜蘿發頂,崔宜蘿看著他的喉結輕滾了滾,神思總算緩緩歸籠,近日來,她似乎都是與他攬著入眠的,特別天氣漸冷後。雖每夜均是她主動,但他也並沒有拒絕的意思,反而她一靠近,他手臂便熟練地攬了上來。

所以今夜他才會以為她還會抱著他入睡。想來習慣最為可怕,連江昀謹都不能避免。

連著一段時日都如此,她並不好在今夜推開他,只好被他攬著入眠,但閉上雙眼仍無半分睡意。最後不知過了多久,崔宜蘿才緩緩陷入睡夢。

昏昏沈沈中,額間似乎被溫熱的薄唇貼上,輕輕吻了吻。

直到翌日用過早膳後,崔宜蘿也未分辨出,昨夜到最後印在額間的輕吻究竟是真的,還是她昏沈夢中的。

但她隔了許久才睡著,他總不能也醒著,不過是她睡迷糊產生了幻覺。

“姑娘,今夜的宮宴穿這件衣裳嗎?”

荔蘭的聲音打破沈寂,喚回了崔宜蘿的思緒。

崔宜蘿順目看去,只見荔蘭將一套衣裙與鬥篷齊整掛於房內橫木衣架上。

緋色繡著大朵大朵妍麗盛開的海棠花的裙擺垂下,嬌美明艷,而一側比之衣裙顏色略深的鬥篷邊緣縫著一圈細密雪白的兔毛,最適用於眼下初冬時節保暖。

荔蘭一向了解崔宜蘿的喜好,崔宜蘿應道:“就這件吧。”

荔蘭應了聲,擔憂地看著崔宜蘿:“姑娘這兩日怎麽神思不守的?”

崔宜蘿微微怔了一下,“為何這麽說?”

荔蘭指了指崔宜蘿面前攤開的賬冊,“姑娘這頁看了許久了,且平日裏姑娘算盤清脆聲不停,今日沈滯不少。”

崔宜蘿輕撥在算珠上的指尖一頓。

荔蘭皺著眉道:“姑娘可是擔心今夜的宮宴?”

崔宜蘿搖搖頭,她並不欲讓荔蘭擔心,再說今夜的宮宴,她於江昀謹他們還有用,他本來便不會讓她有什麽損傷。

“只是最近看賬本看得有些累了。”

“姑娘未免太拼了些。”看著崔宜蘿心不在焉的模樣,荔蘭更是心疼,這些日子來崔宜蘿不僅看賬本,隔幾日還會去莊子鋪頭察看,可謂十足上心,但仍得不到江老夫人滿意,且江大公子態度也不鹹不淡的,雖然崔宜蘿現在日子比從前好過太多,又解決了崔家那批人,但荔蘭還是替崔宜蘿不值。

可她也知道,崔宜蘿自有她的原因,荔蘭心中嘆過幾口氣,最終只道:“婢子待會吩咐小廚房,為姑娘燉些提神醒目的補藥補補身子。”

崔宜蘿笑了笑:“好。”

提起今夜的宮宴,崔宜蘿順帶著想起崔齊,問向荔蘭:“對了,崔家人那頭可有何異樣?”

崔宜蘿收買了江昀謹挑選派去的護衛中的人,吩咐他將護送崔家人回寧州途中的消息傳給她們。

荔蘭回憶道:“上回傳回信後,這幾日還未有新的消息,可要婢子傳信問問?”

崔宜蘿自是放心不下,“且傳信問問吧。”

不久後,一只雪白的信鴿便綁縛著一卷紙條,從江府飛出,朝寧州方向而去。荔蘭站在窗邊,掐算著日子。

應當六七日能收到回信。

馬車停在離宮城更近的順德門,崔宜蘿與蘭蕙、江昭月共乘一輛馬車。江昀謹白日裏本就在皇城中的府衙中務公,自不用回府一趟,直接往宮中去便是。但今夜宴散回府,定然是要與她同乘馬車了。

想到此處,崔宜蘿心口又沈了沈。

馬車緩緩停下。

崔宜蘿收起思緒,準備下馬車。

馬車門緩緩打開,外頭的情景緩緩映入車內人眼中,而最為突兀的便是那首先闖入眼簾的絳紫袍角。

崔宜蘿瞬間認出衣袍的主人,她站在馬車門處,登時不知該下還是不該下。

但不遠處的江昀謹似乎早就看見了她。高門世家的馬車會懸掛令牌以表身份,江昀謹目力好,自然遠遠認出。

崔宜蘿也不能待在馬車上不下來,她站在車門這一頓,怕是身後的蘭蕙和江昭月早已覺不對。

她只好踩著凳子下馬車。

小臂傳來一股穩當的力道,江昀謹虛虛在她手臂上托了一下,不過瞬息,她下了車在地上站穩後,他便將手收了回去。

四目相對,江昀謹看著她,她只覺他墨黑的眼眸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微微明亮。

“多謝夫君。”她輕聲道。

江昀謹神色沈靜,似乎方才的舉動不過是順手為之,“無事。”

身後的蘭蕙和江昭月也下了馬車,見到江昀謹,二人面上皆劃過了一絲訝異,隨後相視一笑。

崔宜蘿見身旁的男人仿佛並未察覺到二人笑中的幾分打趣,面色淡淡地與二人見禮。

江昭月顯然默認江昀謹出現在此處是專程來接她,頗有幾分一刻都等不及見面的意思,打了招呼後便尋了借口帶蘭蕙走在前頭,過了宮門往宮中去了。

蘭蕙走前,對崔宜蘿欣慰地笑了笑。

崔宜蘿知道,姨母此前一直擔憂江昀謹公務繁忙,並不是個體貼人的性子,擔心成婚後崔宜蘿會受什麽委屈。今日江昀謹在馬車前,顯然讓姨母也誤會了,以為她與江昀謹感情甚篤。

也不知日後,她與江昀謹若當真和離又或是如何,姨母會如何。

崔宜蘿走在寬闊深長的宮道上,垂眼看著腳下的石磚,有幾分擔心姨母。

“在想什麽?”

身旁男人低沈好聽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崔宜蘿下意識擡起眼來,見他只是目視前方,神色淡淡,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問。

“夫君方才怎會在宮門處?”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轉了話頭,但不知為何,江昀謹面色忽而顯得明朗幾分。

他緩緩解釋道:“午後有公務需外出,便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恰好碰上。”

原是如此。

畢竟江昀謹怎麽可能專程在宮門口候她,他只願將時間都花在公務上。

崔宜蘿本應松一口氣,但心口卻升起了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願細想。

“昨日可在書房中找著遺落之物?”

他再度開口,崔宜蘿瞬間心口一緊,擡眼仔細又不動聲色地看他的反應,卻見他仍是面色如常,方才的話只是隨口一問般的。

可他一向惜字如金,甚少開口,怎會突然問她書房一事。且昨日尋物那等小事,又房門大開,守衛不應報給江昀謹才是。是江昀謹主動過問,還是守衛謹慎,事無巨細地報給了他,讓他起了疑心?

但無論眼下他是試探,還是隨口一提,她皆不能露出端倪,她太了解他了,江昀謹此人敏慧至極。當初崔家和趙諫的事,就被他敏銳地察覺,若這次未回答好,消了他的疑心,他定會往下查探的。

崔宜蘿如平日般挽起唇,笑道:“便是上回尋夫君時戴的那支牡丹步搖,許是上回……不慎掉了,已經找到了。”

崔宜蘿故意咬了咬唇,露出幾分羞澀模樣。她特意提起了上回之事,並不明說,但二人心知肚明,皆知她上回尋他,二人在書房中做了何等的交纏逾矩之事。

江昀謹面色登時緊繃幾分,眼中墨色轉濃。他輕輕抿了抿唇,未再問下去。

畢竟宮道上人來人往,今夜宮宴宴請群臣及家眷,四周皆是赴宴的官員女眷,宮人們更是行色匆匆地忙碌著。

崔宜蘿心中輕輕笑了聲。他既是守矩恭禮之人,卻又一次次被她引誘著沈淪情.欲,每次做完那等事,他怕不是還會唾棄自己一番吧。

矛盾至極。

待到了設宴的宮殿中,四周宮人們行事迅速又有條不紊,她與江昀謹被宮人恭敬帶著落座。

江昀謹品職高,自然比任戶部尚書的江聞坐得要靠前,靠前得幾乎離皇帝只差一段距離。

不止皇帝,離皇帝身側護衛的元淩,下首的瓊貴妃、五皇子,更是貼近。

那道陰暗濕寒的目光登時纏了上來,帶著幽冷逼迫的恨意,似乎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又帶著幾分探究和興味,極其覆雜地交織在一處。

看來對方並未打算放過她,只不過眼下他在朝中失了幾分勢,自顧不暇,又顧及著江昀謹,這才暫時不動手。

崔宜蘿眉目冷冽下來,如淬冰般。

身側的江昀謹忽而往前挪動幾分,頎長高大的身影登時將左側方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那道陰寒的目光消失了。

崔宜蘿心口一跳,看向他,徑直對上了他的視線,他狹長漆黑的眼中目光沈沈,顯然生出了幾分不悅,仍給她遞來了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沒有說話,但崔宜蘿默契地明白他的意思,一息後,她緩緩點了點頭。

今夜的宮宴,女眷皆隨丈夫或家人坐在一處,四周閑談聲不斷,但唯獨崔宜蘿與江昀謹二人幾乎未言,惹得旁人頻頻註目。

但眾人只見江昀謹神色淡淡,並不將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身旁的妻子雖出身寒微,但坐在前頭竟也落落大方,面對眾人各異的目光也不顯膽怯或緊張,倒不向是小官之女會有的膽量。

崔宜蘿面色如常,索性她並不想同江昀謹說話,他不主動開口,她倒省得費心假裝與往日無異,自是自在。

落座不久後,便到了開宴時辰,隨著太監唱聲,宮人呈上珍饈瓜果,舞樂齊奏,眾人也就沒心思再去關註崔宜蘿與江昀謹如何。

宴過三巡,官員之間往來交際,江昀謹也飲了不少酒。崔宜蘿與周圍那些官員家眷並不相熟,她雖在交際上游刃有餘,但實際上並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幾番交際下來,她便尋了個借口出了殿。

今夜宮中設宴,四周亦有不少宮人們來來往往,她只要不去太偏僻之處,料來蕭錚也不敢在此動手。

沿著長廊,便聞幾絲輕微幽香,妍麗的木芙蓉在暗夜中的幾縷宮燈的燭光下綻放著。

崔宜蘿便在此站了一陣,修長的手指方觸上柔嫩的花瓣,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崔宜蘿心中一緊,迅速回過身,一手握緊了袖中的匕首。

卻見八角琉璃宮燈之下,一身著玄衣繡雲紋的男子緩緩從回廊拐角踱步走了出來。

“崔姑娘還是如此警惕。”

元淩面露玩味的笑。

崔宜蘿松了匕首,理了理袖口,冷笑道:“元大人亦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跟蹤人。”

元淩輕笑了聲,意味深長道:“我來尋崔姑娘,是想問,上回的交易,你考慮好了嗎?”

上回的交易,是他說幫她查探身世一事,當時在詩會上,江昀謹的出現驟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此事便擱置下來。

崔宜蘿不置可否:“元大人想要什麽?”

元淩似笑非笑地答:“我尚未想好,不如崔姑娘先欠著?”

崔宜蘿面上雖掛著笑,眼中卻冷著:“元大人性子狡詐,我怎知日後會提出怎樣的條件?條件不分明的交易,我可不做。”

元淩似乎覺得她這一番話格外有趣,面上的笑深了幾分:“那崔姑娘便待我考慮清楚,再談不遲。”

崔宜蘿微微頷首,並不答覆,她並不欲與元淩多待,粗粗行了個禮,便道:“失陪。”

元淩仍是笑著,並未說什麽,只是側過身子方便她離開,眼中卻是幽深,頗有幾分志在必得之感。

未走幾步,便撞上元淩,崔宜蘿的興致登時散了大半,不欲在外頭多待,循著原路便回了宴。

寬闊而明亮的宮殿中,仍是語笑喧闐,眾人四散交際,一片熱鬧之景。

她剛落座,耳邊便響起身旁男人的沈聲。

“方才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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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面有提到過,表哥可以輕易分辨出阿蘿到底睡著沒有[狗頭]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寶子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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