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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恨溪水 不過是怕毀了她這個好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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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恨溪水 不過是怕毀了她這個好用的棋子……

燭火明亮的殿中, 舞樂齊奏,絲竹之聲襯著四周眾人的閑談聲,熱鬧不絕。

而在一片熱鬧之中, 江昀謹的聲音乍然響起,更像是清淩的冰, 在崔宜蘿聽到的喧鬧聲中格外明顯。

崔宜蘿連忙擡眼看他神情,見他並未看來, 只是垂著眼盯著酒盞中澄澈的酒液,冷毅英挺的側臉略微陷在陰影中, 看不出神情。

例行詢問罷了,眼下在宮中, 暗處之人虎視眈眈, 他定然是要保她安危的。

崔宜蘿明了了他的想法,便能對應著答他的話:“在四處隨意走了走, 沒碰著人。”

忽然一陣猛風吹進殿中, 帶的殿頂懸掛的八角琉璃宮燈皆是猛烈一晃, 照著江昀謹的側臉也忽暗一瞬。

燭光驟暗驟亮, 殿中亦響起幾聲小小的驚呼。

但很快,宮燈搖晃緩慢,殿中又恢覆亮堂。

崔宜蘿聽到他又低聲問了句:“沒碰著人?”

崔宜蘿一怔, 有那麽一瞬間幾乎懷疑他知道了她和元淩交易一事,但他語調平靜, 神色更是如常,不像是知道她想借著元淩查身世的事。

宮中禁衛森嚴,任他手握重權,受皇帝器重,也不可能如此靈通地得到消息。

他不過是再加確認, 她的安危對他和二皇子而言或許真的很重要吧。崔宜蘿心內輕輕冷笑一聲。

她肯定而短促地答:“沒有。”

江昀謹沒有再說話。

忽聞殿門處守著命令呈菜的太監輕擊手掌兩下,清脆聲在混雜的笑語聲中格外明顯。

繼而,兩列宮人魚貫而入,紅木托盤上擺著樣式統一的白玉碗,裏頭呈著雪白的酥酪,有凝如膏,色白如雪,上頭撒了些桂花幹果以作點綴,精致可人。只這樣端進來,殿中便輕溢起一股淡淡的奶香。

宮人們先將酥酪呈給帝後,方依次序有條不紊地呈上眾人的桌案。

皇帝先輕舀一點送入口中,隨後才命眾人品嘗。

崔宜蘿此前在寧州雖也用過酥酪,但宮中的顯然用料更佳,她只覺其中散發出的香味都有些不同,更濃郁些許。

她執起勺淺嘗了幾口。

用到一半,忽聞上方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一片碗盞落地的清脆聲,乍然摔破殿中和樂融融的氛圍。

“貴妃娘娘!”宮人尖叫聲刺耳。

崔宜蘿下意識循目望去時,只見皇帝已疾如雷電從座上飛奔到了瓊貴妃座旁,頃刻之間,皇後、周圍的妃子皇子、宮人們也呼啦啦地圍了上去,瓊貴妃被密不透風地團團圍住,下首的眾人們互相對視,迷茫又慌亂,皆不知發生了何事。

但崔宜蘿恰在群人圍上瓊貴妃的最後幾瞬望去,看了個清清楚楚。

本用來呈酥酪的白玉碗落在殿中地上,摔了個粉碎,地上卻不見雪白的膏體,顯然瓊貴妃已將酥酪盡數用完。

而瓊貴妃那張原本嫵媚華貴的臉驟然泛起紅紫,撐著圈椅扶手維持平穩,卻似喘不過氣般的,胸口急促地起起伏伏。

而雪白的頸側,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楊太醫令何在!”

包圍之中,傳出了皇帝急促的吼聲。只見座席之中,一中年男子迅速上前,圍在瓊貴妃身旁的眾人也迅速為他讓出一條道。

方才還歡聲笑語的殿中驟然沈悶,下首眾人不明情況,只對著眼神小聲交談著,生怕觸犯了禁忌,惹得皇帝發怒。

只聽楊太醫渾厚的聲音響在殿中:“陛下,貴妃娘娘這是過敏之癥,需立刻用藥,否則恐危及性命,請陛下速速將娘娘移至偏殿,以便臣用藥診治。”

如一聲驚雷炸響在殿中,眾人皆是一驚。

危及性命,過敏。是對酥酪過敏嗎?崔宜蘿垂下眼看向自己用了快一半殿酥酪,心口忽而急促地跳動起來。

身旁的男人也是一僵,帶著幾分著急地迅速看向了她。

看著素來清冷無情的面容上染上幾分慌亂,崔宜蘿下意識楞了楞。

手被他徑直捉了起來,崔宜蘿看向他圈在她細瘦腕子上修長的手指,心口一跳。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原本白凈雪嫩的手背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和她方才瞥到的瓊貴妃頸子上的紅疹,一模一樣。

江昀謹呼吸一滯,劍眉瞬間皺緊,臉色低沈得令人驚駭,漆黑的眸間竟染上了急迫,手中無意識地拽緊了她的手,迅速地轉眸看向太醫院座席的方向。

崔宜蘿頭一次看到他失了冷靜的模樣,下意識、循著本能就要將衣袖拉下罩住布滿紅疹的手背。

但她還未拉下衣袖,江昀謹也還未來得及開口請人過來為她診治,四周忽而響起了幾個夫人的驚呼聲。

“江夫人!你怎的也起了紅疹,你不會也過敏了吧?!”

此言一出,殿中人立刻轉來目光,蘭蕙、江昭月等人立刻神色驚慌地圍了上來。

瞬時間,崔宜蘿也被幾人團團圍住。

一連兩人起了過敏之癥,瓊貴妃又呼吸急促地被人扶起,要往偏殿挪去,如牡丹一般雍容華貴的面容此刻盡是紅紫斑駁之色,眾人更加驚慌,皆開始檢查自己身上有無起了紅疹。

上首的皇帝正將瓊貴妃橫抱起,便聽聞席中崔宜蘿也起了紅疹一事。銳利如鷹的眼中閃過一瞬寒厲的殺意,又被迅速壓了下去。

皇帝迅速下令:“將江夫人也扶去偏殿診治。皇後,你先留下將大家送回府中。”

顯然,皇帝並不欲今夜的事鬧大了傳出去,這才令皇後留下善後,安撫眾人的同時又加以警告。在場之人皆是官職不低,有頭有臉的官員及家眷,自然知道該如何做,今夜一過,瓊貴妃與中書令夫人“恰巧”過敏一事,只會爛在眾人肚子裏,即便私下相討,也傳不到外頭去。

不愧是有著雷霆手段的皇帝。

皇帝一下令,立刻有宮人上來攙扶崔宜蘿。

許是因為過敏,崔宜蘿心跳忽而毫無章法地亂跳起來,連帶著她的呼吸都變得更加急促。

圈在腕上溫熱的手指緊了緊,她靠入男人堅硬的胸膛中,長臂一張,將她環進寬闊的懷抱中,驟然如進入了一個安穩的包圍圈,熟悉的竹香環繞,她呼吸猛地一停。

耳邊響起低沈的男聲,沈沈地一下下敲在心頭上:“我一直在,別怕。”

身體起了過敏之癥,她腦中都遲鈍不少,聞言只怔怔地緩緩擡眼,他似乎一直垂著臉觀察著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的紅疹,但他又對她的目光很是敏銳,立刻便看向她,輕輕點了點頭,遞來安撫之意。

有江昀謹環著她將她扶去偏殿,幾個宮人也不便上前攙扶,只好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崔宜蘿身旁。

偏殿內燈火通明,已聚滿了烏泱泱的宮人和太醫,瓊貴妃已被安置在內房,隔著一道芙蓉出水屏風,可見眾多人影腳步焦急地來來去去,慌亂又緊迫。

崔宜蘿被江昀謹扶著坐下,他圈在她腕子上的手松了開,崔宜蘿心口亂了一瞬,又別過眼不欲再看。

怎料肩頭一緊,並不如她想象中的情形一樣,他並未離開,反是站在她的身側,有力的手臂垂下,再度攬住了她。

崔宜蘿咬了咬唇,抓上了垂在她發側的,他玉帶上佩著的白玉佩。

“酥酪你只用了一半,紅疹尚未蔓延至脖頸,待太醫為你用藥後便能恢覆。”

崔宜蘿鼻端如塞入棉絮,緊迫得呼吸急促,但他的低聲從發頂上傳來,莫名帶著股安定的力量,她加快的心跳定了定。

“嗯。”

一旁有等候在外的太醫迎了上來,正要向江昀謹行禮,卻被男人擡手制止了。

太醫立即會意,連忙取了帕子覆在崔宜蘿腕間,三指搭上,仔細把起脈來。

崔宜蘿看了眼隔在內房外的屏風,裏頭動靜不如方才慌亂,時不時傳來幾聲皇帝的沈聲詢問,聽得並不太真切,想來楊太醫令已為瓊貴妃施針診治了。

而這廂,太醫也為她把完了脈,起身向江昀謹坐了一揖道:“令公,夫人的過敏之癥並不嚴重,待等會服下一帖藥,便會痊愈。”

只見江昀謹皺緊的劍眉微松,對太醫回了一禮:“那便勞煩太醫了。”

崔宜蘿這頭無事,太醫就完診便回了屏風裏頭幫著診治瓊貴妃。

崔宜蘿盯著屏風上盛放的芙蓉,想起方才瓊貴妃發紫的臉色,心中有幾分沈悶。

她從前用酥酪並未出過疹子,想來此次必定是其中換了哪一味料,而她與瓊貴妃對其都過敏,這才讓她們一齊發了過敏之癥。可當真是巧合嗎?

崔宜蘿覺得,一直隱於暗處之事似乎即將要見光了。她看了眼另一只手中一直抓著的江昀謹的玉佩,目光沈了沈。

他會知曉此事嗎?

崔宜蘿指尖頓了頓,隨後松開了他的玉佩。

身旁的男人似乎輕輕一怔,她清晰地感覺到照在她身上的目光變沈些許,她垂下眼,恍若未覺。

可他方才的急促不是假的,他性子冷漠,更不會故意裝出一副關懷的模樣。但崔宜蘿不敢細想,不敢去辨別他是因為她還有用,不能傷了性命——尤其是在今夜這個緊要關頭,還是因為他是真的擔心她。

“回府後我命許大夫來為你再把脈。”

崔宜蘿點了點頭,沒做聲。

瓊貴妃未脫險,偏殿內仍是亂作一團,只有崔宜蘿這處,她坐在圈椅上,江昀謹頎長又清冷的身影立在一旁,與人人動作皆匆忙的偏殿格格不入。

宮人很快熬好藥端了上來,崔宜蘿默然地一飲而盡。

飲完了藥,崔宜蘿便想回府。

眼下瓊貴妃尚由太醫診治中,才不便清算今日之事,若瓊貴妃脫了險,他們要細查今日之事,怕是頭一個拎出她與瓊貴妃一齊過敏之事。且她能辨別出,屏風後的瓊貴妃已是氣息綿緩不少,想來已無了生命危險。

她放下藥碗,剛要跟江昀謹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在混亂的偏殿中沈悶無比。

崔宜蘿心頭一跳。

來不及了。

只見殿門外,穿著一身月白以金線繡蟒紋的蕭靖帶著一眾官員踏了進來。

“兒臣求見父皇,今夜之事已有了眉目。”

蕭靖徑直跪在了屏風前,身後的一眾官員也是烏壓壓跪下。

二皇子都跪了下來,殿中眾人自需向其行禮,也是紛紛跪下。

崔宜蘿從圈椅上站起又跪下前,不動聲色地看向身旁的江昀謹。

映入眼簾的卻是冷峻而繃緊的一張臉,漆黑的眼睛裏發著冷意。

崔宜蘿微微皺眉。他這反應怎的好似不知情般,難道蕭靖並未提前和他商量?可這樣的大事,蕭靖怎麽會不同他商量呢?

蕭靖在屏風外求見,皇帝不可能泰然自若地待在屏風後頭裝作未聞。只聞皇帝低低說了幾句話,渾厚的聲音充滿了柔情,帶著幾分安撫。雖聽不清內容,但眾人皆知,皇帝是在和誰說話。

不過片刻,皇帝便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跟在皇帝身後一道出來的,還有元淩。崔宜蘿跪在地上,都能感覺到元淩那帶著探究的目光轉來,與此同時,身側氣息莫名沈了一分。

“免禮。”

殿內又是一陣起身的響動。

宮人太監們簇擁著皇帝在上首坐下,但皇帝剛坐下,便聽屏風後又傳來響動。

眾人循目看去,只見幾個宮人將瓊貴妃也攙扶了出來。

瓊貴妃今夜為赴宴梳得精致齊整的發髻因方才的事亂了幾分,但並不顯淩亂,配著蒼白的面色,倒顯出幾分楚楚可憐。

她雪白頸子上的紅疹仍未消,但呼吸已是平穩不少,已然穩住了情況。

“陛下,此事事關臣妾,臣妾也想聽。”

皇帝陰沈的面色見到瓊貴妃後稍稍緩解幾分,親自起身上前,將人攙扶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瓊貴妃落座的幾步路上,並不看向任何人,仿佛當真只是想知道今夜過敏之事的真相。

而在瓊貴妃身後,蕭錚也跟了出來。

他方從屏風內轉出,崔宜蘿便覺一道比方才宴上還要陰寒數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恨不得立刻取了她的性命,但不過停留了一瞬,他就又挪了開去。

崔宜蘿神色未變,只是悄然轉眸看向蕭靖,果然見他神色變暗。

皇帝讓瓊貴妃出來聽著,蕭錚更順勢跟了出來,不就是怕他說出什麽對瓊貴妃不利之事時,瓊貴妃可立刻擋回去嗎?畢竟有些事萬一坐實了,便沒那麽好解決了。

皇帝對瓊貴妃的盛寵果真不假。蕭靖要對抗的,實際上並不是楚家、瓊貴妃,而是皇帝。

“靖兒,說吧,查到什麽了?”

皇帝聲色渾厚而具有威勢,帶著幾分威壓而來。

蕭靖動作不急不慢,顯然已下定了決心,緩緩道:“父皇,兒臣查出今夜的酥酪比之先前宮中所制多了一樣料,其中正是這細微的不同,才導致了貴妃與江夫人過敏。”

皇帝目光銳利,“你的意思是,江夫人和貴妃是因為同一樣東西過敏?”

皇帝目光壓迫,蕭靖卻並無退縮之意。

“是。這味料便是桃仁。貴妃與江夫人都是因這桃仁過敏。”

此話一出,殿中的宮人目光登時變得微妙些許,但皇帝在前,她們又連忙收斂了神色。

可誰人不知,瓊貴妃與中書令夫人本就長相相似,之前宮中私下已經有些風言風語了,只不過瓊貴妃過於得寵,眾人也不敢將話傳到貴人耳朵裏,只私下說幾句便罷了。

崔宜蘿心中沈沈不斷下落,卻落不到底。蕭靖是有備而來,今夜怕是要違抗皇帝將事揭露了。

太過突然,崔宜蘿面色沈重地咬緊了唇,眼中情緒覆雜,隱隱可見一絲無措。

蕭靖繼續道:“父皇,此事過於蹊蹺,兒臣認為,應當徹查,兒臣鬥膽向父皇稟明……”

崔宜蘿掩在袖中的手掐緊。

“二殿下。”

熟悉的聲音響起,身旁的男人忽而往前一步。

崔宜蘿心中顫了顫,唇角若有若無地勾起一絲冷笑。

終於要用上她這顆棋子了麽?

不知為何,分明他與蕭靖做的是一樣的事,她也早知道他輔佐蕭靖,但當著她的面,他親自出來要配合蕭靖揭露她的身份,她心口如被擊打一記,沈悶又泛著酸澀。

“敢問殿下,今夜的酥酪用的是牛奶還是羊奶?”

蕭靖眉間微皺,沈默了一息,低聲答道:“羊奶。”

江昀謹頎長的身影立在殿中,微微擋在崔宜蘿身前,朝皇帝作了一揖道:“啟稟陛下,臣的妻子對羊奶過敏,此前用的皆為牛奶所制的酥酪,今夜是臣疏忽,這才擾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崔宜蘿心中一震,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她並不對羊奶過敏,她似乎只小時用過一次桃仁,長大後再未用過,而酥酪中其他食料,她日常皆有用。

她只是對桃仁過敏,和瓊貴妃一樣。也顯而易見的,她只會對桃仁過敏。

她心裏清楚,江昀謹心中更是清楚,甚至在場之人皆心知肚明。

蕭靖不過是尋個查探蹊蹺的由頭,便往下要揭露她的身份,可江昀謹卻直接讓這個由頭消失了。

為什麽,他不是蕭靖的人嗎?不是要配合著蕭靖揭露她的身份嗎?

上首坐著的皇帝和瓊貴妃也是神色微變,眼中劃過幾絲意外。而站在一側的蕭錚卻不覺意外,只是輕輕地挑了挑眉,眼中玩味。

幾息後,皇帝才正了神色開口道:“罷了,慎之,你夫人今夜也受了驚,眼下既太醫看了診,便早些回去休養吧。朕明日會派人賜些補品到你府上。”

江昀謹恭謹地行禮道:“多謝陛下。”

崔宜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上首,皇帝和瓊貴妃顯然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江昀謹這麽出來一打斷,坐實她與瓊貴妃不是因一樣東西而過敏,蕭靖查出的結果不過是個烏龍,皇帝自然樂見如此,立刻順著臺階下了,又迅速下令將崔宜蘿送回府,斷了蕭靖還要再借此做文章的念頭。

蕭靖素日寬厚溫仁,方才已是豁出去,眼下由頭沒了,自不能再抓著不放,否則得不償失。

崔宜蘿沒想到今夜之事竟就被江昀謹幾句話就化解了,但直到回了府後,她還是未想明白,江昀謹為什麽要阻止蕭靖,顯然蕭靖手上是有證據的。

只要今夜揭露,五皇子便會失勢,甚至楚家還能被扣上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可究竟為何?

回到府中後,許大夫已在寄雪齋中候著了,荔蘭聽聞今夜宮中發生的事,見到崔宜蘿手上未消卻的紅疹,更是惴惴不安。

而寬敞明亮的正廳中,江昀謹也候在她身旁,看著許大夫為她診脈。

崔宜蘿垂著眼,看著男人絳紫的衣角,心中覆雜異樣的感覺又升騰而起。他今夜的反應,並不對勁,都叫她有些懷疑先前的判斷。

“少夫人本就癥狀不重,用過藥後已無大礙,只是這紅疹需要一兩日才能消退。若大公子不放心,老身再寫幾道方子。”

江昀謹謙和道:“有勞許大夫。”

他正要喚人帶許大夫下去開方子,聞風突然面色凝重地迅速進了廳中,附在江昀謹耳側說了些什麽。

聞風聲量極小,縱使崔宜蘿離得不遠,也聽不真切,但卻見江昀謹眉眼迅速沈了下來。

“我即刻過去。”

隨後,他面色如常地讓人帶許大夫開方子。

許大夫走後,江昀謹才看向她,眉眼柔和些許,輕聲道:“我還有些要事,你先回房,我一會便回。”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安撫,崔宜蘿沈默了一瞬,到底沒直白問他,只應了一聲。

江昀謹大步往書房中去了。荔蘭扶著崔宜蘿先坐下,等著小廚房將安神湯熬來。

崔宜蘿看著窗外濃郁的夜色,靜了幾陣,她心中終於回過幾分神來。

今夜之事,太過古怪。江昀謹為什麽會阻止蕭靖呢?而方才他那麽急著往書房趕,她雖不知為何,但顯然與今夜的事脫不開關系。

而她的身份……她雖知道個眉目,卻不知其中來龍去脈。

姨母定然是知情的。可她之前與程監丞定親時,姨母雖愧疚不能為她出面,但卻從未動搖過要幫她,而姨母為何會顧慮呢?自然是因受人限制。姨母對她,不過是愛屋及烏,若到了二選一的時刻,姨母不會選她。

江昀謹會告訴她嗎?

崔宜蘿本來很篤定地認為他不會,可他在偏殿出言後,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廳內懸掛的八角燈搖晃了一瞬,燭火跳了跳,如希望驟生。

在這一瞬間中,崔宜蘿心中忽而生出了幾絲勇氣。

“荔蘭,你先歇下吧。我去書房一趟。”

正廳離書房並不遠,她走了不到半柱香,便到了書房所在的小院外,一道碩大的紫檀木照壁將書房遮住,甚至見不到漏出的燈火。

崔宜蘿正要繞過照壁,忽然聽到書房內傳來江昀謹的沈聲。

“殿下今夜未免過於沖動。殿下未仔細謀劃就貿然行事,若出了什麽疏漏,只會將一切都毀於一旦。殿下是要舍了自己的大業嗎?”

崔宜蘿纖細的身影登時立在高大照壁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她輕輕地嗤笑出聲。

她怎麽還會對他抱期望?就因為今夜的事?

他出來阻止蕭靖,不過是怕毀了她這個好用的棋子,而已。

崔宜蘿心徹底落了下去,沒有再往前走,轉過身離開。

月下幽靜,照壁之下一片空曠,幽風吹過,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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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長嘴的後果就是追妻[攤手]表哥話沒說完,大家再往後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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