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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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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雲

那年我的第七個弟子剛滿十四,受我的妹妹——若水宮宮——邊雲所托前往若水宮,我帶著我收的第七個弟子前往若水宮為她療傷。與妹妹對坐飲茶時,她忽然問起上官鶯的身世。我如實相告,說那丫頭是四方城上官將軍的遺孤。茶盞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雲妹的臉色瞬間慘白。

"兄長可知,"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我當年......也曾有過一個女兒。"

我這才知道那段不堪的往事。那個男生女相的采花賊,用一副好皮相迷惑了妹妹,讓她珠胎暗結。可那賊人不安於室,竟與宮中其他女弟子私通。盛怒之下,雲妹親手了結了他,將剛出生的女兒送回雲南老家,只留下一枚玉佩。

"我原以為上官鶯就是我的女兒......"雲妹苦笑著撫摸桌上的玉佩,"我傾囊相授,把她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可現在才知道,我的女兒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我看著這個從小任性妄為的妹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真切的痛楚。作為兄長,我上前安慰。

次日,當我推開我的妹妹——邊雲的房門,看見她倒在血泊中時,手中的藥箱重重落地,她的死因應該是走火入魔,前日她喚我來若水宮也是為了此事。可是,我在她房間發現一條密道,直接告訴我,這件事另有隱情,所以我找到若水宮眾人詢問。

密道的秘密讓我心寒,原來雲妹竟做出這等事——她居然好女色,這密道是方便她侵害她的弟子們......可我終究是她兄長。即便她千錯萬錯,也輪不到外人來處置。其他弟子都在為解脫而竊喜,唯有上官鶯那丫頭在真真切切地哭。這太反常了。我盤問她時,她眼神閃爍,言語間漏洞百出。根據眾人所述,我知道了妹妹的秘密。

老七的狀態很不對勁。他整日心神不寧,還突然來找我改名。

"師父,弟子想改名叫'明日'。"

"為何?"

"弟子的世界沒有了太陽。"他垂著眼,"取這個名字,假裝還有光明。"

我看著他長大,怎會不知他心中有人?那個被他救治的小丫頭,竟在他心裏留下這麽深的印記。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份少年情愫會發展到如此地步,我同意了。

他總在配藥時突然出神,金線垂落而不自知。更反常的是,他時常會狀似無意地提起:"師父可還記得那個走火入魔的姑娘?不知她傷勢可痊愈了。"

我怎會看不穿這孩子的心思?他自幼便喜怒不形於色,即便我那不成器的侄孫當面譏諷他是"殘廢",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可如今,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姑娘,竟讓他如此魂不守舍。所以這次帶他來到若水宮,便是想給他們倆一個機會,我樂得做個月下老人。我這幾日大動幹戈,以明日的聰慧,定是猜到什麽,或者他本就知道什麽。可說到底,我還是不願相信這孩子會欺瞞於我。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兒,我教他醫術,傳他武功,更教他明辨是非。即便他對上官鶯那丫頭生了些少年情愫,也斷不會做出弒親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當上官燕挺身認罪時,我便知道這丫頭在說謊。古木天說得對,若真是上官燕動的手,以她剛烈的性子,行兇當日就會坦然承認,絕不會等到此刻。反倒是那個看似柔弱的上官鶯——我註意到她緊攥的指節已經發白,垂首不語的模樣,更像是在承受著什麽。

"是晚輩害了師父,師父她對我做了奇怪的事,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師父她突然...突然就倒在那..."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要碎在風裏。

我望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少女,忽然想起密道裏那些女弟子如釋重負的證詞,想起妹妹寢宮裏那些不堪的物件。作為兄長,我該為妹妹討個公道;可作為醫者,我知道這丫頭也是受害者。

但最讓我心驚的是,這一切太過巧合。上官燕頂罪,上官鶯認罪,而我的徒兒明日...毫不知情嗎?

我故意當著明日的面說:"兇手是上官燕。"

他脫口而出:"上官燕是誰?"那瞬間的茫然不似作偽。我仔細端詳他每個細微的表情,確實不見半分心虛。倒是高易山那個實心眼的,驚得打翻了藥簍。

看來明日確實不知情。他這些日子的反常,大概真如我所想,只是少年人情竇初開,又恰逢心上人卷入命案,這才心神不寧。最終我選擇了沈默。妹妹作惡在先,上官鶯出手在後,這筆血債早已算不清孰是孰非。不如就讓一切到此為止。

"從今往後,"我對明日和易山說,"不得再與古木天及其門人來往。"

四年後,重傷的上官鶯出現在我面前,"師伯",她喚我,聲音輕得像雪落,"生死有命。您願意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我沈默地看著她。這個與我有著血仇的姑娘,此刻脆弱得如同初融的冰雪。我該恨她的——為妹妹報仇是天經地義。可當她提起想見易山時,我終是不忍。

"去吧。"我對易山說,"今日不必拘禮。"

施展輕功在遠處看著他們相談甚歡的模樣,我忽然覺得疲憊。行醫數十載,救死扶傷本是天職,如今卻要在這情與理之間掙紮。

遠處傳來輪椅的聲響。我早該料到,明日定會來尋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丫頭接在懷中,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稀世珍寶,我終究沒有上前阻攔。

醫者的仁心,兄長的責任,師父的慈愛——這三重身份如同三道枷鎖,將我困在原地。最後,我選擇了轉身離去。就當我這個老頭子,最後的一次心軟罷。

後來他們還是在一起了。我在暗處看著明日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那是我這個師父從未給過他的快樂。可我不得不做這個惡人——妹妹的死我無法忘懷,上官雲的血海深仇橫亙在他們之間。

"師父,求您成全。"明日跪在我面前,第一次這樣卑微地求我。

我狠下心:"你若執意與她在一起,便不再是我邊疆老人的弟子。"他擡起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決絕。我只好以告訴他身世為條件,我知道親情是這孩子始終過不了的關。可我失算了,明日還是離開了天山,他不要師傅,不問身世,只要......上官鶯。原來情之一字,竟能讓最克制的人失去理智。而我這個自以為洞察一切的師父,終究是低估了一個"情"字的分量。

明日離開後,我開始將一切希望放在侄孫身上,希望他能繼承我的衣缽。可他實在資質有限,更重要的是他居心不良。居然趁我醫治完病人,真氣損耗之際想要逼問我,認為我有所保留。其實他的手段根本困不住我,可我還是讓易山去通知明日,我是想看看明日對我這個師父有沒有一點感恩之心。明日果然來了,他說他拋下懷孕八個月的上官鶯來此相助,而那丫頭居然支持他來報恩,我好像開始明白為何明日對那丫頭死心塌地。

等到我和明日來到雲南他們隱居之地時,只剩一片狼藉。上官鶯那丫頭說是歐陽飛鷹和半天月聯手所致。明日氣的要歐陽飛鷹償命,為避免明日做出有悖人倫之舉,我說出了歐陽飛鷹是他父親的事!當明日得知歐陽飛鷹是他生父時,他吐血昏迷前還在求我:"師父......護好子翎......"

我追上上官鶯時,她已重傷倒地。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我忽然明白了什麽。

"前輩,"她氣息微弱,"讓我給明日下忘憂蠱吧讓他忘了我,這次重傷我有一法子但九死一生,無論如何我不想再見到他,看到他會想到我可憐的孩子。可我害怕他隨我而去;害怕他為我弒父;更害怕四方城城民失去歐陽城主後再次經歷戰火。過去的一切就讓他過去吧,只希望師伯您能重新收明日為徒,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雖然我沒有愛過一個人,也不禁為這丫頭的善良深情厚誼所感動,多年前的事她也是受害者啊!

"好。"這個字說出口時,我覺得自己背叛了雲妹,卻又不得不這麽做。

看著明日在蠱毒發作時痛苦掙紮,用手指在墻上刻滿"子翎"二字,我的心在滴血。當他哀求我告訴他妻兒的下落時,我只能狠心鎖上門。

我終究還是做了這個殘忍的決定。看著明日在我懷裏掙紮,一遍遍喊著"子翎",用手指在墻上刻得血肉模糊......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救他,還是在害他。

鎖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裏面哀求:"師父,我的妻兒在哪裏......"

我靠在門外,老淚縱橫。

此刻天象好像發生了改變,我想起多年前的卦象——"寡親緣情緣,命中註定有一死劫"。而此刻,忘憂蠱居然為明日逆天改命。

有感於上官鶯的犧牲,我對古木天和上官燕的態度也緩和許多,我讓古木天得空來找我切磋。沒等到古木天,卻等到上官燕,她受傷來我這醫治。可另我沒想到的是,明日失去記憶後,居然對上官燕產生興趣,那是他的妻姐! 我對明日說了龍魂鳳血的故事,想勸他放棄,居然激起了這孩子的好勝心。我心裏居然開始同情上官鶯那丫頭。

明日失去記憶的第三年,我在思過崖再見到那丫頭,她眼裏透著陌生的茫然。那麽重的內傷,她居然真的治愈了,代價是失去一身武功。我帶她來到天山,我對她的仇恨早已掩埋,此刻只希望這對有錢人能夠重新開始,所以我吩咐易山隱瞞真相。面對明日的詢問,我也是讓他好好保護這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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