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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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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擁

司馬兄弟的毒既解,司馬長風便迫不及待地去尋上官燕了。那司馬淩風卻施施然留下,美其名曰要與我“吟風弄月”。其司馬昭之心,簡直可誅。

子翎提出想去水月庵為母親祈福,我自然應允。豈料司馬淩風立刻接口,請求同行。席間,他殷勤布菜,那雙執玉筷的手,總“不經意”地擦過子翎的指尖。我撚著袖中金線,線頭幾乎要勒進皮肉,面上卻只能維持著不動聲色的平靜。

她倒好,渾然未覺,吃得兩腮鼓鼓,末了揉著肚子喊撐,眼尾還掛著對素齋的戀戀不舍。看她這般模樣,心頭火氣莫名消了一半,只想將她這憨態藏起來,不與外人見。

“我陪你去散步消食。”司馬淩風起身極快,甚至帶倒了茶盞。我冷眼瞥過他衣擺上的水漬,想起之前探查到的消息——他摘星弄月居中,至少有三位婢女曾與他有肌膚之親。

“不勞司馬公子。”我驅動輪椅,不偏不倚截住他的去路,車輪恰恰碾過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帶著一絲隱秘的警告。“山莊裏有現成的山楂丸,”我轉向子翎,語氣放緩,“加一味紫蘇,更能化解油膩。”果然,她眼睛一亮。這丫頭至今分不清麥冬與天門冬,偏偏對我藥櫃裏那些消食化積的藥材如數家珍。

行至山莊門口,司馬淩風仍黏著不走。我索性撕破他那層風流表象:“春桃前日托人問我,公子何時納她?”他臉色瞬間青白交錯,急忙辯解:“她當日也不過是想通過我獲得拜月教好處……”話未說完,子翎已瞪圓了眼,怒斥道:“住口!你若沒有暗示能予人好處,她們又怎會心存妄想?你這來者不拒、處處留情的態度,與欺騙何異?女子活於世本就不易,你可知你輕飄飄的風流,對她們而言可能就是滅頂之災!”說罷,她拂袖而去,留下司馬淩風僵在原地。

這一局,是我贏了。我驅動輪椅追進內室,見她正對鏡拆發簪,餘怒未消。一股混合著勝利感和醋意的話脫口而出:“可是慶幸未曾所托非人?”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酸氣沖天。

她卻轉過身,用簪尖輕輕點著我的心口,嗔道:“我對司馬淩風從無感覺!我喜歡的,必是有擔當的男子漢。我只是心疼那些被他輕慢辜負的女子!他竟還能如此雲淡風輕!”燭光在她清澈的瞳仁裏跳躍,那裏面燃燒著的正義與憐憫,瞬間熨平了我所有因嫉妒而起的褶皺。

待她指尖觸到我頸上白日裏留下的劍傷,那點殘餘的怒氣便徹底化為烏有。她一邊罵我“蠢”、“大笨蛋”,一邊著急忙慌地翻找玉肌膏,那模樣,比她自個兒受傷還要著急幾分。我任由她撥開我的發絲,小心翼翼地查看傷口,心中竟荒謬地覺得,這傷挨得值當。然而這念頭僅存一瞬,更深的情緒便洶湧而來——我歐陽明日,何時竟淪落到要用自殘的方式,來換取她片刻的專註與憐惜?

可當她眼淚汪汪地兇我“你這個大笨蛋,幹嘛真的傷害自己”時,心中那份卑微竟奇異地化作甘甜。這傷,是今日入宮面對父親威逼時,我按她曾教我的方法,以命相脅換他讓步的印記。能護住她在意的人,這傷便不算白受。

是夜,我正於燈下翻閱醫書,她卻推門而入,說要履行“獨擁佳人一夜”之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我強作鎮定,目光掃過屋內唯一的床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倒守信。夜色已深,你先上床歇息吧。”

她卻一臉正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只答應你讓你抱,你要睡覺那我就回去了,但是你可不能說我不守信。”

我被她這番“義正辭嚴”弄得啞然,所有精心準備的旖旎心思,在她清澈如水的目光下都顯得如此不堪。我驅動輪椅靠近,停在一步之遙,低聲問:“子翎,你可知‘獨擁佳人’在旁人眼中是何意?”

她眨了眨眼,帶著純粹的疑惑:“那你要不要抱我?不抱我走咯。”

我所有防線,在她這句話和白天那句“我不會讓不喜歡的人抱我”中,徹底崩塌。嘆息一聲,終是依言上前,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燭火將我們相擁的影子投在墻上,搖曳不定,如同我此刻澎湃又安定的心潮。她真的來了,以她獨有的、近乎天真的方式,履行著一個她可能並不完全理解的約定。藥香與她身上淡淡的荷香交織,奇異地撫平了我心底所有的狂躁與不安。

“這樣……算不算‘獨擁佳人’了?”她忽然輕聲問。

我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精致側臉,心中所有波瀾奇異地平覆下來。“算!”我閉了閉眼,終是將盤旋已久的問題問出口,“你說過不會讓不喜歡的人抱你……那你,喜歡我嗎?”

她在黑暗中悄悄紅了臉,下意識想推開我,卻被我更緊地箍住。“我……我不會喜歡不喜歡我的人。”

“你這句話,我記下了。” 勇氣在此刻積聚,我聲音沈了幾分,“子翎,若我告訴你,你我之間,並非始於萍水相逢,而是……早已拜過天地,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待如何?”

她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滯了。“夫……妻?”她重覆著,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不可能……我若成過親,怎麽會……”

我感受著她的震驚與混亂,手臂稍稍放松,卻未放開,語氣帶著痛惜與溫柔:“因為你當日重傷未愈,為我承受了太多……甚至,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讓我也遺忘了那段記憶。我是不久前,才從師尊口中得知一切。但婚書為證,天地為鑒,你我曾是夫妻,這是事實。” 我取出那紙婚書,不再隱瞞。這不是乘人之危,而是我必須給她的、關於我們之間最深羈絆的交代。

她久久不語,只是靠在我懷裏,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良久,她才輕聲問,聲音帶著顫:“所以……所以你該不會想告訴我,其實你對我姐姐是誤會?其實你失去了記憶但從未失去對我的感情,對姐姐是……移情?”

“不是。”我急切地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真誠,“是從未動情。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為了你,我患得患失;為了你,我茶飯不思。以前對她好,是因為我忘了你,讓心裏缺了一塊,空落得必須找些什麽填上。若以後還對她好,也只因為,她是你的姐姐。”

她心頭巨震,沈默片刻,忽然小聲囁嚅:“對不起,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

我低低地笑了,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輕抵她的發頂:“你會吃醋,說明你心裏有我。我的心裏,從始至終,只有你的位置。現在,你可不可以也給我一粒定心丸?”

這句話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名分、往事,在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唯有彼此相通的心意最為真實。她將臉深深埋在我胸前,傳來悶悶的聲音,細數著她眼中的我:“明日,你真是讓人看不明白,心思深沈,行為詭譎……不過我喜歡,我喜歡你雖然嘴上不願,可最後還是義無反顧救治病人的善良;喜歡你什麽都不說,卻可以為珍視的人付出一切的執著;我更喜歡你對父親的寬容……”

她的話語未竟,我已情難自禁。深深地凝視著她,眼中翻湧著狂喜、哽咽與幾乎將人溺斃的深情,指腹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的眉眼,仿佛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大夢。然後,我俯身,吻住了她未盡的話語。

一夜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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