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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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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愛

盈盈與臭豆腐的婚事總算塵埃落定,四方城多了幾分難得的喜慶。然而,看著趙磊那小子依舊不識趣地圍在子翎身邊獻殷勤,而她只是懵懂地避開,並不擅嚴詞拒絕……我心口便像是堵了一團棉絮,悶得發慌。那趙磊,竟將她的回避視作考驗,愈發鍥而不舍。婚宴喧鬧,觥籌交錯,我卻只覺得周遭嘈雜。

尋了個間隙,我將子翎引至僻靜回廊。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柔和的輪廓。我終是忍不住問出口,在她心中,我究竟是何模樣。她擡眸看我,眼神清澈如天山雪水,輕輕說道:“我覺得……你像冰山下的火種。外表清冷孤傲,內裏卻熱血奔騰。”冰山下的火種……她竟看得如此分明。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掠過心頭,我幾乎是急切地追問:“那你將我當作什麽?”“恩人。”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心底那點剛剛燃起的暖意,瞬間涼了半截。“還有呢?”我不肯放棄。她卻反將問題拋回給我:“你希望我把你當什麽呢?”

我一怔。我希望?我自然是希望……希望她能明白我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深情,希望她眼中只有我一人,如同我早已將她刻入骨血。可她這般反問,倒讓我一時語塞,只覺自己所有心思都已攤得足夠明白。“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輕輕蹙眉,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我才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麽。”我望著她,想到自己為她破的例,給予的種種特殊對待,樁樁件件,難道還不夠明顯嗎?“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幾乎是在嘆息。她忽然低下頭,聲音帶上了些許委屈的顫音:“你不是喜歡姐姐嗎?幹嘛又來關心我的想法……”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所有莫名的疏離、閃躲,原來癥結在此。她仍在介意我曾對上官燕表現出的“執著”。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我懊惱,反而像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簇火苗——她既如此在意,心中又怎會完全沒有我的位置?

一股混合著釋然與欣喜的情緒湧上,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見她鼓起勇氣,擡起了微紅的眼圈,聲音發顫地問:“明日,我只問你一句。你曾經為我姐姐做盡一切,甚至不惜性命,是不是因為你真心愛慕她?”

此刻我竟無言以對,我對上官燕的追求是事實。女神龍美麗強大、身世坎坷,我對她有尊敬有憐惜,她越冷漠我越執著,可是子翎的出現卻讓逐漸失去追求女神龍的動力。而我和子翎更是有一段成為夫妻的過去,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去追尋那輪明月,可這話我如何說的出口?我多想告訴她,忘憂蠱的存在,和她那空白的記憶。可我如何能說?師傅的警告言猶在耳——此蠱是子翎所下,她那時多麽絕望,知曉一切真相的她難保不會與你再次分道揚鑣。我害怕再次失去她,終於忍住說出真相的沖動。

看著她決絕轉身的背影。我幾乎要沖口而出:不是的!我愛的是...“你”字在舌尖滾動,卻最終被化作一口腥甜的熱血。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第一次感到,這雙腿的禁錮,遠不及此刻有口不能言之痛的萬分之一。

夜色深沈,我終究放心不下,驅動輪椅悄然來到她的窗下。透過窗欞,我看見她獨自坐在榻邊,肩膀微微抽動,指尖拭過眼角——她在落淚。那一刻,我心如刀絞。原本因她不信任而生的那點失望,此刻被洶湧的自責徹底淹沒。是我……是我親手將她逼至這般境地。我總以為自己算計深遠、布局周全,卻唯獨算漏了一點——她要的,從來不是步步為營的試探,而是一份毫無保留的、獨屬於她的肯定。翌日,她閉門不出,連我親自送去膳食也被拒之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我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束手無策”。恰在此時,見到盈盈與臭豆腐在院中相伴而行的親密景象,那般自然而溫暖。我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羨慕,旋即化為更深的苦澀。

就在我幾乎按捺不住,欲將一切真相——包括我們曾是夫妻的事實——向她坦白的那個傍晚,上官燕來了。她尋到子翎,告知已找到她們的生母丁雪蓮,母親想見她。我自是陪同前往。

臭豆腐養父邱老爹家中,上官嬸娘淚眼婆娑,緩緩道出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世人皆道我與雲哥鶼鰈情深,唯有燕兒承歡膝下。卻不知,這始終是我心頭一道無法愈合的傷。我那苦命的鶯兒,是春暖花開時節降生的,比她的燕姐姐小了一歲半。那時我身子重,雲哥又遠在他鄉,為著四方城基業奔波,我便回了老家待產。誰曾想,鶯兒剛落地,婆婆見她又是個女孩,竟趁我產後虛弱,連一眼都沒讓我看真切,就狠心將她從我身邊抱走,送給了鄰村一對多年無子的夫婦!我躺在床上,聽著門外隱約的嬰啼越來越遠,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塊,淚流盡了,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後來與鶯而相認才知才知,那對夫婦連夜就帶著孩子遠走,還給孩兒取了個名,叫……高子翎。雲哥回來得知此事,雷霆震怒,與婆婆大吵一架,當即就帶著我和燕兒離開了老家。他心中對我和兩個女兒愧疚至極,尤其是對那未曾謀面的鶯兒。其實,在燕兒之前,我們曾有過一個兒子,尚在繈褓中就……就遭了仇家毒手。如今又失了鶯兒,我對著雲哥哭了不知多少回,發誓在找回孩子之前,決不再生育。雲哥憐我痛我,也深懷歉疚,那些年,我們便只專心撫養燕兒,也將所有念想都寄托在尋找小女兒身上。燕兒從小就懂事,她知道有個妹妹流落在外,我和雲哥常常對著她念叨,要找回妹妹。我還清清楚楚告訴過她,你妹妹身側臀上,有一塊小小的、像花瓣似的紅色胎記,千萬要記住了。可天地茫茫,尋一個人何其艱難!婆婆心中有愧,又怕擔責,竟誤導我們說孩子被帶去了西域。雲哥與他的義兄歐陽飛鷹輾轉來到四方城,後來又結識了司馬逸、皇甫忠兩位兄弟。四人一心想要在此處建功立業,或許也是想借此有個根基,方便尋人。雲哥是將軍,身上擔著守土安民的重任,常常身不由己。我一介女流,既要操持家務,又要看顧年幼的燕兒,實在是心力交瘁。這尋女之事,一拖再拖,竟成了我心中最深的遺憾與痛楚……每每想起,都覺對不住我那可憐的鶯兒。”原來這就是子翎的過去,她和我一樣都是被至親遺棄的人!!!

隨後更是取出了一封泛黃的信箋。那竟是子翎當年決意離開時所留。“……姐姐要的是覆國大業,您給的是深明大義;而我,只想要一份毫無道理的偏愛。既然您給不了,我便不要了……我要去尋找能給我偏愛的人。”

“偏愛”!是了,她不是在無理取鬧,那是我根本無法想象的、源於一次次被送走、被忽視的成長經歷所烙印下的生存法則。她可以坦然面對世間萬般艱難,甚至死亡,卻唯獨無法忍受的,便是那份被分走的、不徹底的愛!而我給她的,正是這樣一份愛。一份在她看來,是與她姐姐共享過的、充斥著算計與無法言說之秘密的“深情”。不是因為她不信任我對我失望,而是因為害怕對我期望太大!不能再等了。什麽師命,什麽重蹈覆轍的警告!手指觸到輪椅的瞬間,師尊那句“知曉真相的她難保不會與你再次分道揚鑣”的警示如同枷鎖,試圖扼住我的喉嚨。但這猶豫僅持續了一瞬。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寫著“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信箋上,所有的恐懼都被一個更堅定的念頭徹底擊碎——我絕不能再讓她寫下第二封這樣的信。我必須立刻、馬上,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用最徹底的坦誠,去換回那份她唯一想要的、完整而獨屬於她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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