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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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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陪著她去見上官燕,看著她與姐姐重逢相擁、喜極而泣的畫面,我心中亦是一片柔軟。當上官燕問起我們如何脫困時,我的心微微一提。然而,子翎卻輕描淡寫地將功勞歸於弄月公子,隱瞞了我假死布局的一切。她說是弄月公子進入墓室救了她,又以續命之法救活了我。

她的話語如此自然,毫無破綻。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在我心中蕩開。我明了,她隱瞞,並非因為認同我的手段,而是因為她深知她姐姐崇尚光明磊落,她不願因我的計謀在她姐妹之間種下芥蒂。她是在保護我,是在用她的方式,維系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這份體貼的隱瞞,比任何直白的維護更讓我心動,她在乎我,遠比我想象的更深。

上官燕談及欲尋弄月公子報仇,卻累及其養母無憂宮主殞命。子翎立刻提出想去救治,我知道無憂宮主已經殞命卻不言,只是提出隨她一起去,我也欠著弄月公子一個承諾。趕到摘星弄月居,看著子翎為無憂宮主誦經超度,神色悲憫,弄月公子深受觸動,提出要與她單獨敘話。

我心中頓生不悅,下意識便要拒絕。弄月公子對她那份未熄的情愫,我豈會不知?可子翎卻看向我,眼神清澈而堅定,說她亦有話需單獨與弄月公子講。面對她的請求,我終究無法強硬阻攔,只得勉強應允,心中卻如蟻噬般焦灼。

他們談話的內容我不得而知,只遠遠見弄月公子情緒激動,甚至躍入池中。待他們歸來,弄月周身氣息已然大變,似悲慟,似釋然。而子翎眉宇間,則多了一抹化不開的憂色。隨後,我為弄月公子治好舊傷。弄月公子與我琴簫合奏,暢談古今,我心中感慨如果不是他對覬覦子翎,我與他應當會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其間,他猝不及防地問我,對子翎是否真心。“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答得斬釘截鐵。這既是對他的宣告,也是對我自己的重申。

臨別時,弄月公子贈予子翎一盆他親手栽種的七星海棠。子翎竟道出此花需以酒澆灌的習性,言談間聰慧盡顯。弄月公子嘆其博學,叮囑她小心,因這是毒物。她卻淡然道,是毒是藥,全看使用者心境。這番話,一如她的人,通透而豁達。

然而,弄月公子隨後那句“不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以及邀請子翎隨意帶走居內物品的言行,卻透著一股不祥的決絕。鶯兒敏銳地察覺了,急切追問:“活著不好嗎?” 弄月公子卻只以“記住約定”含糊帶過,目光還若有似無地掃過我。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不快與疑慮交織。他們之間,有了一個我所不知的秘密,一個似乎關乎生死的秘密。他們之間,有了一個我所不知的秘密。這種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感覺,比弄月公子明顯的傾慕更讓我恐慌。我曾得到過卻又失去她。如今,這個共享的、關乎生死的秘密,會不會是另一道裂痕的開始?她是否會在某個時刻,再次選擇獨自背負,而後……再次將我推開?一個關乎生死的約定?弄月公子那般決絕的姿態……莫非是托付後事?不,不止如此。他邀子翎帶走物品,更像是在……子翎心中留下他的存在。而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充滿了挑釁與不甘。這個約定,極有可能是針對我的——譬如“若他日歐陽明日負你,我留下的東西會給你一個新的選擇”…… 這想法都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埋在了我與她之間。”

回到山莊,她時常對著那盆七星海棠出神,顯然心系弄月公子的狀況。我終是沒能按捺住那股酸澀的醋意,語帶譏諷道:“與其睹物思人,不如去找人家。” 這話說出口,我便後悔了。這並非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你看著我,我不想你心裏除了我有其他男子,求你別再給我任何可能失去你的可能。”可她心不在焉的沈默,像是對我最嚴厲的懲罰。

這無聲的沈默,像一根刺,紮在我心上。我知弄月公子身世堪憐,此刻心境必然灰敗,子翎對他抱有同情乃人之常情。可那份過分的關切,那共享的秘密,依舊讓我無法坦然。我嫉妒他能牽動她的心緒,更擔憂那“約定”背後隱藏的危險。看來,我需得設法弄清楚,弄月公子究竟意欲何為,絕不能讓任何潛在的風險,傷害到我的子翎。

離開摘星弄月居,她提出想去佛堂拜佛。我心中頓時泛起一絲苦澀的失落。我知她心善,但此次,她顯然是為了那個情緒決絕的弄月公子祈福。是為了讓他放下心結,還是祈願他平安?無論是哪種,都讓我胸口發悶。可看著她眉間若有若無的憂色,我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沈默地陪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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