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弄月

關燈
弄月

次日,易山面色異常跑來我身說,“爺,子翎為了救我被人帶走了,快,快去救他。”聽聞此言,我手中的書都掉了下來,可我的忠仆兼好兄弟易山貌似中毒,解毒也是刻不容緩。我迅速為易山點穴,施針,配藥。易山將我推至春風得意宮前,向我說明,是下午子翎想吃街邊的酒糟小圓子,讓易山陪她去吃,結果兩人偶遇一位翩翩公子搭訕。那位公子說自己叫司馬淩風,愛好琴棋書畫。子翎答自己姓吳名所謂,愛好吃。那位公子大笑著說自己沒猜錯的話姑娘應該是覆姓。子翎說司馬公子真聰明,我覆姓吳所單名謂。易山說然後他就不知為何中的毒,子翎見狀讓易山趕緊來尋我,而她則跟著那位公子走了。司馬淩風...我想到那夢境中的弄月公子,為何這麽巧,那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麽。我似是下定決心,帶著滿腔怒火對易山說道,“去摘星弄月居!”

“閣下是...”一位手持折扇的翩翩白衣公子問道。

“你我心照不宣,把人還給我,否則我...”,我忍不住心中怒火,剛想再說什麽。卻在此時聽見子翎那清脆的聲音,“明日,我在這裏。司馬公子,我說過,人外有人,現在你服氣嗎?”子翎不知何時跑到我的身旁。

“子翎,你沒事吧?他有沒有欺負你。”易山關切問道。“沒有,放心吧,易山,倒是你,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子翎對對著嫣然一笑。本來見到子翎的那一刻我猶如寒冰見到暖陽,可她對易山的關切讓我的心中泛起一陣醋意,多想她的關心只屬於我一個人。

“能解我春風得意宮的無毒之毒,當然服氣。在下江湖人稱弄月公子,說話那位是在下新結識的紅顏知己,她剛剛對在下說她認識一位男子江湖人稱賽華佗,與在下可謂臥龍鳳雛,今日得見賽華佗風采,真令蓬蓽生輝。”子翎口中的司馬公子微微作揖。

“我可不是你的紅顏知己,不過那位風華絕代的公子倒是說不定可以成為你的藍顏知己”,子翎調皮地說道。藍顏知己,虧她想的出來。不過司馬淩風,此人果然不簡單。他談吐風雅,心思縝密,是個難得的對手。

然而,子翎出現在他視線的那一刻起,他眼中難以掩飾的熾熱,便讓我心中警鈴大作。

他對子翎難道是一見鐘情!看著子翎溫婉白皙的面龐,看來不能讓子翎單獨上街了!

突然,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剛剛一心在子翎身上,現在才發現這一絲端倪。我細細打量著這位弄月公子,他真是大難臨頭不自知。

“弄月公子,你若能活過七日,再說知己之事吧。”我戲謔道。目光卻如金線般細細掃過他的面容。看他的臉色,定是被龍魂刀所傷,但看他身體居然沒有惡化的痕跡,定是用特殊方式阻止傷口惡化但未完全治愈。

“不死不救賽華佗果然名不虛傳,多謝提醒。在下身中刀傷,不過生死有命,我還是好好珍惜剩下的七天。”他仿佛知道我存心戲弄他,故意不卑不亢地這樣說道。

“你,你別放棄啊,螻蟻尚且偷生啊。明日,你有辦法救他嗎?”子翎急切問道。

真是傻丫頭,他知道子翎一定會為他求情所以才那樣說,難怪子翎說我與他是臥龍鳳雛。

“子翎,你別急。不如我與弄月公子對弈一局,若這位弄月公子能勝過我,我便解毒如何?”我把玩著自己的頭發,不鹹不淡說道。

“一言為定!圍棋,象棋任賽華佗挑選。”弄月公子邪魅一笑,似是對自己棋藝十分自信。

這時,我註意到旁邊桌上放著一副書法作品: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明月夜,青松岡。落款:丁子翎。這是子翎的字跡,為何會在這裏。

旁邊還有一副畫作,這畫作居然看起來是我的手法。采用潑墨法,畫中是一位赤腳且披頭散發的女子背影,此女子身穿藕粉色紗裙。落款:阿七!

“這字裏,藏著一套劍法。”子翎脫口而出,隨即自己也楞住了。她看著那幅書法作品,目光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但就是能感覺到,這些筆畫的走勢,像劍招一樣,有起手,有回鋒,有殺意。”

弄月公子察覺到我的目光,說道:“這字可有價無市,是我四方城人稱'神仙姐姐'的丁子翎之作,剛剛這位吳所姑娘可是品評過,說書法中蘊含著一套劍法。這畫作也是從丁子翎居所所得,被稱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哈哈...有趣,真有趣。”

神仙姐姐,好像那夢境中曾有一個孩子喚我神仙哥哥,那夢境...

多想無益,先解決眼前困境。弄月公子拿出她昔日的書法作品試探,而她,即便失憶,竟能一眼看穿字裏行間蘊藏的劍意。弄月公子想必已經由此確認了她失憶失功的狀態,而他眼中那份混合了癡迷的神情,讓我明白,此人對子翎,絕非普通舊識。

接下來,我與弄月公子之間開始一場無聲的戰爭。他百般對子翎示好,言辭懇切,讚美不絕。子翎顯然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總是禮貌而疏離地保持著距離。我看在眼裏,稍感安心,卻又無法完全放心。

直到他送上精致的糕點。我知道子翎素來嘴饞,見她眼中閃過欣喜,終究還是接了過去。那一刻,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那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的不悅,是一種屬於自己的珍寶被人覬覦的焦躁。我無法忍受她接受別的男子的好意,哪怕只是一盒點心。

我開始刻意在她面前展現我的才智,與弄月公子針鋒相對,我要讓她知道,誰才是真正能與她靈魂契合、並肩而立的人。

“子翎,你說我和賽華佗誰更聰明呢?”弄月公子拱火似的問道。

“ 口說無憑,思辨為證。要不我問一個問題,你們誰先答對誰聰明?”子翎笑著說道,猶如春暖花開。

“好!”我與弄月公子異口同聲說道。

“人約黃昏後,打一字”,子翎問。

“炅!”同時開口,不分勝負!

“劉邦,孫權,打一字”,子翎思索片刻便又想出新字謎。

“項羽卒,關羽卒,翠!”,又是同時說出。

勝負欲被激起,我和弄月公子都蓄勢待發。

“道家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那麽比一大的數字有沒有?”

“有!”

“比二大的數字有沒有?”

“有!”

“比三大的數字有沒有?”

“有!”

“比你倆還笨的人有沒有?”

“沒有!”

我和弄月公子同時頓住,只見子翎樂的上躥下跳,居然著了她的道,眼睛直盯著她,想起了那年天山上她也是這樣“作弊”。

子翎反應過來我直勾勾盯著她,連忙改口:“是我笨,是我笨,你倆不是要下棋麽?”說罷低下了頭。

對弈之時,我和弄月公子的競爭心達到了頂峰。我故意傾身靠近她,為她指點棋局,言語間帶著不經意的親昵。我傾身靠近她,指著棋盤上的一個位置,言語溫柔。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草藥清香,這曾是我在天山上最安心的味道。可此刻,我卻要用這份親近作為武器。我瞥見司馬淩風持子的手微微一滯,心中卻沒有半分計謀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慌亂——我何時變得如此不堪,竟需要利用與她的親密,來擊退外敵?

子翎事後雖未明言,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這種“小人行徑”的不以為然。她終究是善良的,只是顧及我的面子,末了才委婉勸我“你總說高處不勝寒,給司馬淩風留條生路,給你自己留個對手好嗎”。我應允了,並非全然聽從,而是深知司馬淩風此人,殺之無益,留之或有用處。

司馬淩風慨嘆“既生瑜何生亮”,失落之情溢於言表。而子翎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們兩個心高氣傲的男子都陷入了沈思。她說,“諸葛亮才智過人,但格局不如周瑜,因諸葛亮忠於一人,而周瑜忠於一國。”這論斷,何其犀利,又何其宏大!

回到住處,我心中仍縈繞著那場“瑜亮之爭”,也迫切想試探她對司馬淩風的看法。我故作隨意地問起,她皺了皺鼻子,評價道:“過於輕浮,品味……過於陰柔綺麗,我從未見過有男人用粉色的古琴。” 這帶著些許嫌棄的坦誠,像一陣清風,吹散了我心中最後一絲陰霾。我竟像個毛頭小子般,因為子翎一句對追求者的差評,便忍不住莞爾一笑,之前所有的醋意與算計,在此刻都顯得無比可笑。

我順勢將話題引向更深處,問她:“忠於一人,與忠於一國,孰高孰低?”

她的回答,再次讓我看到了她的通透。她說,“無分高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若連至親都保護不了,談何保護天下?但若為至親傷害無辜,其情可憫,其罪當誅。人會猶豫、取舍,這都是人之常情,如果讓我自己選擇,當然先護我愛的人愛我的人平安,若有餘力,再求國家太平。”

這番話,如同暖流,熨帖了我心中關於“私情”與“大義”的長期糾結,“萬人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我喃喃重覆著她話語中的精髓,與她相視一笑。在思想的共鳴中,方才因司馬淩風而起的醋意與算計,都顯得渺小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