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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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疼。

雖然很微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行感知的能力正在逐漸變弱的緣故。

原本密不可分的事物正在強行被撕扯著抽離,一種剝離感像是要把人帶到另一個被完全隔絕起來的空間。

因即將潰散而浮動的不安與空茫占據了所有,似乎有什麽一直在維持著的東西已經變得不再穩定,馬上就要消失——

“嘩——”

*

秋山誠醒來的時候,大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完全放空的狀態。

耳邊一直響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蟲子在小聲嘶鳴,又像是什麽受到幹擾的電頻信號……然後某一瞬間之後,所有雜音全部消失,世界重新恢覆了安靜。

他輕輕眨了眨眼,一段類似模糊影像般的片段逐漸浮現在腦海中——依稀記得是一個叫費什麽什麽的人突然找上來,先是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掏出一瓶奇怪的液體想用他進行異能實驗……再之後的事情就記不清了。

所以……

秋山誠有些遲鈍地將手掌舉到空中,來回翻看了一下。

身體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是失敗了嗎?

還是說已經成功了?別吧,那他現在豈不是相當於改造人?

“你醒了。”

就在秋山誠內心進行著天人交戰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嚇了他一大跳。

“?”

他轉過頭,發現太宰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對面的床上看著他。

“您……”秋山誠撐著身子坐起來,剛一出聲,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啞,於是默默咳嗽了幾聲,停頓了一會兒。

這期間太宰治都異常安靜,沒有催促,也沒有發出其他聲音,只是一直望著他。

“……您那邊已經結束了嗎?”秋山誠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他總感覺氣氛有點怪異——或者說,太宰治現在給人的感覺有點怪異。

內斂、靜默,散發著一種他並不熟悉的氣場,像是把所有情感都收斂在了一個封閉的盒子內。

“嗯。”太宰治回答地很簡潔,眼底一直淺淺浮動著一抹奇異的情緒。

“……”秋山誠莫名有些不自在。

“對了,之前您離開的時候有一個自稱費——”

“啊,這件事的話我已經知道了。”太宰治打斷他,站起身慢慢朝著這邊走了幾步,然後在距離秋山誠一米遠處停下。

“所以你現在什麽感覺?身體還有哪裏不適?能不能正常行動?”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目前沒什麽特別感覺,”秋山誠見太宰治表情嚴肅,下意識回答起來,“只是頭還稍微有一點暈,但並沒有太大影響,行動的話……”

他挪動身體,雙腳踩下地面,站了起來,試探著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後就看見太宰治迅速往後退了好幾步。

就像在躲什麽病菌。

秋山誠:???

秋山誠楞住了,有些懵逼。

見對方微微皺眉,他心裏突然湧上一個可怕的猜測。

……該不會因為那個試劑留下的後遺癥,他現在身上正在散發什麽奇怪的味道吧!?還是說自己臉上長了什麽嚇人的東西?

等一下,不會是直接毀容了吧??

“沒有,你擔心的事情都沒發生。”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太宰治淡定地擺了擺手。

“那您剛才——”

“既然你還能正常行動的話,”太宰治打斷他,從兜裏掏出一把手.槍遞了過去,“先把這個拿著吧,以防萬一——雖然裏面裝的是真正的子彈,但你應該不至於因為這樣就開不了槍了吧。”

秋山誠:……

秋山誠從醒來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一頭霧水的狀態,現如今也只能下意識照著對方的話去做。

太宰治像是滿意地笑了笑,又提起另一個話題:“對了,趁我不在的時候鉆進來的那只老鼠不是對你用了一管試劑嗎?不過萬幸的是他手裏的東西似乎是失效品,所以對你的身體並沒有產生影響,你現在還是一個普通人——如何,失望嗎?”

“要真是這樣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您怎麽知道那東西失效了?”

“如果你實在是不放心,可以等出去以後去醫院做個體檢。”

“出去以後?”秋山誠抓住了關鍵詞:“是要動手了嗎?”

“啊,我已經發出了訊號,過不了多久港.黑的人就會開始行動,不過除了我們——”

“轟——”

太宰治話未說完,外面突然炸開一聲劇烈的轟響,像是要直接震穿人的耳膜。過了幾秒,又是一聲響起,這次的聲音離得較遠,宛若沈悶的雷鳴。

腳下的地面隨之震顫起來,頭頂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落起細小的石子,像是隨時都要崩塌。

“這是……”秋山誠迅速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港.黑做的?”

這是要直接把整個基地給炸了嗎??

“還有天花板和墻壁上的洞……也是我們的人做的??”秋山誠其實在睜開眼時就被頭頂一個巨大無比的洞給驚住了,等他坐起身後又發現四周也是一片狼藉,宛如廢墟,更是懵逼的不得了。

但當時他腦子還是一團漿糊,思維也有些遲鈍,而且還有一堆的問題沒搞明白,因此就暫時將其擱置在了一邊。

“……都不是。”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動手,太宰治皺了皺眉,語速加快,“現在的爆炸是其他勢力的人做的,至於這個洞——你昏過去的時候被一顆隕石砸穿的。”

“?”能再敷衍一點嗎?

“總之,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轉過頭,大踏步朝外面走去:“先趕快離開這裏吧,這個基地今晚過後就會不覆存在了。”

“……”秋山誠感覺自己昏迷的這一會兒像是錯過了一年的劇情,但他現在也只能暫時按下心中一大堆疑惑,迅速跟了上去。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他和太宰治難得一次和諧的對話。

……

在跨過地上博士的屍體時,秋山誠心中姑且還算淡定,但當看到外面一堆死狀慘烈的屍體後,他終究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區域已經被某種力量給暴力破壞掉,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殘垣斷壁。每一具屍體都被緊緊嵌在墻壁上,表情猙獰,渾身浸泡在血液之中,紅色的衣角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液體,地面甚至已經匯聚出了大灘血跡,流淌成一片充滿著死亡氣息的海洋,幾乎讓人無處落腳。

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因為嗅覺較之以往變得遲鈍了許多,因此這片濃烈的血腥色彩可以說是在秋山誠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闖入了他的視線。

鼻間毫無異常的氣味與視覺上所看到的淒慘景象產生了強烈的沖突,令他油然而生一種詭異的錯位感,仿佛是在看什麽沒有生命的壁畫,眼前的一切不過只是暫時停留在人的視網膜中的死物而已。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是冰冷的。

那些從人體中流淌出來的血液是冰冷的。

這裏已經逝去的無數條生命也是冰冷的。

在這已經被破壞的不成樣子的空間內,明明有一股象征著死亡的浪潮正向他猛烈襲來,但秋山誠內心中生命的分量於此刻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渺小。

這些存在……還可以說是生命嗎?

生命原來是這麽脆弱又無形的東西嗎?

這種在雕零之際,醜態畢露,一點也不美好的——

“不要看。”

太宰治不知什麽時候站了過來,伸手虛虛擋在他的眼前。

“別在這裏逗留了,先出去吧。”

“?”秋山誠的註意力一時之間被對方手腕上觸目驚心的猙獰傷口給分散了不少:“您的手——”

“啊,沒什麽,之前剛結的疤不小心裂開了而已。”太宰治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後。

“……”

見對方一副不打算多說的模樣,秋山誠沒有再追問,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些人的死狀,眼底不禁流露出一絲無法掩蓋的茫然與排斥,語氣有些猶疑:“這個也是……其他勢力做的嗎?”

“……”

太宰治沒有立刻回答,他平靜地註視著秋山誠此刻的神情,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嘴唇像是被緊緊黏在了一起,他費了很大勁才張開:“……”

“轟——”

又是一聲從遠處傳來的巨響,墻上有幾具屍體終於在一次次震動下無力地砸向了地面,以一種醜陋而扭曲的姿勢停留在了生命的終結處。

完全不是書上所說的,宛如花瓣雕零般淒美。

簡直就像是從墻面隨意剝落的一塊汙垢。

秋山誠有些怔忪地看著太宰治,睫毛微微顫動著,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對方剛才那句幾乎要隱沒於爆炸聲中的低語——

【不,是我做的。】

*

……

當發現自己指尖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的時候,太宰治大腦內某根神經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收回手,靜靜註視著躺在床上的人,一時之間沒有再動作。

現在……該做什麽?

時間仿佛已經被靜止,唯一流動著的只有堆積得越來越多的不知名情緒。

沈重地像是要將人給壓垮。

因崩塌而往下墜落的失重感,像是要拖著人的雙腳沈入水底……那是一種令他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剛才還在胸膛處吵個不停的心跳聲突然消失,就像是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樣,腦海內在一瞬間似乎閃過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想。

太宰治的臉上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茫然,感覺自己的五感像是突然被抽離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所有的知覺都遠去了,只餘下自己的雙手在重新做著沒什麽意義的動作。

探脈搏、摸心跳、甚至是有些粗暴的推攘——

沒有回饋給他任何反應。

毫無動靜。

就像是死了一樣。

……死?

……

“——你這臭小子到底在做什麽!!”博士帶著一群人姍姍來遲,剛沖進來就是一聲怒罵。

“不過是一個被抓來的俘虜罷了!誰給你的膽子這麽囂張!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

“砰——”

“唔啊——!!!”正在不停發洩著憤怒的人突兀地慘叫一聲,“撲通”一下摔倒在地,鮮血迅速染紅了地面。

跟在後面的警衛在驚愕一瞬後,立刻舉起了槍。

“噓,別吵。”

太宰治收回開槍的手,並沒有轉身,目光更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移開過。他的眉毛不自覺皺起,像是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畫面。

……

是啊,確實難以理解。

這家夥是這麽脆弱的嗎?

還是說人類的生命都是這麽脆弱的嗎?

……那為什麽連一個認真想要活著的人都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就被奪走生存的權利,反而是他這樣一個不斷嘗試著自殺的存在卻可笑地活到了現在呢?

死亡如果是這麽容易就能實現的東西,那為什麽要獨獨拋下他?

這個世界……太荒謬了。

“——放下武器!把手舉起來!”見太宰治一直沒有反應,被冷漠無視的一群人終於按捺不住,疾聲厲色地向對方發出了威脅。

太宰治依然沒有理會。

“都給我動手……”博士一臉痛苦地被人攙扶著站起,他心裏還記得太宰治的作用,因此被血染紅的手直接指向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給他點顏色瞧瞧!先對準這家夥——”

聽到這句話,太宰治眼神微動,終於將視線放在了對方身上。

那一瞬間,仿佛被什麽惡魔給盯上,博士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恰似愚昧之人不慎踏入了凝聚世間所有惡意的汙濁之地,一種黏稠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無形之物從口鼻鉆入身體,直直攥住了他的心臟,強烈的窒息感混著血腥氣從胸口湧上喉嚨,渾身的血液於此刻在業火之中開始熊熊燃燒。

博士宛若一條離開了水面的魚,嘴唇在無力地張合幾下後,“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烏黑的液體,然後癱軟下去,徹底沒了動靜。

“博士!!??”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一時之間又驚又怒,紛紛對準對面一躺一站的兩人扣動了扳機——

“轟——”

密集的槍聲被一陣巨響給淹沒,房間頂部堅固的天花板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似有千斤重的不明物體猛然砸穿路上遇到的所有障礙,直直降落在了地面。

漫天的灰塵裹挾在劇烈的狂風中,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能隱約看見電花在閃爍。

中也?

太宰治撐著手臂從床上直起身,看著靜止浮動在眼前的無數顆金屬子彈,又迅速否定了這個猜測。

……

“……誰給你們的膽子。”

煙霧尚未散盡,伴隨著一聲顯得格外壓抑的陳述語氣,一道有些瘦削的人影踩碎一地還未停止滾動的石塊,逐步走進眾人的視線。

當看清對方略顯奇異的裝束和稚嫩的外表時,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但經過剛才那一幕,他們完全不敢放松警惕,幾乎是在那道身影出現的同時,立刻瞄準對方扣下了扳機。

“砰——”

“砰——”

連續幾聲槍響,不速之客出人意料地不閃不避,但所有子彈在撞上去後都像是沒有攻擊力一樣軟綿綿地掉落在地,連一絲傷口都沒給對方留下,差點讓他們懷疑自己手裏握著的是一把玩具槍。

“你也是異能者?誰派你來的!你知道我們是——”

“唰——”沒有給他們說完話的機會,站在原地不動的人不過是輕輕一揮手,在場所有人都立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狠狠甩了出去,直接砸穿房間,深深嵌入了鋼筋混凝土做成的墻面。

他們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很快就暈厥了過去。

“……”

太宰治沈默地看著這個情緒不顯的人向這邊走來,眸色變得有些暗沈。

——齊木楠雄。

秋山誠的鄰居。

對方果然不是一個普通人。

這樣的破壞力,已經堪比中也——而且這還不是對方唯一的能力。

不過太宰治此刻沒有心情進行更深入的思考,他只想問清楚一件事——

“你能救他嗎?”

齊木楠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定在床邊,隱藏在鏡片後的瞳孔微微閃著紅光,只說了兩個字。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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