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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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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

太宰治松開手,沒有過多猶豫,配合地起身站到一旁,視線緊緊追隨著對方的動作。

齊木楠雄一手攬著秋山誠的後背將人扶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後者眉心,指尖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乳白色光團,緊接著,二人周身憑空出現了無數個細小的光點,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

太宰治的瞳孔突然顫了顫。

秋山誠的身體像是被擲入了石子的水中鏡像般波動了一下,然後隱隱變得有些透明,但隨著周圍光點的聚攏,又重新變得凝實起來。

一股肉眼所無法察覺到的能量波動向著四周擴散開來,在快要觸及到太宰治的時候,又瞬間消失。

“你站遠一點。”齊木楠雄語氣強硬地命令道。

內心隱約察覺到了些什麽,太宰治垂下視線,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對面。

身體突然變得透明……這樣的景象,他曾經在秋山誠家中也見過一次。

原來那時不是他的錯覺嗎?

沒有再分出心神給不相幹的人,齊木楠雄閉上眼,意識順著能量波動在秋山誠的大腦內仔細進行著搜尋,過了許久,終於在最邊緣的位置發現了那個緊緊扒住這具身體不放的小光團。

……太好了,還在。

齊木楠雄長舒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成一根弦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

由於和世界意識達成了協議,不得改動該世界的時間線,因此他是無法使用時空回溯的。

最初他以為秋山誠是肉.體死亡,因此著實受到了不小暴擊,差點氣的直接當場把這個小世界給整個炸了。

幸好……

由於這具身體的特殊性,因此只要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在意識核心尚未離開軀體的情況下,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齊木楠雄一邊安撫著散發出不安氣息的小光團,一邊對這具身體的能量波動進行著修正與鞏固,心裏不禁有些欣慰。

這麽努力地想要留下來……

看來是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令你留戀的事物啊。

嗯,比如某位任勞任怨的鄰居。

……

過了許久,光芒消失,小光團親昵地蹭了蹭來自老父親的意識後,重新沈寂了下去。

齊木楠雄放下手,動作小心地扶著人躺下。

一直沈默地觀察著事態發展的太宰治眼尖地發現秋山誠的胸口重新開始了起伏。

“……”

像是猛然從令人窒息的水底掙紮了出來,他一直緊緊握著的拳頭終於松開,有些遲鈍地察覺到了從掌心傳來的刺痛。

齊木楠雄站起身,最重要的事解決完畢,他強行壓制在心底的怒氣又重新湧了上來。

自己辛辛苦苦養了這麽久的崽、不,鄰居,竟然說動就動,是當他死了嗎。

他看向外面被釘在墻上的一群人,內心隱隱浮現出一絲殺意,但幾乎在這個念頭產生的一瞬間,齊木楠雄就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對自己的一股排斥力。

齊木楠雄:……

依然是和世界意識達成的協議——不得抹殺這個世界的生靈。

嘖,他當初就不該答應。

但這個世界的意識不僅能力菜的一匹,臉皮也非常厚,齊木楠雄在以前就已經見識過對方的無恥嘴臉了,一些妥協不做也得做。

……所以說都是一個世界的,為什麽意識和意識之間的差距就這麽大呢。

“你是不能殺人嗎?”始終保持著安靜的太宰治突然出聲了,他的觀察力一向敏銳,很容易就猜到了些什麽。

“……”齊木楠雄重新看向這個被自己遺忘在一邊的人,沒有說話。

“如果只是殺人的話,我還是能夠做到的——不如說,這正是我最擅長的東西呢。”見對方皺眉,太宰治下意識又補充了一句,“……反正在這裏的每一個人手中也不知沾染了多少條性命,如今這個結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說到這裏,他聲音微微頓住,然後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

不再等齊木楠雄回應,他直接握著手.槍走到門口,在經過癱倒在地生死不明的博士時,他頭也不回地補了兩槍,那具身體因為沖擊力微微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太宰治毫不避諱地踩進血泊中,穿過勉強還能看得出形狀的房門,停下腳步,神色漠然地掃視了一圈被釘在墻壁上尚處於昏迷中的人,舉起槍,食指輕輕扣下——

“砰”、“砰”、“砰”。

“唔呃——!”

被劇痛強行扯回神志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迅速被再次襲來的黑暗給吞噬,臉上的表情也永遠定格在了如遇惡魔般的驚恐中。

……

起初幾聲槍響之間還間隔了一段時間,到了後面,整片空間內回蕩著的只剩下規律到近乎機械的節奏,一次又一次,隨著心跳一起進行著冰冷的律動。

原本是對充斥在心底的滿腔怒意與不明情緒的發洩,但逐漸的,似乎變質成了另一種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行為。

子彈用光了就扔掉再換一把,生命輕飄飄的分量讓手上的動作變得不再具有任何意義,仿佛只是在重覆著某種由肌肉牽動的記憶性運動而已。

無數朵血花在視線中炸開,粘稠的紅色像是化掉的糖果一樣,在太宰治鳶色的眼眸中暈染開渾濁的色彩。

每從指間扣動出一聲槍響,他的耳膜內似乎也能清晰地響起一聲令靈魂都跟著戰栗的轟鳴。在無人註意到的地方,有什麽裂紋正在逐漸擴大,穿梭於縫隙間的風聲宛如瀕死鳥獸的嘶鳴般尖銳而破碎——像是生靈於此間微不可聞的掙紮。

從很早以前開始,當意識到自己對於奪走別人性命這一行為早已習以為常時,太宰治就已經知道了,從他全身流淌而過的某種滾燙之物正在逐漸冷卻,胸口處柔軟的器官也在這片冰涼的溫度中變得麻木而僵硬——遲早有一天,會像一塊劣質的玻璃工藝品一樣被摔得粉碎吧,然後他或許就會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填充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這幾年來於掙紮中勉力進行著的追尋,不過是一場裝模作樣的自娛自樂式表演罷了。

……褻瀆生命的人,終將被命運所玩弄。

“哢——”

手.槍再次傳來空膛的聲音,太宰治思緒回籠,眼簾顫了顫,松開手指,面無表情地垂下了隱隱作痛的胳膊。

眼前是由他一手制造出來的慘不忍睹的景象,但這片被血色覆蓋的畫面只是在其瞳孔內停留了短暫幾秒,很快就被完全拋在了身後。

“雖然這些人已經被處理了,但罪魁禍首似乎並未出現啊。”太宰治站在門口,頂著齊木楠雄冰冷的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我今晚就會讓港口Mafia的人開始動手,那只躲起來的老鼠應該也提前就做了什麽準備,這裏恐怕很快就不安全了——說起來,剛才這麽大動靜,怎麽不見其他人過來?”

“現在該考慮的不是這個。”齊木楠雄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不難感覺到他一直被壓抑著的怒氣。

這幾天他不僅在應付突然又活躍起來開始頻頻找茬的白泥鰍,還要顧及被困在小島上的一群同學的性命安危,已經非常頭禿了。結果不過是於百忙之中抽空往這裏看了一眼,竟然就撞見了那樣驚心動魄的場面。

齊木楠雄情急之下連瞬移都忘了用,直接從上面砸下來,鬧出了不小動靜,方圓百米內不斷有人在迅速往這裏趕,為了避免被打擾救人,他直接在這一片區域施加了一個障眼法。

——但這些都沒有必要告訴對方。

“嘛,好吧。”太宰治也不在意,雙手插在兜內,漫不經心地用腳碾了碾地面,見鞋底的血跡不減反增,很快就放棄了這個舉動。“所以,你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齊木楠雄並不意外自己的想法能被看出來。

“啊,你能這麽快就明白也省了不少功夫。”他站起來,遙遙與對方進行著對視:“第一件事,不許告訴秋山剛才發生的事情。”

“嗯?你是指你的能力還是他自己的——”

“全部。”齊木楠雄頓了頓,又補充道:“關於我的能力,我自己會找機會告訴他。”

“……這倒是沒什麽不能答應的。”太宰治的視線重新挪到秋山誠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底沒什麽情緒:“但是,為什麽?”

“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感覺你對我敵意很大啊,我是哪裏得罪過你嗎?”太宰治說到這,突然一臉恍然,隨後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啊,我明白了,是因為秋山君的緣故吧?呀……以前確實是因為一些誤會和他之間鬧過不愉快,畢竟他的身份怎麽看都很可疑呢……所以,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太宰治收斂了笑意,神色有些覆雜:

“他到底是什麽人?或者說……他是人嗎?”

“他是人。”

齊木楠雄回答地很篤定。

但與其說是在否定太宰治的話,不如說是在強調著什麽。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並沒有被敷衍過去:“如果說是類似人形異能的存在——也不對吧,畢竟之前我已經與他接觸過了,並沒有發生什麽異常……還是說是什麽更為特殊的,或者等級比我更高的存在?是人類觸碰不到的那個層面的東西嗎?還有剛才那股有些違和的能量波動、遠超於一般異能者的能力、沒有在任何人記憶中留下痕跡的鄰居……你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齊木楠雄沈默了一會兒。

“嗯?”太宰治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你剛才是在對我使用什麽能力嗎?不過似乎並沒有成功呢,啊,看來我的【人間失格】對你還是能夠起作用的嘛。”

齊木楠雄:……

“唰——”

一顆石子突然從太宰治額角擦過,留下了一道鮮紅的痕跡。

太宰治感受著這股火辣辣的刺痛,嘴裏叭叭講話的舉動一時間停住了。

“看來物理攻擊還是有效的。”齊木楠雄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裏稍微舒坦了一點。

這人也太離譜了,一般正常人會往那個方向去猜測嗎?

“……”太宰治輕輕用指腹碰了碰傷口,撇撇嘴,老實地回到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所以,秋山誠到底是什麽人?就算要我按照你說的做,起碼還是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齊木楠雄目光穿過對方,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帶有濃厚血腥色彩的畫面,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雲淡風輕,毫不自知地散發著黑泥氣息的人,眼裏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嫌棄。

太宰治:?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

“要提條件嗎?沒問題哦,不管是這條性命還是其他什麽——”

“你這條命在我眼裏沒有任何價值。”齊木楠雄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太宰治不甚在意地低笑了一聲:“嘛,所以到底要我做——”

“離他遠點。”

“……”

齊木楠雄註視著對方微微睜大的眸子,表情平靜。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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