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太宰治手腕上的血跟不要錢一樣嘩啦啦地流著,染紅的刀片被對方隨手扔在地上,“啪嗒”幾聲,濺起幾滴血花。

似乎是被這細微的動靜喚回了神志,博士迅速沖上前一把奪過鑰匙,手有些哆嗦地將牢門給打開,嘴裏同時大聲叫嚷著:“都楞著幹嘛!快去把醫生叫過來!”

周圍像是木頭一樣呆滯僵立在原地的一群人渾身一激靈,紛紛有了動作。

……

秋山誠像是一位看客一樣沈默地坐在角落,看著一波人湧進來圍在太宰治身邊進行著急救處理,過了一會兒,又從外面推來一個擔架,將人給迅速擡走,效率極高。太宰治被淹沒在人堆裏,只隱隱約約露出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人群呼啦啦散去,牢房內重新恢覆了安靜。

地上還殘留著沒有來得及被處理的血跡,由於先前被不同的腳踩過,鮮紅的痕跡布滿了地面各處,難以被忽視的血腥氣彌漫在空中,整個像一犯罪現場。

秋山誠就這樣被遺忘在了一邊,由於走得急,那些人甚至連牢房門都沒給他關上,是大大咧咧從這裏走出去都暫時不會被發現的程度。

秋山誠:……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他背靠著墻壁默默坐了一會兒,猜測太宰治暫時應該是回不來了。

那樣的出血量,也不知道這人下手是有多狠。

就像是奔著致死的結果去的一樣。

秋山誠腦海內閃過各種繁雜的思緒,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了,他此刻也沒有絲毫睡意,於是就這樣靜靜發起了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小時,一小時,亦或是好幾個小時,走廊外重新傳來了動靜。

秋山誠有些遲緩地轉動目光,當看到太宰治被人一手舉著輸液架躺在床上推回來時,楞了楞,然後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雙腿還有些發麻,他踉蹌了兩步,迅速走過去,眉頭緊皺:“為什麽要把人推回來?這裏的環境並不合適吧?反正我們現在也跑不了,有必要這麽折騰嗎?”

這些人這麽沒人性的嗎?

“……”推太宰治回來的工作人員也很無語。

【可以拜托你們把我送回去嗎?不然我擔心自己的部下因為一個人太害怕而睡不著覺呢。】

——聽聽,這都什麽奇奇怪怪的理由。

“是他自己要求的,有什麽問題你自己去問這個怪人吧。”

沒錯,在目睹了太宰治的一系列神操作以後,他們已經不把對方當一般人看待了。

秋山誠:“……”

確實是這人幹得出來的事……嘖。

那些人在將太宰治送回來後就離開了,這次沒有忘記給牢房上鎖。

托那個怪人突然自殘的福,他們今晚收集到了好多血液樣本,博士在確定了對方的生命安全後就直奔實驗室,想必短時間內是不會出來了。

*

等人走遠後,秋山誠來到太宰治面前,垂眸細細打量著對方。

黑發少年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鬢角處微微有些濕潤,濃密的睫毛像是因為睡不安穩一樣微微顫動著,薄薄的嘴唇泛著不健康的烏青,整個人都不覆之前留給人的印象,仿佛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手黨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病人。

秋山誠移開目光,視線落在對方被纏的厚厚的手腕上,頓了頓,將手放上去,小心地碰了碰。

換成一般人這樣作死,或許今晚就直接被送走了。

這個人難道都沒有痛覺的嗎?

“……你不會是想用力按下去吧?”

“?”

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秋山誠轉頭,發現太宰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一雙顯得有些水潤的眸子正註視著他。

“按下去又如何,”他收回手,語氣生硬,“難道您會覺得痛嗎?”

“那不是肯定的嗎!”太宰治表情震驚,像是沒想到秋山誠這麽沒有良心:“好歹我剛才保住了你一條小命吧?秋山君不感恩戴德地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就算了,難道還打算借機發洩不滿嗎?”

“不滿?”秋山誠似是感到驚奇:“原來您都知道啊。”這不是自我認知挺明確的嗎。

“……”太宰治哽住了。

怎麽回事,這種時候對方不應該非常感動地對他噓寒問暖才對嗎?

“……好吧。”太宰治閉了閉眼,將情緒掩蓋下去,再次睜開時,臉上已經重新恢覆了平靜:“看來我這樣的做法你並不喜歡呢,不過我下手是有分寸的哦,不然萬一我真的死了,秋山君的小命也保不住了吧?”

說完,他低低笑了起來。

原本已經被忽視的傷口處傳來一陣鉆入心肺的疼痛,太宰治沒忍住“嘶”了一聲。

秋山誠真是被這人搞得腦仁疼,他按住對方不安分晃動的身體,本來想幫忙扶住一旁的輸液架,結果被手銬的鎖鏈給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啊,差點忘了,手伸過來。”

太宰治晃了晃正在輸液的那只手,掌心間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一根細細的鐵絲。

秋山誠看得一陣心驚肉跳:“不用了,您手別亂動——”

“這是命令。”

見太宰治態度強硬,秋山誠只好將手伸過去,就這樣註視著對方像是搞著玩一樣隨意搗鼓了幾下,手銬很快應聲斷開

“……這樣沒關系嗎?”他倆好歹也是被抓起來的俘虜啊。

“無所謂,反正他們也知道這東西困不住我。”

“……”秋山誠憋了憋,還是將醞釀了半天的話說了出來:“太宰大人,剛才謝——”

“啊,沒什麽,畢竟之前答應過你。”太宰治不是很在意地打斷了他,“況且我也不僅僅是為了救你而已。”

“?”

“經過來回這兩趟,很幸運地瞥到了他們的消防路線圖呢,外面大門的密碼也記住了——嗯,這不是收獲頗豐嘛。”

“……就這樣大大咧咧地說出來真的好嗎?”

“不用擔心,他們聽不見我們的聲音……況且我們現在在別人眼中就是被困在籠子裏的小白鼠而已,不管做什麽都只是無謂的掙紮吧。”

秋山誠不吭聲了。

其實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並不希望太宰治是以這種方式來進行所謂的“守諾”,被人這樣保護著並不會令他感到安心。

但這話說出來也太不知好歹了。

更何況,這人現在還說了這麽一通話。

秋山誠沈默地註視著太宰治,漆黑的眸子在陰影中顯得有些冷。

“你要是實在生氣,我也不介意你趁機揍我一頓。”

“……您開什麽玩笑。”秋山誠有些無語。

“沒有開玩笑哦,感覺你一直在生著什麽悶氣的樣子呢。”

“您不想睡覺嗎?”秋山誠強行轉移了話題。

都折騰這麽久了,這人怎麽還這麽精神。

“啊……因為光線太亮了。”太宰治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有些懨懨的,“如果不是全黑環境的話,我睡不著。”

秋山誠看了眼從外面過道上洩進來的白光,又看了看太宰治睜得老大的雙眼,提議道:“那要不您把被子蓋在頭頂?”

“會悶死的。”

“……那您用手擋著?”

“好主意。”太宰治嘴裏這麽說著,卻並沒有動。

“?”

秋山誠就這樣和他靜靜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在對方催促的目光中抽了抽嘴角:“您自己不是有手嗎?”

太宰治微微挑眉,眼神示意了一番自己綁的跟個豬蹄一樣的左手,以及正在打著點滴的右手。

“……”秋山誠良心顫了顫,妥協地繞到床頭邊,就地坐下,伸出手掌虛虛蓋在了對方的眼睛上。

掌心邊緣接觸到的肌膚有些涼,與對方眼角和鼻尖相碰的部分傳來一陣癢意,令秋山誠渾身不自在。

就這樣有些僵硬地保持這個姿勢過了良久,正當秋山誠以為對方已經睡著打算收回手時,太宰治突然又出聲了。

“反正現在閑著沒事做,不如聊會兒天吧。”

“哈?”秋山誠差點沒忍住將他的腦袋提起來晃蕩幾下,看看裏面是不是進了水。

“您不是要睡覺嗎?”

“啊,但是身體不舒服,如果不分散一下註意力的話也無法安然入睡啊。”

“……我可以幫您快速陷入睡眠。”

“是要把我打暈嗎?”太宰治語氣期待:“也不是不可以,那麻煩秋山君動作迅速一點,如果能讓我感覺不到疼痛就更好了。”

“……算了,您想聊什麽。”

秋山誠自然不可能真的把人給打暈,不然鬼知道會不會把太宰治這條好不容易被救回來的小命給搞出什麽意外來。

“那就先聊個最簡單的吧——秋山君當時為什麽會跑來救我呢?”

“嗯?”秋山誠楞住了:“……這問題不是您突然想到的吧?”

“嘛,這麽說也沒錯。”太宰治大方地承認了,“所以說為什麽呢?這和你過去的觀念並不相符吧?”

秋山誠:還挺了解他。

“當然,我已經將你的資料看過好幾次了。”太宰治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些什麽。

秋山誠聽對方這樣說也不意外,畢竟是幹部,自然會對接觸到的人做一個詳細調查——但是針對太宰治現在問的這個問題,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畢竟連他自己都沒搞清楚自己當時的想法,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很離奇,簡直就跟被什麽正義使者附身了一樣。

等待了半晌,似乎是從秋山誠的沈默中察覺到了什麽,太宰治主動開了口:“看來你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呢……不過我或許能猜到一點。”

秋山誠聞言一怔,忍不住湊了過去:“……猜到什麽?”

太宰治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了一會兒,將頭往這邊偏了偏,細長的睫毛從秋山誠掌心輕輕掃過,令後者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你當時應該是覺得,如果換作是中也、芥川、織田作中的任何一個人,他們都會選擇來救我吧。”

“什麽?”秋山誠的心神立刻被這句話給攥住了。

“……換一種說法,在你眼中,像他們那樣的存在格外耀眼吧?因為欣賞而靠近,因為靠近而被吸引——當站在那樣的光輝下之後,自己內心的陰影也就無所遁形,溫度是可以被傳遞的,所以啊……”太宰治的聲音帶上一絲莫名的情緒:“與其說是【想要救太宰治】,你其實是想【和他們更加靠近一些】……對吧?”

“……靠近?”

“畢竟人總是會不自覺模仿自己崇拜的對象啊……那天在地牢裏和中也對話的時候,想必你應該是想到了些什麽吧?怎麽,是對自己過去人生的定位感到迷茫了嗎?”

“您聽到了我和中原大人之間的對話?”

“啊,畢竟你倆跟個門神一樣堵在了樓梯中間——我說過的,秋山君的臉上根本藏不住心事嘛,也就小矮子那個笨蛋才看不出來了。”

秋山誠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手給挪開,和那雙鳶色的眸子靜靜對視了起來。

“是這樣……嗎?”他有些茫然。

他當時選擇沖上去救人,違背了自己一貫的明哲保身的原則……是因為受到了中原大人他們的影響嗎?

……似乎,有些盤旋在心底的東西確實變得清晰起來了。

但他潛意識裏又覺得並不僅僅是這樣。

因為當時他腦海裏同時閃過的……

“太宰大人,我——”

“啊!”太宰治突兀地打斷了他:“突然就睡意上湧了呢!真是太好了,多虧了秋山君呢,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秋山誠:???

秋山誠一下子站起來,一臉難以置信:“您剛才不是還非常精神地——”

“呼——”

太宰治嘴裏傳出了淺淺的呼吸聲,宛然一副已經陷入睡眠的安詳模樣。

他的臉色依舊很蒼白,讓人覺得如果試圖強行把人給弄醒得是一件多麽喪盡天良的事。

秋山誠:……

行吧,你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