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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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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秋山誠不知道太宰治是不是單方面和敵人達成了什麽協議,總之接下來幾天他們得到的待遇還算不錯,除了無法自由活動以外,每日的膳食以及住宿條件都有了明顯提高——沒錯,他們在被抓起來的第二天就挪到了一個比較像樣的房間,甚至還有獨立浴室,簡直跟個賓館一樣。

——但總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已經在這裏連續關了五天了啊!

五天!他已經看了足足五天太宰治的臉了!

也不知道港.黑那邊是什麽情況,就算是故意要被抓,也沒見太宰治有什麽特別舉動。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秋山誠轉頭看向安靜地閉目坐在角落的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作為保證他們小命的交換條件,太宰治每天都會配合地被博士派來的人定時抽取一管血液。

連續幾天下來,他的氣色明顯變得糟糕了許多,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感覺隨時都會原地消失。

就連獻血都不是這麽個獻法吧。

真把人當什麽移動血庫了嗎?

秋山誠提過一次,但最先反駁他的竟然就是太宰治本人。

【這可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實驗呢,秋山君難道就不期待嗎?】

秋山誠:期待個p

那個什麽狗博士沒人性,太宰治自己也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兩個人都是蛇精病就對了。

自那晚以後,他和對方之間進行交流的次數也寥寥無幾,心裏總是堵著一口郁氣,上不去下不來的。

……

“有什麽問題嗎?”太宰治掀開眼簾,平靜地註視著對面盯了自己老半天的人,語氣有些慵懶——這也是他沒什麽精神的表現。

“這麽強烈的視線,都打擾到我休息了。”

“……”秋山誠瞥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沈默片刻,走到太宰治面前,蹲下身,聲音壓得有些低:“……您到底想做什麽?”

為什麽磨蹭到現在都沒有動靜?是打算在這裏養老嗎?

“難道你就不期待這位博士的實驗能夠成功嗎?”太宰治不答反問,語氣帶著一絲引誘:“如果真的制作出能夠令普通人獲得異能的藥物,秋山君或許也能有機會成為異能者哦?”

“你難道還真打算幫他們把實驗進行下去?”秋山誠對成為異能者並沒有興趣,更何況還是這種利用人體實驗得出來的東西,他連碰都不想碰。

“為什麽不?反正實驗也進行了這麽久。”太宰治倒是一臉無所謂。

秋山誠眼神變沈。

他並不覺得太宰治是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的人——哪怕這家夥再惡劣,手上也沾染了無數條人命,但他應該並不會隨意輕賤無辜者的性命。

……這家夥輕賤的從來都是他自己的命。

而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的人,又怎麽會對什麽異能實驗感興趣?

秋山誠牢牢註視了太宰治片刻,突然從對方的表情中意識到了什麽。

“難道說——”

是首領想要做什麽?

秋山誠對森鷗外這個人並不了解,對他而言,這個名字更像是一種抽象的代號,象征著港口Mafia的領袖。

而太宰治現如今作為港.黑幹部,聽取首領的命令似乎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是要怎麽和外界進行聯絡?

就算是要裏應外合,也需要一種聯絡手段吧?但他們現在被關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所有的通訊設備也早已被沒收,平日裏也沒見對方有什麽特別舉動,那究竟要靠什麽手段?

“心靈感應哦。”太宰治突然出聲,滿意地看著秋山誠一臉懵逼的表情,並不打算過多解釋。

看對方兀自在那裏糾結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消遣活動了。

然而,飽受太宰治荼毒的秋山誠從來不憚以最離譜的想法去揣摩對方,因此在聽到某個關鍵字眼以後,他突然有了一個荒唐的猜測。

這個人該不會——??

秋山誠一把拽住了太宰治的衣領。

*

“首領,太宰那邊還是沒有動靜。”中原中也表情有些煩躁。

他已經待機很久了,現在就是滿腔怒火找不到地方發洩。

“那混蛋到底在磨蹭什麽?既然都已經找到敵人位置了,為什麽還不動手?”

“唔,中也君稍安勿躁,要相信太宰君啊。”

森鷗外坐在首領辦公室內,耐心安撫著電話另一頭的部下:“數據顯示一切都正常吧?”

“……是。”中原中也掃了一眼手裏的儀器。屏幕上顯示著的是一張波形圖,一條細細的綠線正在上面平穩地跳躍著,頻率非常統一。

每當想到這玩意連接的另一頭是什麽地方,中原中也心裏就是一陣十足的膈應。

那天在醫院被支走,他回去的時候才知道太宰治這混蛋幹了一件多麽喪心病狂的事,當場就氣得恨不得將人給原地打死。

哪有正常人在自己心臟上放東西玩兒的!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總是不幹人事,但每當他以為這就是極限了的時候,這家夥總是會輕易就打破紀錄,在不做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首領,太宰那家夥難道還有什麽其它目的嗎?”中原中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明明當初說好等太宰治“潛入”敵營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就發出信號直接動手,但這混蛋自打進去後就沒了動靜,也不知道一直逗留在敵人的地盤是想做些什麽。

總不至於是樂不思蜀了吧!?

——更何況,他最擔心的並不是太宰治,而是處於計劃外的秋山誠。

沒錯,起先他還不知道秋山誠也被抓了,還是芥川那小子破天荒地以約架以外的名義找上他,表示已經好幾天沒等到人一起吃飯了,他才意識到問題。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在派人找了幾天未果後,根據時間和路線的推算,他懷疑秋山誠十有八九是被太宰治那混蛋給牽連進去了。

嘖。

中原中也按捺住內心隱隱的不安,決定不管結果如何最後都要把太宰治給暴揍一頓。

“想必太宰君那邊遇到了一些意外吧,”耳邊傳來的森鷗外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總之應該就在這幾天了,就麻煩中也君再忍耐一下。”

“沒什麽忍不忍耐的……我明白了,那這邊就先繼續待命了。”中原中也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掛斷了通訊。

……

森鷗外放下手機,微微吐出一口氣:“真險啊,差點就被中也君察覺到什麽了呢。”

“哼。”愛麗絲正趴在地毯上用蠟筆進行著塗鴉,聞言非常不客氣地嘲諷了一句:“真是陰險的大人和小鬼,把可憐的中也騙得團團轉。”

“嘛,”森鷗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這不叫欺騙,只是隱瞞哦,愛麗絲醬。”

沒錯,隱瞞。

當初太宰治收到了未知身份的人寄來的信以後,將之展示給了森鷗外,上面顯示的赫然是正在進行著人體異能實驗的一個組織的信息(雖然看懂內容的只有太宰治)。

異能實驗。

這個關鍵詞立刻吸引了森鷗外的註意力。

如果是指能夠令所有普通人也獲得異能的話……那對於整個世界的格局將會是一個天翻地覆的轉變。

到時異能之間的戰鬥或許將會迅速取代熱兵.器,多年前的戰爭又會再次上演,而這一次將會是更大的規模和影響力,原本的規模化軍隊會變成由獨具個性的異能者組成的團體,戰鬥形式也會變得更加多樣與難以把控。

在這種時候,掌握核心技術的人無疑就會擁有極大的話語權……在勢力足夠強大的情況下,甚至說是有機會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想到這裏,森鷗外眼裏劃過一抹暗色。

如果他能夠——

“人體實驗!?”

中原中也在聽到這個信息後,當場就驚怒交加地對著首領辦公桌猛錘了一拳:“怎麽還有混蛋在研究這種東西!首領!請您立刻下達命令!我現在就帶領部下去收拾這群家夥!您放心,這種禍害人的骯臟技術屬下一定替您處理的幹幹凈凈,絕對不留任何隱患!”

森鷗外:……

“不,其實也不必……”

“依靠殘害同類來實現自己的癡心妄想,這種人渣真是被重力碾碎一萬次都不夠!”中原中也依舊憤憤不平,看樣子是恨不得當場就扔一顆重力球將實驗基地給沈入海底。

“嗯……”森鷗外雙手交握,遮住了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嘛,確實,這種慘無人道的行徑我們是一定要嚴厲杜絕的。”

他看了眼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的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對著中原中也道:“中也君,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太宰君商量一下具體事宜。”

“首領,我現在手頭上沒什麽事,不如讓我一起——”

“聽說橫濱最近有一夥人專門在惡意損毀公共垃圾桶,中也君不如趁現在有空去調查一下吧。”

“還有這種事?”中原中也有些愕然——這些人是吃飽了閑著沒事幹嗎?到底圖啥啊?

“……那屬下先行告退。”中原中也鞠了一躬,抓起帽子推門離開了。

“……”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會兒,最終是森鷗外先按捺不住開口了:“太宰君,想必你知道我留你下來要說什麽——”

“不知道呢。”太宰治慢吞吞打斷了他:“真過分啊,我覺得這次中也說的沒錯,那種容易留下隱患的東西確實不應該存在於這世上呢。”

“……行了,別貧嘴。”森鷗外此刻沒耐心和太宰治玩你猜我猜的游戲,變得暗紅的眸子內閃過了強烈的勢在必得,表情隱約有些危險。

“相信不用我多說,太宰君知道應該怎麽做……畢竟是我最信賴的學生呢。”

“……”

太宰治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眼底翻滾著與對面之人如出一轍的黑暗。

……

後來森鷗外根據對信上所顯示地址的調查發現,這處研究基地私下裏是和政府內部的某些勢力有所牽扯的。

也就是說,這項研究的存在於政府那邊而言並非全然不知情。

森鷗外:難怪可以瞞這麽久。

那這樣一來他們似乎就不好隨意動手了。

雖說已經抓住了一些信息,但畢竟也不過是一些紙面資料,港口Mafia如果現在嘗試去交涉的話就會喪失掉主動權,最多也就被劃一些可有可無的小恩小惠。

但森鷗外想要的可遠不止這些。

……那麽【營救港口Mafia幹部】這個理由應該就再正當不過了吧?

為了營救寶貴的部下,港.黑的人情急之中貿然闖入,一不小心做的過火了一點似乎也沒什麽好指摘的。

然後再趁亂“隨意地”順走一些東西,並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而且哪怕不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森鷗外也絕對不會樂意讓這樣的技術掌握在別人手中。

*

“你在生什麽氣?”

太宰治制止了秋山誠試圖扒自己胸口繃帶的舉動,像是對對方此刻難看的表情感到不解:“這並不會影響到你什麽,反正能夠確保你的性命安全就可以了吧?”

“哈,我的性命安全?”秋山誠感到一絲荒謬。

太宰治的舉動無疑是確定了他的猜測——這個人真的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一種工具,竟然在心臟上安裝儀器。

想必是打算根據心跳頻率來向外界傳達信號。

先不說控制自己心跳這種行為有多麽離譜,敢對這麽重要的器官隨意動刀——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他從來沒見過像太宰治這樣的人,最為理智,又最為瘋狂——然而這種瘋狂又全是發作在其本人身上,旁人似乎並沒有權利指責些什麽。

想到這,他忍不住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質問:“你為什麽總是做些胡來的事!?”

究竟為什麽有人可以對自己不在意到這種地步?

“胡來?”太宰治眸色逐漸變冷:“註意你的言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如果你看不慣,大可以裝作不知道,沒必要在我這裏彰顯什麽正義感——我也不需要。”

“正義感?”秋山誠重點有一瞬間跑偏:“你看我像是有正義感的樣子嗎?”

“……”太宰治還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以前不一定,但現在確實變得有些愛管閑事了呢。”

“啊,管閑事,你說得對,我管的最大的閑事就是當時跑去救你——”

“怎麽,後悔了?”

“沒錯。”秋山誠回答的很迅速。

既然對方表現得根本就不需要的樣子,他為什麽還要自討沒趣?

太宰治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可惜現在後悔也晚了,”他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所以說下次做事請務必三思而後行呢……不然不僅是你自己,也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是嗎,我知道了。”

“……啊,那可太好了。”

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凝固,二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這麽僵持住了。

……

秋山誠以為經過這一番交(吵)流(架),自己會徹底釋然。

然而他發現自己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打宰,並且深感自己剛才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於是他開始繼續找太宰治的茬。

“您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嗎?”

“?”太宰治從不知名情緒中回過神來,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剛才就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對話了。

“既然您沒什麽想說的了,那我還有話問您,”秋山誠單膝跪在太宰治面前,扯住對方的外套領口——他現在已經徹底不在意所謂的上下級關系了,遇到這個人簡直就像遇到了什麽世界未解之謎一樣令人頭禿:”您現在做的這些事都是認真的嗎?對於那樣的——那種實驗得出來的東西,就為了那樣的東西,您現在把自己搞成這樣?覺得很值?”

“……不然呢?”面對秋山誠此刻的視線,太宰治不知為何感到有些抗拒:“我是哪裏表現出了在開玩笑的意思嗎?”

“行,先不說其他,萬一這東西真的被研究出來了,您應該知道會給世界帶來多大的動蕩吧?像這樣的研究會催生出多少暴力與掠奪,伴隨多少無辜者的犧牲……這種事以您的智商很容易就能想到的吧?”

秋山誠起初以為太宰治只是緩兵之計,但現在看來,對方竟然是真的打算配合完成實驗——就因為這是首領的命令嗎?

礙於現在身在敵營,他不能直截了當地這麽詢問出口,但眼神很明顯傳達了這個意思。

“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有必要嗎?每個人都在做著符合自己身份標簽的事,既然我是黑手黨,做這些事有什麽奇怪的嗎?”雖然這麽說著,但太宰治眼裏並沒有什麽情緒,就好像剛才那句話也只是為了符合自己的身份才說出口的一樣。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推著他在行動。

秋山誠:……

啊,不奇怪,確實一點也不奇怪,但如果是——

“如果是中也他就不會這麽做對吧?”太宰治像是猜到了秋山誠想說什麽,眼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真是連對這件事的態度都和他一模一樣呢,你們真的有自己是黑手黨的自覺嗎?想要玩什麽光明友好的游戲我倒不會在意就是了,這世上也確實需要一些天真幼稚的家夥——但你難道還想強迫我也這樣嗎?”

“這跟什麽光不光明沒有關系,”秋山誠的關註點並不在這裏,他想知道的是太宰治本人的態度,“您說不要強迫你,好——那麽太宰大人,您現在做的這些事真的是您內心想做的嗎?您真的有明確自己的目的嗎?做不做這些其實對您而言並沒有任何區別吧?”

“……這種事重要嗎?我本來就是漫無目的地於此間行走著,既然做不做都沒什麽區別,那做了也無所謂吧?”

“所以這就是你的生存理念?”

秋山誠抓住了太宰治的手臂,為了每日抽血方便,上面的繃帶已經被解開,只剩下幾個明顯的針孔,而另一只手的手腕,至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所以像這樣隨意糟踐自己的身體,你也都無所謂?”

“有什麽問題嗎?”

“這還不叫問題?這樣的……這樣的行為有意義嗎?”

“意義?”太宰治直起身體,眼裏帶著一種奇異的專註:“那你覺得,人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嗎?”

“什麽?”秋山誠楞住了。

“幾十億的人口都擠在一片小小的土地上,你知道幾十億是個什麽概念吧?所以沒有任何人的生命是唯一的,他們像是輪回一樣重覆經歷著生老病死……你覺得這樣就有意義了嗎?還有那些茍延殘喘著也要活下去的人,這樣的人生真的有價值嗎?”

“……但是,價值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天生就擁有的啊,人生價值是依靠人自己去賦予——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活著的意義就是給自己的人生賦予價值?”太宰治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算什麽?不覺得很多此一舉嗎?為了活著而活著?”

“但他們同時也經歷著美好的事,留下了珍貴的回憶——”

“所以?生來就飽經苦難,前路毫無希望的人又當如何呢?他們就沒必要活下去了吧?”

“……當然不是。”秋山誠止住聲音,眼裏閃過一絲茫然。

人想活著有什麽問題嗎?這不是一種本能嗎?

秋山誠:怎麽會這樣……他竟然說不過對方!

這人嘴皮子這麽厲害,當黑手黨還真是屈才了。

“你還是等自己搞明白了再來對我說教吧。”太宰治靠回墻邊,臉上重新恢覆了漫不經心:“我怎麽想的並不重要,你如果非要問我目的,那我只能說——這也正是我一直以來在尋找的東西。當然,如果你能找到答案,再告訴我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秋山誠松開抓住對方手臂的手,心裏非常憋屈。

一堆的話堵在胸口,但肯定又會在說出來的一瞬間被反駁。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但太宰治是在裝睡嗎?他或許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所以才會產生許多在其他人看來不必要的煩惱,表現得如此……

……如此什麽呢?

太宰治見秋山誠一臉氣成河豚的模樣,沒忍住笑了兩聲,引來對方一陣怒視。

“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他聳了聳肩,“像之前那樣無視掉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突然關心起我的精神生活?”

“……因為想不通。”秋山誠依然很憋屈。

“是嗎……看來我的行為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啊。”太宰治嘆了口氣,站起身,隨手擼了擼秋山誠的頭,往門口走去:“不用強迫自己理解我的想法,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顧好你自己吧。”

沒有人會理解他。

這種事他也早就知道了。

他本來就是一個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

“……我以前看過這麽一個說法。”

“嗯?”太宰治停下步伐。

“……每一個人來到世上都是偶然的。太陽系的形成是偶然的,地球上演化出生命是偶然的,生命由低級演化為高級、最後演化出人類是偶然的,我們的父母能夠相遇是偶然的,他們孕育出來一條生命更是偶然的……我們每個人來到世上的概率,這麽多偶然相乘,幾近於零。”(*)

“零?”太宰治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啊,和您說的幾十億人口不同,每一個人誕生在這個世界的幾率幾近於零啊。”

“所以……您被選中來到了這個世界,為什麽不能更珍視自己一些呢?”

“……”太宰治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些悶,他扯了扯前襟,聲音有些滯澀:“那像我這樣的家夥還真是辜負了這世界難得的好意呢……這樣的機會留給別人不好麽。”

把他扔到這個世界,又撒手不管,任他獨自在無盡的黑夜裏徘徊——根本就找不到答案啊。

“……”

……

最後打破沈默的是一陣粗暴的開門聲,幾日不曾露面的博士大踏步走進來,一把抓住了太宰治,眼底布滿了血絲,神色比之前見到的那一次還要糟糕許多,像是精神已經快要崩潰。

“為什麽——”他聲音沙啞:“為什麽還是得不出來結果!?明明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太宰治在門被推開的時候就已經迅速調整好了情緒,並未對這樣的突發狀況表示慌張:“……啊,正好我想著也差不多了吧。”

“什麽!?”

“都已經過了五天了……如果真的能有什麽突破性進展應該早就發現了吧——還是說是你的能力問題呢?”

“你在質疑我的能力?”博士手下逐漸用力,汙黑的指甲嵌入了太宰治的皮膚。

“看來光是血液還不夠——解剖!對!我要直接解剖你!一定能找到什麽方法——”

“閉嘴吧。”太宰治冷漠地甩開了對方,看著手臂上幾道深深的月牙印,沒忍住皺了皺眉:“看來你快把自己給搞瘋了呢,這樣可是研究不出任何東西的。”

“你懂什麽!”

“啊,懂不懂的,讓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博士怔住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吧?對於自己的異能力,我想必還是比外人更清楚一些,如果把我解剖了也找不到突破,那不就得不償失了嗎?不到萬不得已,你也不想這樣吧……如何?或許我可以幫你打開什麽新思路哦?”

“你——”博士眼神混沌地註視著太宰治,心裏有些掙紮。

……但他確實再次遇到了瓶頸,而且眼前這個人畢竟被稱為港口Mafia的智囊,通過那天晚上對方的行為,他也看出來這人骨子裏有著一股偏執的瘋勁,說不定能想到什麽特別的辦法——反正對方現在被關押在這裏,總歸是逃不走的,或許可以試試。

權當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看來是達成共識了呢。”太宰治揚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你跟我過來。”博士說完,揮了揮手,外面又走進來幾人,給太宰治戴上了手銬。

“雖然知道這東西對你不管用,不過勸你還是老實一點,別想著逃跑,你的同伴可是還在這裏。”

“當然,”太宰治回答的很輕松,“同樣的,希望你們不要趁我不在對我的部下做什麽壞事呢。”

“哼,我對普通人沒有興趣。”博士惡聲惡氣地威脅了一通後,指揮著手下推著太宰治走了出去。

“哢噠。”

房門重新被關上,屋內只剩下了秋山誠一個人。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身後傳來的對話,並沒有回頭。

就這樣吧,不管太宰治想做什麽也跟他沒有關系了。

這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的。

說到底,他為什麽要這麽費力地想得到一個答案呢?這根本就不是他的一貫作風。

不是一路人……

嘖,太宰治就不是個人!

秋山誠撐著地面緩慢起身,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開始發起了呆。

秋山誠:心累.jpg

……

“哢噠——”

沒過幾分鐘,門口又傳來了動靜,秋山誠疑惑地擡頭望去。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顧問大人……”

“啊,不用在意,我就是看看……”

“……好……”

秋山誠:!?

門外傳來的對話令他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秋山誠站起身,有些警惕地看著一個陌生人走了進來。

對方隨手合上門,對著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不用這麽警惕,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太宰治的部下,秋山君,對吧?我可以這麽稱呼你嗎?”

“……”秋山誠依然沒有放松。

對方看上去感覺沒比自己大上多少,一身雪白的打扮,站在這個白色的房間裏,簡直像是要與環境融為一體。

這個就是他們口中說的那位大人?

這人為什麽會突然過來?還是挑在太宰治剛剛離開的時候?

他有什麽目的?

“抱歉,看來我的行為有些失禮,嚇到客人了。”對方慢慢走近,狀似苦惱地皺起了眉。

秋山誠突然發現這人長得還有點好看。

不像是一個搞研究的。

“那麽,請允許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對方並沒有等待秋山誠的回覆,自顧自地說了一長串話。

然後從嘴裏流暢地吐出一個名字。

“什麽?”秋山誠有些楞神。

他剛剛是聽了一串外文嗎?

“沒關系,我可以再說一次——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記不住,你可以稱呼我費奧多爾。”費奧多爾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對著秋山誠伸出右手,一雙玫瑰紫的眸子裏帶著友善的情緒。

“那麽,以示友好,讓我們先握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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