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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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雖然不至於三天三夜,但芥川龍之介也說上了至少半個鐘頭。

從初見太宰治時的驚艷(太宰治:?)到看見對方運籌帷幄之時的震撼,以及對他身懷特殊異能,總是能憑借一己之力總攬全局,仿佛世間一切脈絡跡象在其眼中都無所遁形,任何敵人的陰謀詭計都宛如小孩子把戲一般的五體投地……

如此種種,芥川龍之介的敬仰之情滔滔不絕如洪流一般朝著太宰治淹沒了過來。

中間還趁機夾帶了不少私貨,拼命抒發著自己的仰慕之情。

秋山誠在一旁聽得一楞一楞的,倒是沒想到太宰治竟然做了這麽多牛逼哄哄的事。

到了後面,他已經沒有再按住一直企圖逃跑的太宰治不放了,織田作之助更是直接松手去給幸介開始處理起了傷口。

因為太宰治已經變得格外安分,或者說,他像是靈魂出竅一般僵直在了原地,目光飄忽,一動也不動,仿佛風一吹,就會立刻化作沙子消失在原地。

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劇烈的打擊。

“咳咳咳——”芥川龍之介已經說得口幹舌燥,一不小心就被口水嗆得捂住嘴拼命咳嗽了起來,但他的精神格外亢奮。

活的太宰先生!

活的而且還安靜不動的太宰先生!

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這樣的機會可能一輩子也就這麽一次,一定不能放過!

“……”

太宰治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爐子上炙烤一樣,整個人都要融化了。他於這短短的間隙中回過神來,見芥川龍之介一臉意猶未盡,還有再大戰個八百回合的意思,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可以了,”他舉起手,語氣有些虛弱,“停下。”

“——但在下還沒有說到感謝您的部分!”芥川龍之介有些著急。

“不,已經夠了。”太宰治神情變得麻木。

“這樣就可以了嗎?太宰大人?您確定已經明白芥川的真實想法了?”秋山誠試圖再為小夥伴爭取一點時間:“您剛才不是說什麽也不願意相信嗎?”

“太宰先生!”芥川龍之介也大膽地上前了一步,直視著太宰治的眼睛:“在下將您視為追逐的目標,不僅僅是因為當初被您帶回了港.黑!您在在下心目中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如果可以,在下希望自己能夠得到您的認可,這樣才配站在您的身後,成為您的左膀右臂!”

“……哈。”太宰治神情木然。

雖說之前說了那麽多關於條件、時間節點之類的話,但太宰治明白,將芥川帶回港口Mafia的是自己,這是一個不變的事實,因此他並非是懷疑現在的芥川所表現出來的情感。

或者說,那並不是他一直以來如此對待對方的唯一一個原因。

……所以說,他最討厭狗這種生物了,一旦有人類對他扔一塊骨頭,就會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就算被冷酷地對待過,只要露出一點好臉色,又會瘋狂地對著你搖尾巴,像是鼻涕蟲一樣黏在你身邊,根本不長記性。

受傷的往往只會是付出感情更多的那一方。

這種忠誠來得簡直莫名其妙。

而且他所做的,不過就是在對方眼前放了一塊一直夠不著的骨頭罷了,無論是想要拼命去追逐,還是打算放棄,都是芥川自己的選擇。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被神化成這副模樣。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太宰治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我不會再懷疑芥川的……心意了。但接受與否是我自己的選擇,沒錯吧?”

“……嗯。”秋山誠默默觀察了太宰治一會兒,轉頭對著一臉無措的芥川龍之介道:“芥川,看來是你表現的太過熱情了,你稍微正常一點,或許太宰大人就不會被你嚇到了。”

芥川龍之介有些楞神:“是這樣……”嗎?

“哈?嚇到?你在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被這家夥給嚇到!”

“這種事不能操之過急,”秋山誠沒有理會太宰治,“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芥川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芥川龍之介糾結了一會兒,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你們這裏已經處理完了嗎?”織田作之助提著藥箱走了過來,“快中午了,吃個飯再走吧。”

“啊,麻煩您了。”

“你們想吃什麽?”

“在下無所謂。”

“咖喱飯可以嗎?”

“隨便。”

太宰治:……

等一下,就這麽把他扔在一邊不管了嗎。

他是什麽情感宣洩工具人嗎!?

“太宰,你要一起嗎?”幸而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好友,在他問出這句話後,芥川龍之介和秋山誠表情各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嗯。”太宰治有些氣悶地沈默片刻後,慢吞吞點了點頭。

*

最後是由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一桌,另外一群人一桌。

本來太宰治是打算一個人坐的,不過織田作之助端著咖喱飯主動坐到了他的旁邊。

芥川龍之介倒是很想和太宰治一起坐,不過想到秋山誠之前說的“不能操之過急”,還是按捺住了。而且幸介在經過一上午的毆打之後,似乎將芥川龍之介視為了自己的第二個偶像,因此十分積極地湊到了他面前,希望能進行一番討教。

“您為什麽這麽厲害啊?”

“是你太弱了。”

“啊,那我如何才能變得像您一樣呢?”

“不停地訓練、殺人——不過就你這小鬼,先把體術給練好吧。”

“您的體術也很厲害嗎?”

“……”

“對了,您也有兄弟姐妹嗎?”

“……”

“啊,還有——”

“閉嘴!”芥川龍之介生氣地拍了下桌:“不知道什麽叫食不語嗎!”

“是!老大!”

芥川龍之介一楞:“……你叫在下什麽?”

“老大!你做我老大吧!教我如何打贏織田作!”

至今也沒贏過織田作之助的某人:“……在下拒絕。況且你今天並未接下在下三招,因此在下是不會幫你的。”

“啊!關於這個我已經想過了!就算我不適合做黑手黨,也可以選擇其它職業保護家人嘛!”

“嗯,你明白就好。”芥川龍之介表情緩和了下來。

“老大,你看我可以當一名警.察嗎?”

“……”芥川龍之介面色並沒有什麽異樣,只是語氣淡漠地回應道:“那你就是在下未來的敵人,在下可以現在就將你給鏟除掉。”

“啊……”幸介有些懵逼。

“不,警.察也挺好的,雖然也是個危險的職業。”好不容易幸介改變了想法,秋山誠立刻表示支持。

“你要讓這小鬼成為我們的敵人嗎?”芥川龍之介不解地看向他。

“也不是什麽事都是非黑即白……其實在橫濱,港口Mafia和政府還是在維持著和平關系的,不用對警.察惡意這麽大啊。”

芥川龍之介盯著秋山誠看了一會兒,冷不丁道:“莫非你其實是警方派來的臥底?”

“……”秋山誠哽住了,眼神有些震驚——都認識到這個份上了,這家夥竟然還在懷疑他!?

“在下是在開玩笑。”芥川龍之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給小夥伴帶來了多大的沖擊力,自顧自轉回頭吃起了飯。

“不好笑嗎?”見秋山誠半天沒有反應,他停下動作,有些疑惑。

“……哈哈,蠻好笑的。”秋山誠面無表情地配合了一下,默默安撫好自己的小心臟,心情有些覆雜。

芥川竟然學會開玩笑了,還真是個驚……嚇。

……

“看來他們相處得挺好的。”

織田作之助轉頭看向默不作聲用勺子戳著米粒的太宰治,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麽。

只是眼神帶上了一點憂慮。

太宰治沒有擡頭,但耳邊可以很清楚地聽到另一桌傳來的動靜,孩子們一如既往的天真活潑,而一向不喜弱者的芥川竟然也非常自然地融入了進去。

……

這孩子和當初剛被自己撿回來時明顯不一樣了。

如果說初見時的芥川就是一匹缺失了人性的孤狼,隱匿在漆黑的沼澤深處,滿眼充斥著撕碎所有獵物的欲望,一直在用著燃燒生命一樣的方式茍活於世,那麽現在的他,就像是被人從泥沼中拉了出來,放在陽光下,扔進同伴中,以接納和善意,逐漸治愈著身上的傷口。

他的眼中少了很多迷茫,也少了很多……曾經和自己相似的東西。

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說不定就再也不需要眼前吊著的那塊骨頭了。

他自己就會為了其他的目標而不斷進行奔跑,不斷進行思考,不斷的,將過去那個在貧民窟的廢墟中絕望咆哮的孩子,給遠遠甩在身後。

……而將他幸運地從泥沼之中拉起來的那個人——

太宰治垂下眼眸,看著倒映在銀質小勺上的扭曲人臉,眼簾微微顫了顫,隨後用力將勺子插進了被糟蹋成一團的食物中。

*

吃完飯,秋山誠便準備向織田作之助告辭了。

“芥川,你還要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嗯,機會難得,在下要和織田作之助比試一番。”

偷偷看了眼已經獨自走遠的太宰治的背影,芥川龍之介心裏默念了三遍【不能操之過急】,然後強迫著自己瞥過視線。

“好,那我就先走了。”秋山誠沖幾個小孩揮揮手,在離開之前,突然想到什麽,對著織田作之助道:“織田先生,今天我打電話時您都聽到了嗎?”

“啊。”織田作之助老實地點了點頭。畢竟他當時就站在一旁,也不聾,完全沒有撒謊的必要。

秋山誠不禁有些尷尬,他小心斟酌著措辭,企圖進行解釋:“我當時說那些話其實是……”

“沒關系。”織田作之助溫和地打斷了他:“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用顧慮這麽多。”

“啊……”秋山誠捏了捏指尖,內心有些小感動。

“今天還要謝謝你和芥川君,幫大忙了。”

“不,這沒什麽。”其實秋山誠也有自己的私心,現在看來效果還算不錯。

“……其實太宰他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們有什麽誤會,希望能快點解開。”織田作之助像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嗯,讓您擔心了。”秋山誠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打算過多解釋,沖二人揮了揮手後就騎上自行車離開了。

*

秋山誠:……

秋山誠:…………

啊,他早該想到的。

他和太宰治都是要回港.黑,從這裏下去又只有這唯一一條公路,所以自己騎著自行車撞見對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所以這人為什麽要走著回去啊!幹部不是都配有專門轎車的嗎!

秋山誠默默停在太宰治身後十米遠的位置,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假裝沒看見,直接從對方面前經過。

太宰治現在站在人行道上,微微側身眺望著對面一望無際的大海,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東西。

雖說對方是幹部,又是織田先生的朋友,如果連招呼也不打……啊,不過反正自己只是不小心沒看見而已,也怪不到他身上吧。

這麽想著,秋山誠加快速度騎了過去,同時用餘光悄悄註意著太宰治的動靜。

——然後就見這人突然橫穿過馬路,徑直走到了靠海那一側的護欄邊,兩只手直接抓住圍欄,眼看著一只腳也跟著跨了上去——

秋山誠:???

他急速踩下剎車,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太宰大人——??”

太宰治動作猛然頓住,此刻他已經半跨著坐在了圍欄上,旁邊停下了一輛經過的小轎車,一個男人從駕駛座探出頭沖他嚷嚷起來:“餵——小孩兒,你在幹嘛?那邊危險!”

“……”

太宰治小聲嘆了口氣,無言地收回腳落回地面,輕輕拍了拍衣擺,然後若無其事地沿著公路繼續走了下去。

男人一頭霧水地嘟囔幾句,重新啟動車子離開了。

秋山誠:……

秋山誠沒有再出聲叫住太宰治,他跳下自行車,用手推著挪到了人行道上,隔著一條公路沈默地跟在了對方後面。

這人剛才……是想跳海?

最初的驚詫過後,秋山誠回想起了港.黑內流傳著的有關太宰治的各種光輝事跡,其中關於這人想方設法自殺未遂的部分就占了大半篇幅。

他當時還在想,盡管這人自殺這麽多次,但現在依舊活得好好的,想必只是出於個人一種惡劣的興趣而已——雖然他從未見過有誰是把自殺當作.愛好的。

莫非是黑手黨當久了,心理壓力過大導致變態,最終不得不通過這樣一種刺激的方式尋求化解?

秋山誠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非常多管閑事的跟了上去。

沒錯,別的什麽事就算了,但竟然有人想拿自殺開玩笑,秋山誠是萬萬不能忍的!他的人生目標就是做一條鹹魚茍活到生命盡頭,為此不知過得有多謹小慎微,最初搬來的時候,還多次遭遇意外,如果不是齊木幫忙,想必自己墳頭的草都該長出來了。

港口Mafia內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活著,太宰治這家夥卻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玩什麽行為藝術,是腦子有毛病嗎?

如果對方真的玩脫把自己給搞沒了,他作為目擊者說不定還會被抓回去問話。

……況且再不喜歡這個人,他也不想拿生命這種事來開玩笑。

秋山誠暗嘖一聲,滿心都是無語。

……

“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太宰治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的人,也很無語。

“……”秋山誠看了看四周,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一條河邊。

……怎麽又是水,這人是還想著要跳河嗎?

“我問你話呢。”太宰治語氣催促。

“太宰大人,您不回港.黑嗎?”

“回去做什麽?”

“……”這問題他怎麽知道。

“行了。”太宰治擺了擺手,走向架在河兩岸的一座橋:“不要再跟過來了,我可不想影響到別人。”

“……您是打算跳河嗎?”秋山誠說出這句話時,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然而太宰治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您知道我的意思。”

“啊……我只是在追求自己的愛好罷了,連這也礙到你了嗎?”

“愛好?”秋山誠難以理解竟然真的有人視自殺為愛好,忍不住皺緊了眉:“這不是可以用來開玩笑的事。”

“什麽啊,我沒有在開玩笑啊。”太宰治語氣非常平靜:“我可是很認真的。”

“哦,您如果是認真的,那為什麽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呢?”秋山誠一點也不給對方面子。

“……”太宰治沈默了,過了片刻,如同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喃喃道:“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啊。”

“?”

秋山誠沒聽清,但也沒追問,只是沈默地註視著對方繼續往橋上走的身影,躊躇了一會兒後,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您這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請不要任性了。”

“……怎麽,我連追求愛好的權利也沒有了嗎?”太宰治像是很不滿他跟過來,緊緊皺起了眉。

“如果您的愛好是正常愛好,自然不會有人阻攔您。但想必您自己也清楚,過去因為您這種自我的行為,港口Mafia的大家花了多大功夫去救您。”

“所以說為什麽要救我呢?”太宰治停下腳步,表情變得有些懨懨的:“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嗎?等我變成一具屍體,就再也不會麻煩大家了。”

“?”秋山誠盯著對方的側臉觀察了一陣,發現太宰治竟然是真心實意說出的這句話,心裏不禁有些驚疑不定。

……這人該不會是真的想自殺成功吧?不至於吧?

有錢有顏,頭腦又這麽靈光,有什麽想不開的?

“所以可以請你不要管我嗎?就像之前,你自己說的那樣。”太宰治並不知道對方內心的腹誹。

“……我只是無法理解,”秋山誠的語氣非常迷茫:“活著不好嗎?為什麽要自殺?如果真的不小心成功了,那不就死了嗎?”

“死了不就正合我意了嗎。”太宰治像是想象到了那個場景,如同一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笑了起來,鳶色的眸子內流淌過蜜糖般濃稠甜膩的喜悅與向往。

“活著無法追尋到的東西,或許在死亡的那一剎那,可以把我帶到……”

“你到底在說什麽?”秋山誠聽得頭疼,內心不受控制地湧上一股怒意:“所以你是真的想要尋死?你向往死亡?”

“啊……”太宰治視線有些空茫,徑直穿透過秋山誠所在的位置,投向了不知名的遠方:“我這麽多年一直所在做的,就是去到那個地方啊。”

“……”秋山誠迎面撞上太宰治的眼神,嘴裏所有想說的話瞬間堵在了嗓子裏,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個人,不,這個神經病,眼裏竟然連一絲生的欲望也沒有。

那雙在過去經常氣得他心肌梗塞,閃爍著各種惡劣情緒的雙眼裏,像是裝著另一個封閉的世界。

一片荒蕪,除了濃烈到令人心驚的死氣,沒有任何東西映照進去。

當扮演者親自將佩戴許久的假面剝落之後,留給觀眾的,只剩一具空蕩蕩的皮囊。

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眼前站著的是不是一個活人。

沒有任何生氣,缺乏光澤的皮膚,暗淡的頭發,無機制的眼球……簡直就像一具由匠人精心雕刻的木偶一樣。

……但哪怕是木偶都比他有靈氣。

這個人……原來是這樣的嗎。

秋山誠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認識太宰治這個人,一時之間竟分不清什麽才是真實的了。

他現在懷疑,這個人以前的所有情緒,所有行為,包括展現出來的所有興趣,全部都是演出來的。

……但這樣的存在也太可怕了,如果真的有人是以這樣的方式存活於世上,那他為什麽還要繼續活著呢?

——當腦海內猛然間閃過這樣的念頭時,秋山誠呆住了。

如果他這樣想的話,不就變得像是在支持太宰治去死一樣了嗎。

“……啊,耽擱了這麽久功夫。”太宰治回過神,沒有再看秋山誠,向前幾步踩在了橋梁的邊緣。

他緩緩伸展開雙臂,黑色的外套迎風擺動著,宛如一只準備振翅飛翔的小鳥。

“……我還以為你會拉住我呢。”發現自己沒有再被阻止,太宰治低低笑了一聲,語氣非常輕快。

“……因為您看上去像是真的想要求死的樣子……如果強行讓一個不想活下去的人留在這個世界,也很為難人吧?”

秋山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麽,從剛才起,他的大腦就有些混亂。

他看到太宰治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轉過了身,註視著自己的雙眼裏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在你看來,我是這樣的嗎?”太宰治的聲音輕飄飄的,很快就被一陣風給吹散。

“啊,沒錯。”秋山誠聽見自己這麽回答。

“所以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你不會拉住我吧?——我可不想又被人救上來。”

“……我尊重您的選擇。”

“那我真的跳了哦”

“……”秋山誠有些無語了:“您每次自殺前都這麽糾結嗎?”

“啊,當然不。”

“那麽……”秋山誠配合地後退兩步:“您放心吧,對於真心向往死亡的人,我是不會這麽不識趣地強行阻止的。畢竟我也沒有那個權利和義務。”

“說的沒錯呢。”太宰治第一次從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似溫柔的笑意:“真是一個好孩子吶,秋山君。”

秋山誠:?

……

…………

太宰治跳下去了。

在說完那句話之後。

並沒有給秋山誠理解的時間。

一聲物體墜落水面的動靜過後,這片區域重新恢覆了安靜。

黑色的外套脫離了太宰治的身體,如同斷掉的翅膀一樣在空中飄蕩著,最後緩緩跌落在地。

沒有翅膀的鳥兒最終只有摔死這一個下場。

秋山誠平靜地註視著太宰治原先站立的地方,感覺那個位置像是從來都沒有人存在過一樣。

他心裏微微有些發堵。

畢竟是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從自己眼前跳下去了。

但對方那雙眼睛又確確實實在警告著自己:

【別過來】。

那他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如果太宰治臉上閃過一丁點的類似於想要繼續活下去的神情,他都會沖過去將對方給拉住。

……然而沒有。

“……”

秋山誠默默撿起了地上的西裝外套,這似乎是對方現下唯一留下來的東西——啊,還有那雙不會再停留於人間的鳶色眼眸。

在太宰治仰倒著跌落下去的一瞬間,那雙秋山誠見過多次的眼眸裏驟然爆發出了一抹強烈到炫目的光彩。

就像是夜空中轉瞬即逝的煙火。

——原來這人只有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最真實的情感啊。

那樣的眼神,是因為成功追尋到了死亡嗎?,所以才會流露出一種他不曾見過的,溫柔的,釋然的……解脫般的情緒。

那樣的眼神……

是他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美麗的。

……

也是最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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