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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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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秋山誠站在橋上沈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織田作之助打了個電話。

於情於理,還是得跟織田先生說一聲這邊發生的事情。

雖然他選擇尊重太宰治的做法,旁觀著他從這裏跳了下去,但織田先生作為對方的朋友,想必一定不希望是這種結果。

或許在知道自己袖手旁觀後,還會進行指責吧……不,不是或許,是一定。

一定會指責他的。

——糟了,還有芥川。

當時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太宰治竟然真的是一心想要尋死這個事實上,完全分不出心神去考慮其它事情。

如果芥川知道了這件事——

秋山誠:哦豁。

秋山誠有些後悔了。

管他太宰治是不是真心想要自殺,影響自己和朋友之間的友情就非常不可啊!如果早一些想到這一點,哪怕太宰治拿槍威脅他,他也絕對會拼命把人給扯回來。

“餵?”

電話已經被接通,織田作之助的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些氣喘,看來是剛和芥川龍之介打了一架。

“啊……織田先生。”秋山誠緊了緊手裏拽著的西裝外套,上面還隱約殘留著前主人的體溫,更是加深了秋山誠內心隱隱的焦慮。

“怎麽了?”織田作之助敏銳地察覺到了秋山誠語氣的不對勁。

“……太宰幹部剛剛跳河了。”秋山誠醞釀了很久,最終還是選擇簡單粗暴地說出來。

“……”

電話另一頭的沈默令他感到有些不安,但自己沒有阻止對方也是事實,因此秋山誠已經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

“……啊,”織田作之助似乎是嘆了口氣,“讓你受驚了。”

“都是我——嗯?”秋山誠一楞,有些懵逼:“您說什麽?”

“嚇到你了吧,”織田作之助似乎是走到了一旁,聲音稍微有些壓低,“你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要慌,順著河流下游在附近等一會兒,太宰應該很快就會飄過來了。”

“……是?”怎麽說的太宰治就像一個漂流瓶一樣?

——不對啊!聽到朋友跳河這樣震驚的消息,織田先生的第一反應竟然就是這個嗎!

如此淡定,如此熟練,如此地習以為常……搞得他之前那麽認真糾結就跟個傻子一樣。

“——什麽!太宰先生又入水了嗎!”電話對面突然傳來了芥川龍之介的咆哮聲。

這個“又”字用的就很靈性。

秋山誠:太宰治到底是個什麽奇葩生物!

“不要擔心,秋山君也在那裏,沒問題的。”織田作之助冷靜地安撫著芥川龍之介,“對了,秋山君會游泳嗎?實在不行可以找一下附近有沒有樹枝……啊,不如我現在過去……”

“在下也要去——!!”芥川龍之介非常激動。

秋山誠:……

還真是一個令他完全沒想到的發展呢。

不過……

“不用了,你們……不用過來了。”

秋山誠木然地站在橋上,眺望著不遠處發生的小插曲,內心已經毫無波動。

“太宰幹部他,已經被人救上來了。”

*

“啊啊——你這混蛋不要總是給人添麻煩啊!”

“衣服都濕透了啊!”

“嘖,真是安分不了幾天,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嘔。”

“哈?你這是什麽表情!?”

“……不好意思,聽到上輩子這個說法一時沒忍住——嘔——”

“找死嗎混蛋!嘖,我就不該救你。”

中原中也用力擰著外套上的水,一臉暴躁。原本精心打理好的頭發如今淩亂地貼在臉上,還在不停往下滴著水,他忍不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還有你這家夥——”

他轉頭看向正襟危坐在一旁的秋山誠,頓了頓,語氣放緩,表情有些覆雜:“就算這家夥確實總是不幹人事,你也不能搞謀殺啊。”

他對於太宰治又雙叒叕跳河這件事倒是一點也不意外,不如說這混蛋安分了這麽久反而讓人有些懷疑。

但看到秋山誠也在場時他著實是吃了一驚,尤其是發現對方完全沒有要救人的意思。

“……不,是太宰大人自己跳下去的。”秋山誠小聲解釋道。

“啊——我知道,”中原中也心疼地從地上撿起自己濕透的帽子,語氣格外不爽(針對太宰治),“但你這樣如果被港口Mafia的人看見了,很危險啊。”

秋山誠:……確實。

太宰治身邊貌似一直都跟著幾個保鏢來著,他剛才那樣的做法很容易被懷疑成蓄謀已久,不安好心。

“啊……這個倒是不用在意。”一直焉不拉嘰地曲腿坐在草地上的太宰治突然插了進來,聲音有氣無力地道:“我今天是偷偷跑出來的,身邊沒有跟任何人。”

既然是要到織田作那裏去,他自然也不會帶上不相幹的家夥。

“呵。”中原中也沒忍住嗤笑了一聲。

“啊……怎樣都無所謂了。”太宰治絲毫不顧忌地上被河水暈濕的泥土,徑直向後躺倒,一只手捂著胃,另一只手將額頭濕漉漉的劉海給一把捋了上去,嘴裏發出了微弱的像是瀕死之人在進行掙紮般的呻.吟。

“……”中原中也眉頭皺的死緊,一點也不溫柔地踢了對方一腳:“餵,你這混蛋要死嗎?”

“……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太宰治現在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之前他本來都已經安詳地等待著迎接死亡了,結果在嗆了一口河水之後,一股濃郁的像是腐臭多日的糜肉和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下子就順著喉嚨刺到了胃部,令他一陣作嘔,被激得一連又喝了好幾口進去,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從內部爛掉了。

那酸爽感,只能用“生不如死”來形容。

太宰治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求生欲,他拼命在水中劃動著手臂,企圖逃離這個地獄——然並卵,他的所有動作都是在腦海中進行的想象而已,現實中的身體早已喪失了所有力氣。

太宰治:痛苦面具。

這是唯一一次,他對自己被救上來而感到一絲絲慶幸。

當然,這句話是不可能對著小矮子說出來的。

“……我要去洗胃。”太宰治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狠心做下這個決定。

他現在只想把自己的肚子劃開,將裏面不知混雜了什麽惡心東西的臟水給倒出去。

“……你這家夥是腦子被水給泡爛了嗎。”中原中也一臉無語。

“難道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很臭嗎。”太宰治非常冷漠地懟了回去。

“哈?”中原中也一楞,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塊區域確實一直在散發著一股神奇的氣味。

他條件反射地想捂住鼻子,但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手,又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嘖,所以說你這家夥就算要自殺就不能找個幹凈點的地方嗎!還是說你就這麽有自知之明,知道給自己進行垃圾分類?”中原中也非常不爽地進行著遷怒。

太宰治懨懨地閉上了眼,連懟人的力氣也沒有了。

秋山誠:……

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呢,原來這二位都能聞到啊。

其實稍微仔細看一眼就能發現,這條河是肉眼可見的渾濁。雖說不至於遍布垃圾,但河面上也隱約漂浮著一些絮狀的不明生物……然而之前他跟太宰治壓根沒註意這些,一個只顧著跳河,一個則只顧著吃驚。

秋山誠突然又有些慶幸自己剛才沒拉住對方了,不然說不定會被一起給扯下去。

“對了,中原大人的異能可以將身體表面的汙水都分離出去嗎?”見中原中也一直在煩躁地用手扯著衣領,秋山誠提出了疑問。

“嗯?”中原中也先是一楞,隨後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

“——我怎麽沒想到呢!”

他以前倒是操控重力隔絕過空中落下的雨滴,如今若是想要分離身體表面多餘的東西,雖說需要更加細微精準的操控,但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難度。

“可以嗎?”秋山誠見狀,有些驚喜,他本來只是試探性隨口問一下。

“啊,我試試。”中原中也利落起身,閉上眼,將全身心註意力都調動了起來,精神高度集中。

過了片刻,他的周身隱隱泛起紅光,皮膚、頭發、衣服表面暈染開的水漬開始浮動、匯聚,然後像是變魔法一樣,逐漸浮現出一滴滴不規則形狀的細小水珠。水珠不規則地顫動著,像是磁鐵被吸引一樣分別凝聚在了一起,再然後,原本透明的水珠變得渾濁起來,最終像是失去重力的子彈一樣灑落在了地面上。

“……”

中原中也緩緩睜開眼,摸了摸已經不再濕潤的外套,然後伸出手臂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發現異味已經消散了許多,眼神一下子變得興奮,有些激動地向秋山誠看了過去:“真的能行!”

“……”秋山誠眨了眨眼,一臉佩服:“太厲害了,沒想到您連河水裏附帶的臟東西也可以進行排除。”

“啊,我也就是突然想到了,所以試一試。”

“如此細微的精確度……不愧是中原大人!”

“嘛、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中原中也右手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聲,非常謙虛。

“您是怎麽做到的?”秋山誠一臉好奇。

“哦,其實很簡單……”

中原中也組織了一下語言,盡可能簡單地解釋了起來,秋山誠在一旁聽得不停點頭,就差鼓掌了。

被冷落在一旁安靜躺屍的太宰治:……

嘖,辣眼睛。

也就是他現在懶得動,不然只需要輕輕一根手指,就可以讓這小矮子徹底前功盡棄。

哼,沒見過世面的家夥。

“不過中原大人為什麽在這裏?”秋山誠沒有忘記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啊,你說這個啊。”中原中也挪到一塊幹凈的區域,重新盤腿坐了下來。

“這段時間我不是一直在負責“我與橫濱共進退”這個企劃嗎……”

“嗯?什麽共進退?”秋山誠有些懵逼地打斷了對方。

“……我與橫濱……”中原中也似乎也有些難以啟齒,見秋山誠一臉茫然,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激動地拍打著大腿:“對吧!你也覺得這個名字取得非常沒有水準吧!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出比這個更好的標題來啊!”

一邊說著,他一臉憤憤地瞪向了躺在地上裝死的太宰治。

太宰治:……

“如果中也能自己學會動動腦子,也不需要我來寫了呢……首領對這個名字不也挺滿意的嘛。”太宰治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回憶起自己昧著良心寫下的一條條為了美化橫濱市容而欲將實行的各種措施,心裏又湧起了一陣生理性不適,直接氣得坐了起來。

“而且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小矮子在慶功宴那天胡說八道嗎!”

明明是中原中也提出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為什麽要讓他來負責構思計劃該如何實施啊!

“……中原大人在慶功宴那天說了些什麽嗎?”

秋山誠有些茫然,他當時去了後廚,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也沒什麽。”中原中也視線亂瞟,有些尷尬:“就是……大概說了一些整頓港口Mafia成員素質的內容……還有一些關於環保的話題。”

事實上中原中也自己也不知道他當時怎麽會扯到環保上面去。更令人窒息的是,森鷗外事後竟然還傳喚他,對他的想法給予了肯定,並表示支持他的決定。

中原中也(迷惑撓頭):決定?我決定了什麽?

【港口Mafia已經在橫濱的大小勢力中樹立了足夠的威信,然而這座城市終究是由民眾所組成的。如果把橫濱比作一具身體,那麽這些生存在這裏的人民才是負責輸送血液的泵。】

森鷗外對著自己的新任幹部笑得格外和藹。

【先代的教訓已經告誡了我們,一昧的獨.裁和殘暴只會使人畏懼,而非信服。在不損及威嚴的情況下,適當的親民和美化形象也未嘗不可以試一試——看來中也君具有一定的仁君潛質呢。】

中原中也(繼續迷惑):什麽仁君?說誰仁君?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既然是首領下達的任務,而他自己對此也不排斥,因此中原中也沒有任何猶豫地服從了。

“所以這段時間在日常巡視管轄區域的同時,大家也兼顧著維持商業秩序、整頓市容市貌、環境保護之類的工作……”

中原中也說得非常順口,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秋山誠:……所以港口Mafia是把政府的飯碗給搶了嗎,啊,好像也不能這麽說,畢竟之前也沒見政府出面管過這些。

這就是首領的智慧嗎,可真行。

不過讓中原大人來做這種事,竟然意外的不違和?

“說起來,你曾經不是也和我討論過橫濱空氣質量變差這種問題嗎。”中原中也說到這裏,眼睛一亮:“說不定就是因為那次的交流,所以我的潛意識裏才會有這種念頭!”

自認為找到了困擾自己多日的問題根源,中原中也瞬間豁然開朗。

秋山誠:嗯?

中原中也如果不提,他都已經把那天的事給塵封在記憶深處了。原來還有這層原因在裏面嗎?

太宰治也想起了這一茬,內心一陣無言。

當時就覺得這兩人雞同鴨講了老半天,非常滑稽……原來現在進行著的這一切都是那時的後續嗎!

而且好形象都讓中原中也出面當了,他就跟個無私奉獻的幕後工作人員似的。

太宰治:啊,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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