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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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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訪

深藍的夜色籠罩著整座揚州城。

一行人趁著夜色,緩緩往太子小院靠近。

為首的自然是承惜,身後跟著的是齊徐氏與齊卿語。

無他,只因今兒晨起,齊徐氏遲遲不見女兒起床出屋,也聽不得一絲動靜,推門進屋瞧見女兒留下的一封信,方知女兒被太子帶走了。

婦人一時驚慌失措,引來布莊眾人,紛紛前來圍觀。

承惜聞聲而來,見狀趕忙勸道:“哎呦您別擔心,娘…姑娘在殿下那好著呢,揚州城那麽好,您只管放心就是。”

然,無論承惜好說歹說,齊徐氏仍是不願接受,“她還病著呢,哪能離開人,大人如若有心,煩你帶我一趟,好歹瞧著人才好。”

齊卿語在旁幫腔,“男女有別,姐姐生病又多有不便,不若大人帶我和伯母一道去,好歹能勸著不是。”

狀若無意的一句話,讓承惜心思一動,沈默良久之後這才應下,是以趁夜進城。

臨近院落,承惜的心一點點提起,深吸一口氣,方才請人去稟。

這會兒二人將將吃完飯。

齊卿禾受這鏈子束縛,站也站不起來,只得抱膝而坐。

太子這句話說多了,她竟生出些許習慣來,不大在意,嗓音輕而慢,像羽毛在心尖撓過,“那殿下,也要我明日戴著這鏈子待客麽?”

說著,她拽拽手腕的細鏈子,搖動的鈴鐺晃得人眼疼,私逃成不成另說,好歹得為自己謀些好處。

簫君柏慢條斯理地取過巾帕凈手,聞言並不作聲,只擡眸瞧她一眼,粗重的劍眉下,漆黑的眼眸濃如夜色,叫人捉摸不透。

齊卿禾抿唇琢磨琢磨,心下一驚,圓溜溜的眼眸倏地睜大,“殿下不若會一直這樣綁著我吧。”

簫君柏傾身,按著人老老實實躺下,扯過被褥將人蓋好,緩緩站直身,居高臨下瞧她,濃黑如墨的眼眸,似要將人吞沒。

齊卿禾咽咽口水,一下午積攢的勇氣消失殆盡,打了個激靈,拉扯著被褥蓋過臉,不再問了。

反正她也問不出什麽,太子也不會給她松開。

簫君柏立在床前,尤記得晚間她說過的話,幾次張口想說些什麽,卻不知該如何說,幾次三番後終放棄了,待他想好再行解釋。

他深深看床上的人一眼,轉身欲走。

承惜就是這回來叩門的,聲音輕如穿堂而過的微風,“殿下,齊夫人來了,想見姑娘。”

齊夫人?阿娘?

闔目養神的齊卿禾猛地掀開被褥坐起,剛欲起身,手邊一拽,卻是沒拽動,方才憶起自己還被綁著,一時忘了所有不快,“殿下,可是阿娘來了?”

她嗓音溫婉輕柔如黃鶯,明亮的眼眸中滿是祈求,“殿下,讓阿娘進來罷,我只與阿娘說幾句話便好。”

簫君柏眉眼皺起,不虞承惜擅自帶人來,回頭卻見人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一角似被擊中,撇開眼若無其事朝屋外道:“讓人進來。”

說著,他大步往屋外去。

齊徐氏屏氣靜神,聽著屋裏讓她進去的聲音,懸著的心落回胸膛,長舒一口氣,拍拍胸脯,小心踏進屋中,慌張地左右瞧看。

這屋子裏,桌案椅子皆是楠木,茶盞點心擺在桌案上,一道紗簾遮住床帳,只瞧見人影晃動,半點瞧不清是何模樣。

她迎面撞上正外走的太子,人高馬大的身影倏地罩下,驚得婦人連連後退,險些跌坐在地。

虧得簫君柏眼疾手快,扶住了人,待扶著人站穩,方才後退一步,朝人拱手行禮,“小婿見過岳母。”

這算是二人的頭回見面。

齊徐氏喘著粗氣,穩住心神,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叫她生出無盡的恐懼,轉瞬又記起今早之事,只垂著腦袋,悶聲道:“不敢不敢,民婦只是個普通人,受不住殿下的禮。”

簫君柏聞言也不惱,他本就是出於禮節方才行禮,對這婦人有何反應不大在意,越過人徑直出屋。

“阿娘,我在這裏。”隔著一層紗帳,齊卿禾瞧不清發生了何事,聽得阿娘的聲音,當即忍不住,連忙高喊。

齊徐氏聞聲快步走近。

齊卿禾端坐在床沿,身上只著一件霜白的裏衣,寬松的袖子遮擋著手腕,擋住了那條鏈子,搭在床架上,她掩唇輕笑,“阿娘在家好好的,怎來這揚州城了?”

“阿娘放心,我無事的,我病都好了大半,殿下待我也極好。”她佯裝並未發現太子在屋外聽著,乖順的嗓音說不出一句不是來。

齊徐氏上上下下,細細打量她,見她當真無恙,只面色略紅潤了些,瞧著倒是沒什麽事,哆嗦著嘴,滿肚子問題這會兒一個也問不出來,通紅的雙眼頃刻間落下淚來。

婦人在女兒身側坐下,嗓音略為沙啞,“有些事本該等你病好再說的,可娘實是忍不住了,又恐日久生變,現講與你聽。”

齊徐氏專帶著那些書信,從袖中掏出,遞給女兒看。

齊卿禾下意識接過,上面龍飛鳳舞寫著,齊凜親啟,眼熟的字跡像父親書寫。

齊凜是她的叔父,這會應當正在牢中服刑,她展信細看,細長的柳葉眉微皺。

簫君柏立在屋外,凝神聽著屋內的動靜,只是好一會兒沒人說話了。

他眉頭蹙起,正欲叩門請人日後再談,卻見齊徐氏眼眸通紅,推門而出,見過太子緩緩一行禮,由小廝引著往空房去。

簫君柏側頭,齊卿禾獨坐在床前,眼眸茫然無神,手中緊緊攥著什麽,瞧著興致不高的樣子。

他歇下盤問的心思,轉身離去。

暗暗的天空漸轉灰白,橘紅的日光染上半邊天。

齊卿禾仰面躺在床上,一夜無睡,她萬沒有想到,阿娘瞞著的竟是這樣。

她原不是齊家親女,而是阿父阿娘撿來的,至於親生父母,那無從得知。

茫然無措,憤懣戾氣,悲憤難過,百種思緒湧上心頭,攪得她腦袋混沌。

直至天光大亮,承惜叩響了屋門,“姑娘,三皇妃將至,姑娘可要梳洗打扮?”

齊卿禾聞言,手指微動,攥在手心的書信已皺得看不清字跡。

“勞煩幫我叫人。”她輕聲道。

承惜趕忙應聲,一溜煙跑了。

少頃,一行侍女立在廊下,敲過門後魚貫而入,個個手裏捧著匣子,或金銀頭面,或珊瑚耳墜,或翡翠手鐲,甚至還有件淺紫的宮裝,層層疊疊堆在一起。

齊卿禾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想著與自己和阿娘如何相處,未曾細看,冷不丁打眼一瞧,就見那身淺紫的宮裝在面前一一展開,繁瑣的花紋壘在袖口裙擺,沾過絲絲縷縷的桃香。

瞧著十分眼熟,像是她曾穿過的。

她瞧了個目瞪口呆,拉過臨近的侍女,“這衣裳從哪來?”問完方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這般陣勢,除了太子還能有誰。

果然,侍女恭敬答道:“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話音剛落,簫君柏大步踏進屋中,自腰間摸出把銀白鑰匙,哐當一聲解了人手腕上的金鏈子。

沒了束縛的瞬間,齊卿禾趕忙收回手,揉著酸疼的手腕,不滿地嘟囔著總算解開了。

簫君柏朝她投去眼神,淡聲道:“若不想再鎖回,便該知道什麽能說。”

齊卿禾忙不送點頭,周遭幾個侍女掩唇輕笑,拉著姑娘在妝鏡前坐下,為人梳妝換衣。

齊卿禾五官精致,眼眸清澈而明亮,侍女並未多塗脂粉,只抹了些口脂,嫣紅的唇更甚,襯得人雪膚花貌。

簫君柏不由得多看兩眼,不多時方問:“昨夜都說了什麽。”

齊卿禾擡眼,瞧著鏡中的自己,對鏡自賞時,餘光瞥見太子,眼神中一絲驚艷閃過,嘴角彎彎,“殿下昨夜不是都聽到了麽,怎還需要我講?”

簫君柏不言,見她這模樣,似也知曉她不會說,緩步靠近,攬著人貼近,撩起她肩後散落的長發,輕聲道:“你最好絕了那逃跑的心思。”

太子說得輕聲,語氣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齊卿禾側首,瞧著太子久未吭聲。



三皇妃寧妤,同三殿下簫君祺乃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交情,性子頗有些驕縱,與三殿下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這不今日探望皇嫂,昨夜又吵起來了,似是因為幾件衣裳。

是以二人今日瞧著,都不大高興。

以往宮中雖見過,但不曾多留言,齊卿禾細細瞧著三皇妃,鵝蛋臉桃花眼,艷麗的一張臉,叫人見了就喜歡。

齊卿禾拉著人在身側坐下,淺笑盈盈,同她閑話,左右就是家裏如何,來揚州城習不習慣之類。

寧妤乖順,一一答了。

那廂簫君祺冷哼一聲,“皇兄,今日可要召知府來議事?疫病這兩日總算控制住,接下來可是要查案了?”

三殿下講話,絲毫不顧同屋的兩個女子能不能聽。

寧妤閉眼,胸膛起伏片刻,緩緩睜眼,接著同皇嫂說閑話。

簫君柏手指敲在桌案,一下下敲著,少頃方才起身,“議事。”

齊卿禾笑著接話,眼角餘光瞥向太子,斂了神情,暗暗琢磨著私逃一事該如何說。

哪料兩位殿下前腳剛走,腳步聲漸遠,身側的寧妤倏地變了臉色。

嬌艷的一張臉上,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皆寫滿了嚴肅與認真,半點不覆方才的眉開眼笑,嗓音極輕,唯恐被誰聽了去,“你可想與我們一起,扳倒太子,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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