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章
陽光像層金粉，輕盈落在學校對面商業街那家服裝店四周。
櫥窗裏精致模樣的少女洋裙充滿了夢幻的粉。
幾乎每個同齡的女孩都要停下來進去逛一逛。
他卻只在門外看著，如果不巧和裏面某雙眼睛的目光對上，就趕緊打一個噴嚏，窘迫別過頭，然後趕緊離開。
林深遠有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
他不喜歡變形金剛，喜歡洋娃娃，不喜歡黑銀黃綠炫酷的彩色，喜歡天藍淡粉柔和的紫色；他不喜歡板正嚴肅的西裝，而是喜歡曲線曼妙綴滿花紗的禮服裙。
但這一切都要被謊言掩埋起來。
即使他皮膚白如夜鬼，個子算不上高，身形瘦弱單薄得過分，說話吐露的聲調細如蚊蠅，但仍然被教育成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走路要英氣，說話要豪氣，做人要大氣。
好笑的是，這些外在特征卻要讓他經常承受某些不懷好意的質疑。娘娘腔腔。不男不女。怪類。
這真的公平嗎？他明明只是他自己。
盯著櫥窗的目光出了神，他長嘆一聲，正打算離開。
“林深遠！”
英氣十足的一聲呼喊，嚇得林深遠快要跳起來。
一臉戒備地回頭。
身高體壯的少年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懷裏捧著籃球，眉尾發梢淌著幾滴熱汗，正朝著他笑得熱情洋溢。
就是這笑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魏墨說：“還真的是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回家？”
“啊，這就走了。這就走了。”林深遠攥了攥書包帶，匆匆離開，唯恐多呆一秒再被問些什麽答不出的問題。
這麽冷漠……
一看就是好學生啊。
魏墨搖搖頭，裝模作樣感嘆一聲，然後抱著籃球，輕快地小跑在回家的路上。
天氣炎熱，何熙出了一身薄汗，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房間幾乎沒有光，她摸黑走進衛生間，卻不開燈。
洗澡和洗漱的地方一簾之隔，她不想開燈。不要看見自己身體這幅瘦骨嶙峋的慘樣。
洗完澡，吹幹頭發，獨自餓得發痛。
卻不想吃食物，翻出桌子下面放的幾瓶維生素，一把塞進嘴裏嚼。
天黑了，對面樓窗戶的燈接連亮起，鍋碗瓢盆叮當響，辣椒調料飯香撲鼻。
何熙噔噔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邊嚼著維生素，一邊饕餮進食般狂嗅。
太香了！怎麽這麽香、這麽香……
香暈了，被香久了都有點想偷飯！
她在窗邊背著手踱來踱去，著急地像熱鍋裏的螞蟻。
這香味潘多拉禮物般打開了何熙壓抑已久的食欲，這一瞬間她有重強烈的饑餓感。恨不得五十米賽跑直沖樓下買燒烤，買黃燜雞，買二十公裏市中心裏那家蛋糕店的麥芬蛋糕，然後一股腦全部塞進肚子裏。
但理智告訴自己，徒勞、空想、想都不要想。
她轉身沖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噸噸灌下肚。沒用。再倒一杯，邊聞著飯香，邊喝水。
還是沒用。
何熙忍無可忍，放下被子，拿起外套，披著頭發出門下樓。
傍晚的樓下三兩人群，充滿了煙火氣息。
燒烤攤亮著的黃燈通向天堂，
何熙揉了揉眼睛，幾百米的距離，卻是走得如履薄冰，猶豫不決極了。
“太好吃了！”站在燒烤攤下的男生一口氣擼了三個串，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姐再來二十串口烤五花！”
“好嘞~”
何熙摸了下口袋，向前走一步。
煙霧四繞，烤串的油脂在烤盤上滋滋作響，仿佛可以看見肥肉的油浸潤烤架的畫面。
何熙向前走一步，摸了摸口袋。
聞著香氣走到烤攤幾步遠的距離，何熙看著冰櫃裏陳列的烤串，以及烤串大姐嫻熟烤串的模樣。
直楞楞得像個餓死鬼！
她左手指著櫃臺，右手抄向口袋，然後準備……
然後猝不及防被塞了個串兒？！
她看向手裏油乎乎的簽子，一臉懵地看去。
遞串的男生嘴裏嚼著烤串，別過頭含糊不清地說：“這個是挺好吃的，你嘗嘗。”
……
孜然辣椒的香氣撲鼻，何熙略一猶豫，嗷嗚咬了一大口。
嚼嚼嚼，三下五除二就吞咽下肚了。
可就在空蕩蕩的身體被食物填滿的時候，一種名為愧疚與負罪感的情緒莫名湧上心頭。
過去減肥反彈的回憶快速在腦海裏閃現。
體重秤上不受控制的數字，贅肉層層堆疊的肚腩，逐漸圓潤腫胖的臉。
無數次破功深夜淚流滿面，堅決喊出的那句：“要麽瘦要麽死!”
交不上房租每天被房東上門催租問候的那段時間。
畫面和聲音像把鐵錘不斷敲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喉嚨哽咽，說不出的難受，哭也哭不出來，卻想吐。
惡心。
“嘔！”
夜風吹來寧靜，這樣的時光格外美好。
白樹咽下最後一口烤串，無聊地看著天空，身後的異動突然吸引了他的視線。
一個熟悉的身影捂著嘴快速跑到垃圾桶，不停地幹嘔。
這，這不是剛才吃不起飯的女孩嗎？
不對。白樹再定睛一看，疑惑的臉皺成一團，莫名有點生氣。
何、熙。
早知是她，就不必浪費那個烤串了。
哼。
他轉身欲走，卻聽對面離得不遠的人還在幹嘔。
吐不出來東西，她把手指放在嘴裏摳吐。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
眉頭不自覺皺起，正好看見一個拿著玩具槍的小孩漫無目的地溜達，白樹順手讓那小孩跑腿去便利店買水。
“兩塊買水，剩下的三塊是你的。”白樹指了指何熙的方向，“給她就行。”
“好的，sir!”
小孩立正朝他敬了個禮，跑操式噔噔沖向便利店。
只見何熙接過水牛飲，喝的差不多了，又繼續開始吐。
白樹的目光逐漸變得覆雜。
他覺得她好像生了病。
又是一陣嘔吐，這次似乎終於吐幹凈了。
她捂著胃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咳嗽的聲音帶著哭聲的嗚咽。
擡頭仰望天空，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空洞的眼睛裏閃著晶瑩的淚光。
卻沒有流淚。
他覺得她真的生了病。
白樹低頭，不發一言，轉身走了。
明麗的陽光斜照在安靜的大街上。
魏墨乘上去市體育館的那班公交，去和好友白樹打籃球。
上午的公交，似乎沒什麽乘客。
除了他，只有後面靠窗的一位，
魏墨不喜歡坐著，順手握著車上的搖環。
女生，留著長發，打扮得像他小妹平時愛玩的那種精致的洋娃娃。
卻很安靜，低著頭，時不時看幾眼窗外，也不玩手機。
唯獨不看向他。
這不是他第一次乘這趟發車時間的公交遇到她。
帶著不同顏色的假發，帶著顏色誇張的隱形眼鏡，一條條造型各異卻都同樣華麗的大片裙擺洋裙。
腳上是一雙超厚底的粗跟鞋。
像是這座平淡如水的小城裏一抹明艷絢爛的彩光。
魏墨有點無聊，也有點好奇，又偷偷瞥了對方幾眼。
下顎尖尖，小巧的臉型上鼻梁挺翹，垂著眼皮，睫毛卷翹，上揚的弧度像是只安靜趴在眼睛上的蝴蝶。
有點漂亮。
對方好奇地回頭。
魏墨別過頭摸著腦袋，對著窗外吹著口哨。
過一會兒又偷偷轉過頭，發現對方把頭低得更低了。
座位上的人呆坐如雞。
竟莫名有點好笑。
膽子真小。
球面撞擊地面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體育館，魏墨一躍而起投進最後一個球。
“YES!贏啦！”
他歡呼一聲，一臉臭屁地看向白樹：“就說爺在球場上孤獨求敗！就問你小子服不服嘿嘿。”
白樹輸了太多次，已經習慣了，但還是說，“閉嘴。”
“閉嘴就閉嘴。”魏墨哼了聲，和白樹一起肩並肩去洗臉。
一邊走，一邊擡手看了向時間：“四點了等會吃什麽？”
“隨便。”
“炒面？”
“吃膩了。”
“嗯……那炒飯？”
“菜太少了。”
說隨便的人可真是一點也不隨便。
魏墨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突然靈機一動，“好久沒吃烤串了。去吃烤串吧！”
“不要！”白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好脾氣的魏墨炸毛，土撥鼠尖叫道：“那你說吃什麽？你說！！！”
“隨便。”
啊啊啊！魏墨揪起頭發白眼翻個不停，又是這兩個讓人抓狂的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陽光像層金粉，輕盈落在學校對面商業街那家服裝店四周。
櫥窗裏精致模樣的少女洋裙充滿了夢幻的粉。
幾乎每個同齡的女孩都要停下來進去逛一逛。
他卻只在門外看著，如果不巧和裏面某雙眼睛的目光對上，就趕緊打一個噴嚏，窘迫別過頭，然後趕緊離開。
林深遠有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
他不喜歡變形金剛，喜歡洋娃娃，不喜歡黑銀黃綠炫酷的彩色，喜歡天藍淡粉柔和的紫色；他不喜歡板正嚴肅的西裝，而是喜歡曲線曼妙綴滿花紗的禮服裙。
但這一切都要被謊言掩埋起來。
即使他皮膚白如夜鬼，個子算不上高，身形瘦弱單薄得過分，說話吐露的聲調細如蚊蠅，但仍然被教育成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走路要英氣，說話要豪氣，做人要大氣。
好笑的是，這些外在特征卻要讓他經常承受某些不懷好意的質疑。娘娘腔腔。不男不女。怪類。
這真的公平嗎？他明明只是他自己。
盯著櫥窗的目光出了神，他長嘆一聲，正打算離開。
“林深遠！”
英氣十足的一聲呼喊，嚇得林深遠快要跳起來。
一臉戒備地回頭。
身高體壯的少年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懷裏捧著籃球，眉尾發梢淌著幾滴熱汗，正朝著他笑得熱情洋溢。
就是這笑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魏墨說：“還真的是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回家？”
“啊，這就走了。這就走了。”林深遠攥了攥書包帶，匆匆離開，唯恐多呆一秒再被問些什麽答不出的問題。
這麽冷漠……
一看就是好學生啊。
魏墨搖搖頭，裝模作樣感嘆一聲，然後抱著籃球，輕快地小跑在回家的路上。
天氣炎熱，何熙出了一身薄汗，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房間幾乎沒有光，她摸黑走進衛生間，卻不開燈。
洗澡和洗漱的地方一簾之隔，她不想開燈。不要看見自己身體這幅瘦骨嶙峋的慘樣。
洗完澡，吹幹頭發，獨自餓得發痛。
卻不想吃食物，翻出桌子下面放的幾瓶維生素，一把塞進嘴裏嚼。
天黑了，對面樓窗戶的燈接連亮起，鍋碗瓢盆叮當響，辣椒調料飯香撲鼻。
何熙噔噔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邊嚼著維生素，一邊饕餮進食般狂嗅。
太香了！怎麽這麽香、這麽香……
香暈了，被香久了都有點想偷飯！
她在窗邊背著手踱來踱去，著急地像熱鍋裏的螞蟻。
這香味潘多拉禮物般打開了何熙壓抑已久的食欲，這一瞬間她有重強烈的饑餓感。恨不得五十米賽跑直沖樓下買燒烤，買黃燜雞，買二十公裏市中心裏那家蛋糕店的麥芬蛋糕，然後一股腦全部塞進肚子裏。
但理智告訴自己，徒勞、空想、想都不要想。
她轉身沖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噸噸灌下肚。沒用。再倒一杯，邊聞著飯香，邊喝水。
還是沒用。
何熙忍無可忍，放下被子，拿起外套，披著頭發出門下樓。
傍晚的樓下三兩人群，充滿了煙火氣息。
燒烤攤亮著的黃燈通向天堂，
何熙揉了揉眼睛，幾百米的距離，卻是走得如履薄冰，猶豫不決極了。
“太好吃了！”站在燒烤攤下的男生一口氣擼了三個串，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姐再來二十串口烤五花！”
“好嘞~”
何熙摸了下口袋，向前走一步。
煙霧四繞，烤串的油脂在烤盤上滋滋作響，仿佛可以看見肥肉的油浸潤烤架的畫面。
何熙向前走一步，摸了摸口袋。
聞著香氣走到烤攤幾步遠的距離，何熙看著冰櫃裏陳列的烤串，以及烤串大姐嫻熟烤串的模樣。
直楞楞得像個餓死鬼！
她左手指著櫃臺，右手抄向口袋，然後準備……
然後猝不及防被塞了個串兒？！
她看向手裏油乎乎的簽子，一臉懵地看去。
遞串的男生嘴裏嚼著烤串，別過頭含糊不清地說：“這個是挺好吃的，你嘗嘗。”
……
孜然辣椒的香氣撲鼻，何熙略一猶豫，嗷嗚咬了一大口。
嚼嚼嚼，三下五除二就吞咽下肚了。
可就在空蕩蕩的身體被食物填滿的時候，一種名為愧疚與負罪感的情緒莫名湧上心頭。
過去減肥反彈的回憶快速在腦海裏閃現。
體重秤上不受控制的數字，贅肉層層堆疊的肚腩，逐漸圓潤腫胖的臉。
無數次破功深夜淚流滿面，堅決喊出的那句：“要麽瘦要麽死!”
交不上房租每天被房東上門催租問候的那段時間。
畫面和聲音像把鐵錘不斷敲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喉嚨哽咽，說不出的難受，哭也哭不出來，卻想吐。
惡心。
“嘔！”
夜風吹來寧靜，這樣的時光格外美好。
白樹咽下最後一口烤串，無聊地看著天空，身後的異動突然吸引了他的視線。
一個熟悉的身影捂著嘴快速跑到垃圾桶，不停地幹嘔。
這，這不是剛才吃不起飯的女孩嗎？
不對。白樹再定睛一看，疑惑的臉皺成一團，莫名有點生氣。
何、熙。
早知是她，就不必浪費那個烤串了。
哼。
他轉身欲走，卻聽對面離得不遠的人還在幹嘔。
吐不出來東西，她把手指放在嘴裏摳吐。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
眉頭不自覺皺起，正好看見一個拿著玩具槍的小孩漫無目的地溜達，白樹順手讓那小孩跑腿去便利店買水。
“兩塊買水，剩下的三塊是你的。”白樹指了指何熙的方向，“給她就行。”
“好的，sir!”
小孩立正朝他敬了個禮，跑操式噔噔沖向便利店。
只見何熙接過水牛飲，喝的差不多了，又繼續開始吐。
白樹的目光逐漸變得覆雜。
他覺得她好像生了病。
又是一陣嘔吐，這次似乎終於吐幹凈了。
她捂著胃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咳嗽的聲音帶著哭聲的嗚咽。
擡頭仰望天空，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空洞的眼睛裏閃著晶瑩的淚光。
卻沒有流淚。
他覺得她真的生了病。
白樹低頭，不發一言，轉身走了。
明麗的陽光斜照在安靜的大街上。
魏墨乘上去市體育館的那班公交，去和好友白樹打籃球。
上午的公交，似乎沒什麽乘客。
除了他，只有後面靠窗的一位，
魏墨不喜歡坐著，順手握著車上的搖環。
女生，留著長發，打扮得像他小妹平時愛玩的那種精致的洋娃娃。
卻很安靜，低著頭，時不時看幾眼窗外，也不玩手機。
唯獨不看向他。
這不是他第一次乘這趟發車時間的公交遇到她。
帶著不同顏色的假發，帶著顏色誇張的隱形眼鏡，一條條造型各異卻都同樣華麗的大片裙擺洋裙。
腳上是一雙超厚底的粗跟鞋。
像是這座平淡如水的小城裏一抹明艷絢爛的彩光。
魏墨有點無聊，也有點好奇，又偷偷瞥了對方幾眼。
下顎尖尖，小巧的臉型上鼻梁挺翹，垂著眼皮，睫毛卷翹，上揚的弧度像是只安靜趴在眼睛上的蝴蝶。
有點漂亮。
對方好奇地回頭。
魏墨別過頭摸著腦袋，對著窗外吹著口哨。
過一會兒又偷偷轉過頭，發現對方把頭低得更低了。
座位上的人呆坐如雞。
竟莫名有點好笑。
膽子真小。
球面撞擊地面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體育館，魏墨一躍而起投進最後一個球。
“YES!贏啦！”
他歡呼一聲，一臉臭屁地看向白樹：“就說爺在球場上孤獨求敗！就問你小子服不服嘿嘿。”
白樹輸了太多次，已經習慣了，但還是說，“閉嘴。”
“閉嘴就閉嘴。”魏墨哼了聲，和白樹一起肩並肩去洗臉。
一邊走，一邊擡手看了向時間：“四點了等會吃什麽？”
“隨便。”
“炒面？”
“吃膩了。”
“嗯……那炒飯？”
“菜太少了。”
說隨便的人可真是一點也不隨便。
魏墨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突然靈機一動，“好久沒吃烤串了。去吃烤串吧！”
“不要！”白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好脾氣的魏墨炸毛，土撥鼠尖叫道：“那你說吃什麽？你說！！！”
“隨便。”
啊啊啊！魏墨揪起頭發白眼翻個不停，又是這兩個讓人抓狂的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