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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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寂靜的夜色被一陣急促的長鳴打破。
那個晚上何熙在圍觀的群眾目送下被擡到了救護車上，送進了醫院。
胃部痛到痙攣，臉上狂冒冷汗。
快要暈過去一秒，視線裏只有醫院的天花板和巨大的儀器。
冰冷的手術器械在面前換著揮舞，
手腳使不上力，仿佛四肢被捆綁，只能任人宰割，
仿佛回到12歲爸爸忌日的那天。
夜色很深，頭頂發亮的星子也黯淡了。涼風變得刺骨的寒，她躺在藤編躺椅上睡得正沈，被蚊子咬得一刺激，下意識想伸手去拍，卻發現四肢使不上一點力，就連眼皮也好像睜不開---
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
一定要當模特嗎？
何熙在心裏問自己，她的人生只有這一條路嗎？
何熙從小到大，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自己主意的一個小孩兒。
媽媽帶她去街上買過年衣服，總是喜歡自己決定何熙穿什麽樣式、顏色的。
就有服裝店老板娘說：“別都你覺得呀，又不是你穿，問問孩子自己喜歡不。”
何熙就低頭翻一下那兩個衣服的標價，一看她媽選得那件更便宜點。
就說：“我都行。”
小學課上學校的老師問大家：“同學們長大以後想做什麽呀？”
寒暑假去奶奶家裏玩，睡前晚上聊天，奶奶也很總是問何熙：“熙熙，你以後長大想做什麽呀？”
何熙被問一次，就換一個答案。
雖然看上去很敷衍，但她每一次都答得挺認真的。真的，她小時候覺得自己將來無所不能，充滿無限可能。
可是後來意外入行了模特，趕上風口，做出了一些能力之外的成績。
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周圍人的誇讚裏，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人生固定在這行了。
“看來我做模特做得還行，以後就在這行幹下去吧。。”
也曾美滋滋地小小得意過：“早早就選好了要走的路，我不得比同齡人少走二十年彎路？”
誰能成想現在也在這條路上撞得頭破血流，把命都快撞沒了。
傻啊！真傻！
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沒力氣想選錯了會不會後悔，才想到能不能再換條路走。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何熙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想打個噴嚏。
沒打出來，卻也清醒了，慢慢睜開眼睛。
醫院病房的色調很冷，墻體刷白，植物漆綠，窗外的風景霧蒙蒙的。
何熙轉了轉頭，一張眼神無比溫柔的臉放大在眼前。
鬼啊——
正想嚎叫出聲，定睛一看是張超梅，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熙熙這會兒你想吃啥。”
聲音輕得仿佛大一點就能把脆弱不堪一擊的何熙震烈一般，
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何熙皺著一張臉看著張超梅。
媽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強忍不適，何熙咽了口唾沫，發現自己嘴裏都是藥味，什麽都不想吃，於是回答道：“不餓。”
“不行，還是要吃點呢。”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食堂給你買白粥。”
何熙虛弱地點點頭。
陽光傾瀉在窗邊的那盆植物上，張超梅還是沒有回來。
還是像以前一樣不靠譜。何熙在心裏默默吐槽。
張超梅女士，是一個“邊哭邊跑”的女人。
年輕的時候丈夫在工作中意外去世，一邊哭著給已故的丈夫辦葬禮，一邊跑到丈夫生前的單位大鬧特鬧加賠償。
晚上崩潰大哭，訴說她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要多不容易，白天給暧昧的對象發消息：“我沒錢花了，能不能給我發點錢？”
——那個時候何熙不知道，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有多不容易。
何熙八歲那年，因為一套活潑可愛的照片被張超梅幹攝影的小姐妹看上，借去拍照。
沒想到越拍越好，拍著拍著何熙就成為了所謂的童模。
張超梅終於結束了求男人可憐的日子，開始帶著她四處輾轉，各地奔波。
看遍了祖國大好河山，也賺得盆滿缽滿，風光無限。
但那時候她也沒結束過談戀愛，她說自己可以不低聲下氣求男人，但不能沒有男人。
再往下問，她就抽著煙一副悲傷的模樣：“熙熙，別怪媽，不這樣媽就忘不了你爸。”
“有一句話是怎麽說著來著的，後來我愛上的人都像你，但都不是你……”她掐滅煙蒂，一本正經起來，“你有沒有發現媽找得都是個高人帥有肌肉的男人？唉對了，我就是忘不了你爸。”
忘不了她爸的張超梅女士，為了忘記她爸，何熙胃痛得死去火來那天，還在跟小男友治愈愛情創傷。
但好歹還有點母性光輝，女兒住院還知道往醫院跑。
何熙自己覺得挺安慰的。
肚子又咕咕叫了兩聲。
房間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張超梅抹著眼淚，慢慢走進來。
“熙熙，都是媽媽對你關心太少，才把你身體害成這個樣子。”
又在搞什麽花樣？何熙不自覺皺起眉頭。
閉了閉眼睛：“我粥呢？”
“忘了。”她用紙巾抽了抽鼻子，對上何熙幽怨的眼神尷尬道，“不是我不想給你帶，是醫生說你術後2-3天才可以進食。”
“哦。”
張超梅女士自顧自在病床坐下，削著蘋果吃，對上何熙的目光眼神閃躲了下：
“吃不？”
說著喀嚓咬了一大口，“不是我不想給你吃，是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然後又咬著蘋果哢嚓哢嚓起來。
晚上，何熙胃疼得厲害，張超梅女士就不停地說著話。
一會兒說何熙小時候有多可愛，一會兒說何熙小時候有多調皮。
一會兒說自己多會教育小孩。
說著說著突然把自己說哭了，又開始抹眼淚：“熙熙，媽媽對不起，媽媽把你逼成了這個樣子。”
“胖了當不了模特，大不了咱就不當唄，我非腦子犯糊塗，逼著你掙錢養我……”
“真不是東西啊我！”
“媽你閉下嘴吧我難受……”
“熙熙，這次出院了，你聽媽的，以後咱不當什麽破模特了，媽出去工作供你上大學聽見沒有……”
進一趟醫院，何熙把自己想明白了。
她現在還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還是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幹點兒什麽。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
她不要再繼續當模特了。
做了這個決定的當晚，夜深人靜，月色臨窗，她不管怎麽安慰自己，最後都還覺得有點遺憾。
然而第二天，何熙早上起床，窗外初陽漸紅。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未來還很長。
灰暗的大地上鋪滿一片片斑駁的金影。
走在上學路上，何熙腳步輕快。
張超梅女士那天已經和她談開，模特公司的事兒那邊由張超梅去解決，她不必再去管。
她從此以後只管好好學習就行。
【以後只管好好學習就行】，她開心地轉了個圈。
當然也不是沒有擔憂的事兒，比如開學以來，請了不少的假，已經耽誤了不少功課。
再比如她還是沒有和食物和解，即使是普通的白粥，吃得稍微一多還是下意識會自動反胃。
又比如好久沒見同學和老師，本來就不怎麽熟悉，接下來更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何熙。”
正胡思亂想著，何熙一擡頭，對上林深遠盈著笑的眼睛。
不由也跟著一笑，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林深遠走到她身邊，“好久沒看見你了，最近很累吧。還好嗎？”
搖了搖頭，何熙說：“我不做模特了。”
林深遠扭頭，驚訝地張大眼睛。
何熙接著說：“以後我也不會再請假了。”
“我要好好上學，好好學習。”說完何熙忐忑地回頭。是對林深遠說，也是對她自己說。
楞了片刻，林深遠唇邊蕩開由衷的笑容，“那太好了，以後又能經常看見你了。”
何熙的到來，讓平靜的教室掀起一波小小的波瀾。
“嘿，聽說了嗎，咱班開學兩個月沒露面的何熙今天終於來了。”
“她今天來？不會吧？”
“今天？你怎麽知道的？”
“我從教學樓過來的時候看見她了，她正往教室走，路上碰見老班，被老班叫到辦公室去了……”
辦公室裏老班自上而下打量何熙一眼，慢悠悠品了口茶，“喲，又瘦了。”
何熙默。
“大忙人，今天怎麽想起來學校了。這一次來，又是準備啥時候走啊？”
何熙繼續默。
“聽我的，你幹脆退學算了，上學耽誤你以後當大明星，當國際超模呢。”
何熙低頭扣了扣手指，“……老師，我想不退學！”
“啊？”老班張大嘴巴，半口牙白得發亮，“那你什麽意思嘛？”
“老師，我以後再也不請假了。我發誓！”怕再不解釋，被老班誤會，何熙趕緊解釋。
老班放下杯子，起身，“算了，你還是回去當你的大模特去吧。”
話裏話外都著嫌棄，何熙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回些什麽。
有些想法憋在心裏很久了，但也不好真的攔住老師，當面哭鬧。
為難之際，走在門外的老班突然回頭：“楞著幹什麽？走啊。”
“啊？”何熙有點懵了，“去幹什麽？”
“幹什麽？請你吃飯。”冷哼一聲，老班氣沖沖繼續往前走。
這是默許她了！
何熙笑開了顏，趕緊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何熙跟著老班走進教室。
還是跟開學第一次走進這間教室一樣，充滿了不自在。
只有看見林深遠的時候，才能感覺稍好一些。
他、是她親近的朋友。
在座位上坐下，把書包掛在書桌的一側，才發現書上已經堆滿了各科空白的試卷。
雖然那段時間她暫時不在，但這裏已經留下了她在的痕跡。
何熙翻開課本，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
午間，同學們出去吃飯。
何熙在教室打開自己自帶的盒飯，裏面裝滿了白粥，半個雞蛋和一顆綠油油的青菜。
不由嘆了一口氣，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啊——
何熙現在腸胃還沒完全恢覆好，仍然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還只能吃一點，吃得稍微一多就和以前一樣，惡心、想吐，然後忍不住吐出個底朝天。
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健康一些，何熙就只能吃飯的時候強迫自己多吃一點點。
不敢再多——再多一點就要吐。
何熙郁悶極了，生無可戀地一小勺一小勺機械地往自己嘴裏塞，雙眼無神。
惆悵間，教室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男生小跑著走進來。
兩三步走到自己座位上，然後掏出一個包裝袋。
哢嚓撕開。
嚼著米粥的何熙一楞，皺起鼻子嗅了嗅，辣肉和沙拉醬的香氣瞬間沁滿心脾。
綴滿芝麻的漢堡金黃圓潤，充滿了谷物香氣，被人虔誠地捧在手掌上。
白樹張大嘴巴，嗷嗚咬下一大口，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
嘴裏的食物被他咀嚼出來了幸福的味道。
真香！
何熙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口水，往嘴裏又送了幾勺白粥。
不知不覺白粥已經下去小半盒。
何熙驚訝地眨眨眼睛，突然覺得白粥也不是那麽難以下咽嘛，只要以後每天中午，白樹都能給她現場吃播下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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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色被一陣急促的長鳴打破。
那個晚上何熙在圍觀的群眾目送下被擡到了救護車上，送進了醫院。
胃部痛到痙攣，臉上狂冒冷汗。
快要暈過去一秒，視線裏只有醫院的天花板和巨大的儀器。
冰冷的手術器械在面前換著揮舞，
手腳使不上力，仿佛四肢被捆綁，只能任人宰割，
仿佛回到12歲爸爸忌日的那天。
夜色很深，頭頂發亮的星子也黯淡了。涼風變得刺骨的寒，她躺在藤編躺椅上睡得正沈，被蚊子咬得一刺激，下意識想伸手去拍，卻發現四肢使不上一點力，就連眼皮也好像睜不開---
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
一定要當模特嗎？
何熙在心裏問自己，她的人生只有這一條路嗎？
何熙從小到大，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自己主意的一個小孩兒。
媽媽帶她去街上買過年衣服，總是喜歡自己決定何熙穿什麽樣式、顏色的。
就有服裝店老板娘說：“別都你覺得呀，又不是你穿，問問孩子自己喜歡不。”
何熙就低頭翻一下那兩個衣服的標價，一看她媽選得那件更便宜點。
就說：“我都行。”
小學課上學校的老師問大家：“同學們長大以後想做什麽呀？”
寒暑假去奶奶家裏玩，睡前晚上聊天，奶奶也很總是問何熙：“熙熙，你以後長大想做什麽呀？”
何熙被問一次，就換一個答案。
雖然看上去很敷衍，但她每一次都答得挺認真的。真的，她小時候覺得自己將來無所不能，充滿無限可能。
可是後來意外入行了模特，趕上風口，做出了一些能力之外的成績。
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周圍人的誇讚裏，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人生固定在這行了。
“看來我做模特做得還行，以後就在這行幹下去吧。。”
也曾美滋滋地小小得意過：“早早就選好了要走的路，我不得比同齡人少走二十年彎路？”
誰能成想現在也在這條路上撞得頭破血流，把命都快撞沒了。
傻啊！真傻！
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沒力氣想選錯了會不會後悔，才想到能不能再換條路走。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何熙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想打個噴嚏。
沒打出來，卻也清醒了，慢慢睜開眼睛。
醫院病房的色調很冷，墻體刷白，植物漆綠，窗外的風景霧蒙蒙的。
何熙轉了轉頭，一張眼神無比溫柔的臉放大在眼前。
鬼啊——
正想嚎叫出聲，定睛一看是張超梅，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熙熙這會兒你想吃啥。”
聲音輕得仿佛大一點就能把脆弱不堪一擊的何熙震烈一般，
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何熙皺著一張臉看著張超梅。
媽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強忍不適，何熙咽了口唾沫，發現自己嘴裏都是藥味，什麽都不想吃，於是回答道：“不餓。”
“不行，還是要吃點呢。”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食堂給你買白粥。”
何熙虛弱地點點頭。
陽光傾瀉在窗邊的那盆植物上，張超梅還是沒有回來。
還是像以前一樣不靠譜。何熙在心裏默默吐槽。
張超梅女士，是一個“邊哭邊跑”的女人。
年輕的時候丈夫在工作中意外去世，一邊哭著給已故的丈夫辦葬禮，一邊跑到丈夫生前的單位大鬧特鬧加賠償。
晚上崩潰大哭，訴說她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要多不容易，白天給暧昧的對象發消息：“我沒錢花了，能不能給我發點錢？”
——那個時候何熙不知道，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有多不容易。
何熙八歲那年，因為一套活潑可愛的照片被張超梅幹攝影的小姐妹看上，借去拍照。
沒想到越拍越好，拍著拍著何熙就成為了所謂的童模。
張超梅終於結束了求男人可憐的日子，開始帶著她四處輾轉，各地奔波。
看遍了祖國大好河山，也賺得盆滿缽滿，風光無限。
但那時候她也沒結束過談戀愛，她說自己可以不低聲下氣求男人，但不能沒有男人。
再往下問，她就抽著煙一副悲傷的模樣：“熙熙，別怪媽，不這樣媽就忘不了你爸。”
“有一句話是怎麽說著來著的，後來我愛上的人都像你，但都不是你……”她掐滅煙蒂，一本正經起來，“你有沒有發現媽找得都是個高人帥有肌肉的男人？唉對了，我就是忘不了你爸。”
忘不了她爸的張超梅女士，為了忘記她爸，何熙胃痛得死去火來那天，還在跟小男友治愈愛情創傷。
但好歹還有點母性光輝，女兒住院還知道往醫院跑。
何熙自己覺得挺安慰的。
肚子又咕咕叫了兩聲。
房間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張超梅抹著眼淚，慢慢走進來。
“熙熙，都是媽媽對你關心太少，才把你身體害成這個樣子。”
又在搞什麽花樣？何熙不自覺皺起眉頭。
閉了閉眼睛：“我粥呢？”
“忘了。”她用紙巾抽了抽鼻子，對上何熙幽怨的眼神尷尬道，“不是我不想給你帶，是醫生說你術後2-3天才可以進食。”
“哦。”
張超梅女士自顧自在病床坐下，削著蘋果吃，對上何熙的目光眼神閃躲了下：
“吃不？”
說著喀嚓咬了一大口，“不是我不想給你吃，是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然後又咬著蘋果哢嚓哢嚓起來。
晚上，何熙胃疼得厲害，張超梅女士就不停地說著話。
一會兒說何熙小時候有多可愛，一會兒說何熙小時候有多調皮。
一會兒說自己多會教育小孩。
說著說著突然把自己說哭了，又開始抹眼淚：“熙熙，媽媽對不起，媽媽把你逼成了這個樣子。”
“胖了當不了模特，大不了咱就不當唄，我非腦子犯糊塗，逼著你掙錢養我……”
“真不是東西啊我！”
“媽你閉下嘴吧我難受……”
“熙熙，這次出院了，你聽媽的，以後咱不當什麽破模特了，媽出去工作供你上大學聽見沒有……”
進一趟醫院，何熙把自己想明白了。
她現在還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還是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幹點兒什麽。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
她不要再繼續當模特了。
做了這個決定的當晚，夜深人靜，月色臨窗，她不管怎麽安慰自己，最後都還覺得有點遺憾。
然而第二天，何熙早上起床，窗外初陽漸紅。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未來還很長。
灰暗的大地上鋪滿一片片斑駁的金影。
走在上學路上，何熙腳步輕快。
張超梅女士那天已經和她談開，模特公司的事兒那邊由張超梅去解決，她不必再去管。
她從此以後只管好好學習就行。
【以後只管好好學習就行】，她開心地轉了個圈。
當然也不是沒有擔憂的事兒，比如開學以來，請了不少的假，已經耽誤了不少功課。
再比如她還是沒有和食物和解，即使是普通的白粥，吃得稍微一多還是下意識會自動反胃。
又比如好久沒見同學和老師，本來就不怎麽熟悉，接下來更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何熙。”
正胡思亂想著，何熙一擡頭，對上林深遠盈著笑的眼睛。
不由也跟著一笑，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林深遠走到她身邊，“好久沒看見你了，最近很累吧。還好嗎？”
搖了搖頭，何熙說：“我不做模特了。”
林深遠扭頭，驚訝地張大眼睛。
何熙接著說：“以後我也不會再請假了。”
“我要好好上學，好好學習。”說完何熙忐忑地回頭。是對林深遠說，也是對她自己說。
楞了片刻，林深遠唇邊蕩開由衷的笑容，“那太好了，以後又能經常看見你了。”
何熙的到來，讓平靜的教室掀起一波小小的波瀾。
“嘿，聽說了嗎，咱班開學兩個月沒露面的何熙今天終於來了。”
“她今天來？不會吧？”
“今天？你怎麽知道的？”
“我從教學樓過來的時候看見她了，她正往教室走，路上碰見老班，被老班叫到辦公室去了……”
辦公室裏老班自上而下打量何熙一眼，慢悠悠品了口茶，“喲，又瘦了。”
何熙默。
“大忙人，今天怎麽想起來學校了。這一次來，又是準備啥時候走啊？”
何熙繼續默。
“聽我的，你幹脆退學算了，上學耽誤你以後當大明星，當國際超模呢。”
何熙低頭扣了扣手指，“……老師，我想不退學！”
“啊？”老班張大嘴巴，半口牙白得發亮，“那你什麽意思嘛？”
“老師，我以後再也不請假了。我發誓！”怕再不解釋，被老班誤會，何熙趕緊解釋。
老班放下杯子，起身，“算了，你還是回去當你的大模特去吧。”
話裏話外都著嫌棄，何熙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回些什麽。
有些想法憋在心裏很久了，但也不好真的攔住老師，當面哭鬧。
為難之際，走在門外的老班突然回頭：“楞著幹什麽？走啊。”
“啊？”何熙有點懵了，“去幹什麽？”
“幹什麽？請你吃飯。”冷哼一聲，老班氣沖沖繼續往前走。
這是默許她了！
何熙笑開了顏，趕緊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何熙跟著老班走進教室。
還是跟開學第一次走進這間教室一樣，充滿了不自在。
只有看見林深遠的時候，才能感覺稍好一些。
他、是她親近的朋友。
在座位上坐下，把書包掛在書桌的一側，才發現書上已經堆滿了各科空白的試卷。
雖然那段時間她暫時不在，但這裏已經留下了她在的痕跡。
何熙翻開課本，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
午間，同學們出去吃飯。
何熙在教室打開自己自帶的盒飯，裏面裝滿了白粥，半個雞蛋和一顆綠油油的青菜。
不由嘆了一口氣，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啊——
何熙現在腸胃還沒完全恢覆好，仍然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還只能吃一點，吃得稍微一多就和以前一樣，惡心、想吐，然後忍不住吐出個底朝天。
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健康一些，何熙就只能吃飯的時候強迫自己多吃一點點。
不敢再多——再多一點就要吐。
何熙郁悶極了，生無可戀地一小勺一小勺機械地往自己嘴裏塞，雙眼無神。
惆悵間，教室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男生小跑著走進來。
兩三步走到自己座位上，然後掏出一個包裝袋。
哢嚓撕開。
嚼著米粥的何熙一楞，皺起鼻子嗅了嗅，辣肉和沙拉醬的香氣瞬間沁滿心脾。
綴滿芝麻的漢堡金黃圓潤，充滿了谷物香氣，被人虔誠地捧在手掌上。
白樹張大嘴巴，嗷嗚咬下一大口，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
嘴裏的食物被他咀嚼出來了幸福的味道。
真香！
何熙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口水，往嘴裏又送了幾勺白粥。
不知不覺白粥已經下去小半盒。
何熙驚訝地眨眨眼睛，突然覺得白粥也不是那麽難以下咽嘛，只要以後每天中午，白樹都能給她現場吃播下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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