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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道是無情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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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道是無情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

“想理人就理人, 想不理人就不理人,心情好的時候可以隨意揉捏,心情不好就得哄著他順著他來。黏人, 分開一小會兒都會有分離焦慮,但是又不喜歡被人看出他的脆弱和敏感, 死要面子活受罪。”

祝嬰寧一一細數許思睿的罪狀,“受小傷時喜歡小題大做, 把自己描述得十分悲慘,惹人去縱容憐惜他, 但是真正傷心難過了,卻一句話也不說, 問都問不出來。”

售貨員聽得嘴角直抽抽, 一時判斷不出面前這位顧客對對方的感情。可銷售業績壓在她身上,她不得不開口:“聽您描述, 感覺對方確實是一位性格多變的人呢, 我們這裏有一款小眾調香師調制的香水很符合您的描述。”

說著從貨櫃上找出一瓶香水, 娓娓介紹道, “這瓶香水名叫晴雨,取名自劉禹錫的《竹枝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前調是泥土的香味混木香, 清冽舒緩,像暴雨前烏沈沈的空氣, 中間木調會慢慢褪去,楊柳和雨水的氣味逐漸揮發出來,加入柑橘中和了這兩者的潮氣,聞起來非常清爽,適合春夏使用, 後調則很溫柔,模擬的是被陽光暴曬過的被子的香味,仔細聞還有一絲絲甜香。”

“我們店現在只剩這一瓶了哦,您在商場其他店鋪也是找不到的,是孤品。”

祝嬰寧還沒來得及表態,售貨員就笑瞇瞇地問她要不要試聞一下小樣。

“我……”

“我猜您描述的這位男士一定是個很有個性的人,這瓶獨一無二的香水想來非常適合他。”

獨一無二這個許思睿式的成語成功觸動到了祝嬰寧,最終她還是敗給了售貨員的口才,妥協道:“好的,那就麻煩您讓我試聞一下香水吧。”

售貨員喜不自勝地從貨櫃裏找出一張未拆封的香片,長指甲小心將包裝撕開,用香片噴了香水的那一面抹了抹祝嬰寧的手腕,說體溫能夠促進香味揮發,不同時間段的香水聞起來的氣味是不同的,也即所謂的前中後調。

她們這邊正在試香,那邊祝知微已經挑完了合適的遮瑕膏,好奇地走過來,將下巴搭在祝嬰寧肩膀上,明知故問揶揄道:“哎呀哎呀,不得了,這是要買給誰啊?”

她經不起調侃,耳根泛紅,結結巴巴且實誠過分地說是要買來送給許思睿的。

“這麽寵他,小心他飛上天哦。”

她想起許思睿這幾天低落的模樣,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要是真能那樣就好了。”

**

付款的時候,盡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祝嬰寧還是肉痛得不行,肉痛到走出商場精神都是恍惚的。

“為什麽幾百毫升的香水就要花掉七八百塊呢?”她欲哭無淚。

“不能這樣想。”畢竟在北京生活了幾年,經營的又是輕奢品牌,在這方面,祝知微比她游刃有餘,攬著她的肩膀寬慰她,“你買的不是香水,是設計,是心意,是品牌效應,是uniqueness。你送給他的禮物體現的不是禮物本身的價值,而是他在你心裏的價值。”

她驚嘆道:“微微姐,你和剛才那個售貨員都好會說,我兜裏的鋼镚要是再多點,說不定能被你們忽悠到買套房子。”

祝知微哈哈大笑,伸手擰她的臉:“我看你是學壞了!什麽叫‘忽悠’?居然這樣拐著彎罵我。”

**

帶著據說是體現他在她心中價值的香水回到家裏,祝嬰寧莫名有些忐忑,她連門鈴都沒有按,偷偷摸摸用鑰匙打開家門,又偷偷摸摸溜進了屋裏。

現在是夜裏八點多,許思睿沒開燈,家裏黑得過分,黑到她甚至判斷不出來他有沒有在家。

換上拖鞋正要往他臥室去,啪的一聲,有人按亮了客廳的燈,光線瞬間塞滿客廳,刺得她不自覺閉上了眼睛,緩了十幾秒才將雙眼掀開一道細縫,看到許思睿站在臥室出來的那條走廊上,肩上依然披著那條薄毯,唇角抿起,眉頭輕蹙,面無表情看著她,問:“你怎麽鬼鬼祟祟的?”

她撓了撓頭,背著雙手挪到他面前。

許思睿越發狐疑,因為她的動作看起來簡直就像在背後藏了一顆炸彈。他剛想問她怎麽了,她就把手伸了出來,左手將他的手從毯子裏拉了出來,右手把一個長方形盒子放上他的掌心。

他低下頭,看清了盒子上面的簡介。

是一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香水。

男士香水。

總不可能是她買來給她自己用的,他立刻就意會過來,表情卻顯得更加呆滯,停頓許久,才艱澀地啟口,緩緩道:“今天好像不是什麽節日吧。”

“嗯。”她哼出個鼻音認同他的話。

“也不是我的生日。”

“嗯。”

“那你給我這個幹什麽?”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依然背著雙手,垂眸打量那瓶還沒拆封的香水,小聲嘟噥,“只是忽然很想給你買東西,所以就買了。”

對你好本來就不需要理由啊,這是她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覺得有點暧昧,所以及時收住了話頭。她說完便靜靜等待著,等待他對她的禮物做出某些反應,什麽反應都好——開心,驚訝,或者嫌棄她挑的香水不符合他的品味,然後一邊嫌棄一邊把香水攥得緊緊的。

但她等了很久,頭頂都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擡頭一看,入目就是他山川湖泊般的眼睛,睫毛的群山裏蜿蜒著淚水織就的河流。

他哭得很安靜,下巴聚起晶瑩的淚滴,圓圓的一顆,飽滿如珍珠。

她楞了楞,問:“為什麽要哭啊?”

許思睿破涕為笑:“我感動到哭不行?”

“不行。”她否認道,“我送這個禮物給你是為了讓你笑的。”

他聽完更加止不住淚水了,嘆息一聲,用毛毯捂住眼睛。

從祝嬰寧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就像一株蘆薈。

薄毯向上包裹宛如外殼,四周有看不見的硬邦邦的刺,可她知道劃開外殼,蘆薈的內容物是柔軟的,入手清涼。

她上前一步,隔著毯子,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後越過他朝自己房間去了。

**

學期過半,周天晴不知從哪裏淘來了兩塊翡翠佛公,說要帶去寺廟開光,送給他們,保佑他們學業有成。剛好那天是周末,她開車過來接他們一道過去,說順帶去燒柱香祈福也是好的。

“潭柘寺?”

“是呢,‘先有潭柘寺,後有北京城’的那個潭柘寺。”周天晴一邊在前頭開車一邊向後座的祝嬰寧介紹,“潭柘寺是求事業和學業的,北京不同的寺廟有各自不同的擅長領域,還有句老話叫‘男雍和,女紅螺’,是說男的去雍和宮最靈驗,女的去紅螺寺最靈驗。”

她聽得津津有味,周天晴問她:“你們老家會拜這個嗎?”

“我們一般只拜土地神、各路老祖宗和財神爺。”她思索道,“中秋節也會拜一拜月娘。”

“很務實。”周天晴笑著點評。

到達潭柘寺,周天晴把車停好,帶領他們穿過山門直奔天王殿。

周末來寺廟燒香祈福的人很多,多到連領香買香都需要排隊。周天晴說難得來一趟這裏,要燒肯定得燒最好的香,故而給她和許思睿都請了高香。

許思睿提醒她點香時要用左手拿香,因為右手執掌殺生,左手更加潔凈。祝嬰寧模仿著他的動作,點完香,跪於蒲團上,將香舉過頭頂,對著正殿拜了三下,一邊拜一邊在心裏默默許願,然後按照順時針方向拜兩側的四大天王,最後將香插進煙爐。

她許的願望很樸實,想著潭柘寺既然是求學業事業的寺廟,術業有專攻,那就只求學業好了,希望她自己和她在意的人都能學有所成,別的願望暫且擱置不表,免得神佛嫌她貪心,不叫她應驗了。

她堅信願望說出來就會不靈,因此也沒去問許思睿求了什麽。寫紅絲帶時把自己的願望捂得緊緊的——盡管壓根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

拜完天王殿,又去了大雄寶殿,重覆了一遍天王殿的流程。

到了這裏,周天晴說她要去找事先約好的僧人開光了,法事比較長,可能需要久等:“你和睿睿不用陪我去,在寺廟裏隨意逛逛吧。”

她說完這話就走了,留下祝嬰寧和許思睿面面相覷。

“繼續往前走吧。”他帶頭往更深處走去。

潭柘寺建在山裏,放眼眺望,四處盡是青山環繞。一路走去,文創店和咖啡店就像野草一樣生長在路邊,人群絡繹不絕,為寂靜的寺廟添了熙熙攘攘的煙火氣。

雖然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祝嬰寧卻覺得自己心緒平靜,甚至還有心情攜帶幾分打趣之意問許思睿:“你噴了我送給你的香水嗎?”

許思睿本來走得正懶散,眼睛被煙霧繚繞的香火熏得微微瞇起,看起來困得不行。被她這麽一問,困意消散,差點上演個平地摔,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體,繼續朝前走,看也不看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她在他身側幽幽地笑。

“你笑什麽?”他突然回頭。

“沒有。”祝嬰寧閉上傻咧著的嘴。

在接近山門的位置,許思睿還能煞有介事地同她講解這座殿是什麽那棵樹是什麽,帶著她繞帝王樹轉了三圈祈福,後來越往裏深入,他說自己也不常來了。

“那就隨便走走看看吧。”

她剛說完,就看到附近有人在搖簽,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在旁邊多看了一會兒。

“你想抽簽?”許思睿也站了過來。

她搖頭:“看看而已,不抽。”

“兩塊錢解一簽,挺便宜的。”

“不是錢的問題。”她看到解出上上簽的母親激動地和自己的女兒抱在一起,笑了笑,說,“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抽出好簽,我會得意忘形,反而壞事。抽出壞簽,我會郁郁寡歡,覺得努力註定失敗,從而散失動力。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會被影響到心態,既然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就不抽了,把所有事情的結果都想象成好的,朝著它努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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