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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發黴的剩飯 孢子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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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發黴的剩飯 孢子繁殖

“……你能不能不要小小年紀就這麽老氣橫秋?”許思睿吐槽。

“好嘛, 那不老氣橫秋是什麽樣?”

“好簽我就相信,壞簽我就不信,好簽是舉頭三尺有神明, 壞簽是封建迷信。”

這回答很許思睿。

祝嬰寧被他的強盜邏輯折服,捂著肚子笑了半天, 笑完又有點擔心:“你抱著這種心態,神佛會不會覺得你心不誠啊?”

“神佛哪有這麽小氣?這麽小氣的神不信也罷。”

“欸欸。”看他出口簡直沒個把門, 縱使祝嬰寧自封為無神論者,也不得不戳了戳他, 提醒他在寺廟裏最好慎言。

許思睿完全不在乎,簽筒那邊剛好空了, 他走過去, 抱起長長的簽子上下晃了晃,直到掉出一支簽。他撿起來, 又去拿擲杯的木片。

木片需要拿兩片, 擲出一正一反, 才代表神佛應允了當事人抽這支簽。

他隨意一扔, 第一次沒有擲出一正一反。

於是只好重新抽簽。

一連擲了三次,才擲出一正一反。

許思睿攜著那根簽往解簽處去了,祝嬰寧好奇地湊過去, 結果這人突然扭捏起來,不肯讓她跟過去看。

祝嬰寧無可無不可, 幹脆留在原地等他。

她看到許思睿結了錢,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一張紙條,那應當就是解簽的結果了。她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試圖從他的表情中判斷結果是好是壞,好的話她可以恭喜他, 壞的話她也可以想辦法安慰他,比如壞簽是封建迷信。

然而許思睿居然沒有神色。

他既沒有露出抽到好簽的欣喜,也沒有露出抽到壞簽的失落或者郁結,眉眼淡淡的,瞧不出端倪。唯一的異常就是盯著解簽結果看了很長的時間。祝嬰寧這才發現他若有心想裝,其實可以裝得讓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內心所想。

他看完就把紙條揣進了兜裏,對她說:“走吧。”

“你不打算跟我分享一下嗎?”她指了指他的褲兜。

許思睿直截了當地說:“不打算。”

“好吧。”她癟癟嘴,畢竟沒有窺人隱私的習慣,便就此作罷了。

**

抽簽的問題是什麽以及抽得的結果是什麽,這些答案只有許思睿自己知道。看完的簽被他放進了褲兜裏,隔著薄薄的內襯灼燒他大腿外側的肌膚。坐在周天晴車裏往回家的方向開去時,他滿腦子都是四個大字——

封建迷信。

雖然沒有將壞心情直白地表現在臉上,但不代表壞心情就不存在了,一路上他都很沈默,沒什麽興致開口講話。

祝嬰寧和周天晴倒是聊得熱火朝天,從和尚的日常聊到道士作法的符箓該怎麽寫,從廟裏的貓聊到小時候捉過的金龜子,話題跳躍之大,讓人困惑她們到底是怎麽互相接上對方的話的。

周天晴送他們到小區樓下。下車以後,祝嬰寧才想起今天鐘點工請假沒來,家裏還沒買菜。

“我們去超市買點菜吧。”

她說這句話並不是一個提議,而是祈使句。

盡管興致缺缺,許思睿還是跟著去了。跟著她幾乎已經成了他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發行動的慣性。

超市裏同樣人滿為患,畢竟是周末,不管是讀書的小孩還是工作的上班族都有閑暇時間,人多到祝嬰寧推了個推車,幾個眨眼間,推車就不見了,不知是被人擠走了還是在混亂中被人搶走了。最後是許思睿勉強搶得個籃子提在手上,跟她說隨便拿點吃了以後不會中毒的食物就好了,他一秒鐘都沒法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祝嬰寧嘴上說好,但挑起食材來卻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這方面天賦異稟,以鉆研學術般的精神鉆研食材,不僅能夠在一堆許思睿看來長得一模一樣的果蔬中挑出據說是最美味的那一個,還有足夠的力氣和速度搶得過彪悍的大爺大媽。

他手裏提的籃子越來越重,祝嬰寧不僅往裏面塞東西,還很嚴肅地交代他看好籃子,別讓裏頭的東西被別人渾水摸魚偷去了。

“幾把菜有什麽好偷的?”

他才剛說完,籃子就莫名輕了些許,低頭一看,她剛剛放進來的一捆芥蘭不翼而飛。

“……”

為了防止被祝嬰寧當場殺死,他趕緊四處查看起來,試圖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不翼而飛的芥蘭。

就是這麽一扭頭,他看到了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被一個男人馱在肩膀上。

茫茫人海裏沒有消失的芥蘭,但有他不願意看見的人。那一瞬間,耳畔所有喧囂驟然遠去,萬籟俱寂,他只能聽見自己血管奔湧的聲音,以及心臟充血後急劇的震顫。

眼前陣陣發黑,仿佛有股火從腳底板直燒上來,將他的視野燒成了一片漆黑焦土。他不得不就近扶住身旁的貨架,整個人像從水裏打撈出來的一樣,頃刻間被汗液泅濕。

五臟六腑悶熱焦灼,皮膚卻冷如三尺寒冰。

他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驚恐嗎,還是別的什麽東西?他之前對許正康撂過什麽狠話來著?他記不清了,只有從一而終的由自保激發的暴怒貫穿他的心肺。

他撥開周圍擔憂地問他“小弟,你還好嗎”的陌生人,大步流星走上前,死死抓住男人的臂膀。

被他粗暴拽住的男人納悶地轉頭,露出和許正康完全不同的一張臉,被他駝在肩上的酷似許思陽的小男孩也並不是許思陽。

許思睿楞了楞,直到對方不悅地勒令他松手,他才如夢初醒般卸下手指的力道,後退一步,沙啞地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

祝嬰寧挑完茄子,想要把茄子裝進籃子裏時,才發現許思睿早已不見蹤影。

超市裏的人摩肩接踵,她的身高在北方人裏又完全不占優勢,踮著腳尖找了半天也沒能突破周圍的人頭,最後還是被遠處傳來的騷動吸引去的。

費勁巴拉地擠到騷動中心,騷亂已經差不多散去了,她看到許思睿提著籃子朝她走過來,心不在焉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出什麽事了?這裏是有人打架嗎?你沒事吧?”她嘴裏蹦出許多問題,先將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囫圇看了一圈,見他身上沒有任何與人爭執而生的傷口,這才安下心來。

許思睿後背的虛汗還沒徹底散去,衣服黏黏地貼著他的肌膚,這感覺很惡心,像被一條沾滿口水的大舌頭舔了一口一樣。他強忍著不舒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有差別:“你剛剛放進來的芥蘭被人偷了。”

“啊?!”她果然被這個話題吸引走了全部的註意力,捂著臉頰,面容崩潰,“我不是叫你看好了嗎!哎……太壞了這些人!算了,我重新再去找點別的綠葉菜吧。”語氣倒是沒有他預想中生氣,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拽著他的衣袖繼續往果蔬區去了。

許思睿回頭看了眼那對離去的父子,越看越覺得他們除了性別,和許正康他們其實並無多少相似之處。

為什麽他會看岔呢?

認錯那一瞬間留下的黏膩的惡心感仿佛還附著在他的軀體上,像發黴的剩飯。孢子經由繁殖,被風送入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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