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小羊肖恩 你不是不過如此

關燈
第116章 小羊肖恩 你不是不過如此

這一槍射得甚至還不如他八歲那年在這種地攤射出的第一發。許思睿默然片刻, 尋思要不要安慰她,安慰的話還沒組織完,就聽到她說:“原來這麽歪啊。”

“射過一發就不能退錢了。”老板在一旁見風使舵地補充。

祝嬰寧倒是好脾氣, 頷首道:“不用退錢,我差不多找到彈道了。”一邊說一邊重新裝填金屬飛鏢。

老板呵呵賣笑, 讚道:“我就知道小妹是個有天賦的。”心裏卻依然氣定神閑。

誰知笑容還沒徹底張開,祝嬰寧就又射出了一槍, 這次響起的聲音脆且炸,是氣球爆裂的聲響。

圍觀人群哇哦一聲。

緊接著, 第三槍,第四槍……

連續三槍命中後, 許思睿感覺自己後背的皮微微繃緊了, 頭皮也有一種異樣的酥麻感,這感覺類似他在游戲裏玩槍虐菜, 爽得很直白, 爽感從靈魂深處漫出來, 夾雜著一股難以描摹的戰栗。

她表情始終八風不動, 維持著因專註而無意識凝起的嚴肅,呼吸沈穩,沒因為射中就激動得心跳加速亦或吐息混亂。

繼續裝填飛鏢, 第五槍,第六槍, 第七槍。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每射一槍,都有人臥槽一聲,或者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還剩下最後五發時,她轉過腦袋, 朝許思睿揚起一個淡然但是在老板眼裏堪稱挑釁的笑:“再挑一個娃娃吧。”

五個氣球換一個娃娃,第一個娃娃已經到手了,只要後面不射偏,第二個娃娃完全手到擒來。

許思睿伸手蓋住她毛絨絨的腦袋,在上面揉了幾把,把她拉近一點兒,低頭在她耳邊說:“祝嬰寧,你是不裝則已,一裝驚人啊?”聲音同樣浸著笑。

“我很少裝的,你要把握機會。”她被他拉得歪歪扭扭,單腳跳了一下才沒有摔在他身上。

“那再要一只小羊肖恩吧。”

“好。”

說“好”就是真的好,一個個飛鏢填進去,一個個氣球爆開。

剩下最後一發,也即第十一發時,老板忍住了想把試槍機會回收的欲望,默默勸自己,就當在給自己營造聲譽了,這是一種營銷策略,營銷策略……

最後一槍結束,攏共十個氣球,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都選在同一排,細究背後深意,實在拽得飛天。老板肉痛地交出兩只小羊肖恩,臉笑得有點麻:“我就說小妹是個神槍手嘛,你看,我的眼光怎麽可能有錯?”

“謝謝老板。”祝嬰寧老大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兩只都交到許思睿手裏。

兩人繼續閑逛接下來的攤販,她走出一段路,又忍不住去他懷裏拿出其中一只,左看右看端詳了一會兒,問他:“你喜歡小羊肖恩嗎?”

許思睿沒說喜歡還是不喜歡,修長的手指提溜起自己懷裏那只,答:“它挺像你的。”

“真的嗎?”聞言她更仔細地打量起自己手裏那只,被他誇得略感不好意思,謙虛道,“我沒它那麽可愛。”

“我的意思是臉都很黑。”

“?”

“你要死啊許思睿——!”

在她罵出這句話以前,他已經提前加快了步伐,一見她有追上來的趨勢,立刻腳底抹油往前開溜了。

祝嬰寧風馳電掣追上去。

最後許思睿以給她買糖畫為由才勉強說服她放過他。

糖畫攤主是個沒牙的老奶奶,說的是四川話,沒牙的嘴巴將每一個發音都悶在口腔裏,祝嬰寧聽不太懂,還是許思睿上前和她交涉了一番才讓她知曉他們的意思。許思睿的意思是,他想要自己來畫。

“畫不好我也不管吶,畫不好你們也得買。”老奶奶人老腦子不老,事先明晰責任。

許思睿表示當然。

於是老奶奶將熬熱的糖漿遞給他,祝嬰寧好奇地湊過去,看到他手執勺,在棍子上勾勒出圓潤流暢的線條。

“難道你小時候也玩過糖畫嗎?”

“嗯。”許思睿邊畫邊回答,“以前小學搞過社會實踐,我的社會實踐就是賣這東西。”

他說的時候,手下的圖案已經初具雛形,祝嬰寧定睛一看,咬牙切齒道:“……你有完沒完了許思睿?”

他居然又畫了一只小羊肖恩!

老奶奶將凝固的糖畫鏟起來,遞給祝嬰寧,祝嬰寧無奈,只得接過,忿忿地咬掉肖恩的一只耳朵。

他在一旁很欠揍地笑。

帶著三只小羊肖恩離開這條小道,他們走出公園,重新走到了大街上。風吹下一片打轉的落葉,祝嬰寧咽下嘴裏黏膩的糖,悶悶地出聲道:“對不起。”

許思睿被她突如其來的道歉嚇了一跳:“雖然你剛剛打了我,但也不至於道歉吧……”

“不,我說的是比賽的事。”她笑了笑,嘴裏的甜味散去,化成一整晚的耿耿於懷,“我以為能拿到冠軍的,可還是沒拿到。”

沒拿到的原因她也心知肚明,她的個人獎拿的是最佳文件獎,和口語無關,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她論辯能力不夠好。把原因一說,她嘆了口氣,自我檢討:“是我拖了你的後腿,我早該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如果是三個你組隊參加比賽就好了,肯定能拿到冠軍的,但如果是三個我……”

“胡說八道什麽呢?”難得聽她這麽洩氣,許思睿既好笑又好氣,打斷她的話,“還三個你三個我的,克隆技術哪有這麽容易?”

“只是一個理想狀態的假設嘛。”她輕聲嘟囔。

“這也不理想啊。”他看著前方的道路,沒停下腳步,聲音顯得有點遠,“沒有你我根本不會參加比賽。”

她心裏仿佛有口鐘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而且,你也說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許思睿輕聲笑起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等你見識到了更廣闊的天地,總有一天再回頭看,你會發現我也不過如此。”

他說到回頭看這三個字的時候,恰好正回頭看她,眉眼被月光眷顧,鍍上純凈的銀白,眼眸裏漾著清透真摯的笑意,無關任何東西。他說,“祝嬰寧,我一直相信你能站到很高很遠的地方,比我們所有人都高遠。”

頓了頓,話音逐漸轉為無奈,“……你幹什麽?我說了什麽很煽情的話嗎?”

“嗯。”她含著眼眶裏的淚意點頭。

“好吧,那就當我說了什麽很煽情的話吧。”

許思睿正想說點什麽好笑的話緩解下氣氛,就聽她反駁道:“你不是不過如此。”

空氣凝結住沈默。

他走得快了她兩步,此刻停下步伐回頭看她,路燈的燈光在他們中間劃開一條光河。

她已經將眼淚用力憋了回去,又恢覆成平常的樣子,揉了揉鼻尖,調整好聲音,說:“這次打賭是我輸了,我輸給你一個要求,願賭服輸。不過沒關系,因為……”她朝他伸出右手的拳頭,在金黃色的光河中笑道,“我會一直和你打賭,直到有一天贏過你為止,直到你答應我的請求。”

她向來漆黑的眼眸也在路燈光下倒映出稻穗的色澤。

風吹田野,稻香四溢。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說不用賭了,現在答應你也可以。

但他想到了周天瀾,想到照鏡子時偶爾透過自己的五官看到另一張臉時的驚懼,他真的有做好準備面對自己的媽媽嗎?

當然是否定的。

於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

校運會定在五一勞動節後,和校慶疊在一起。

和祝嬰寧以前的學校簡單地拔個河打個籃球跳個皮筋不同,高中的校運會更加隆重,光項目就有十幾二十個。

鄒皓拿到報名表時遭遇了史無前例的難題,像籃球羽毛球這種項目倒是很多人報名,但像什麽接力跑、擲標槍……這些項目根本無人問津,一說要輪學號,班上同學們怨聲載道,甚至還有人狀告到洪青陽那裏,直言輪學號是對不擅長運動的同學的一種霸權,還說鄒皓是被腐蝕的獨裁者。

鄒皓戴不起這麽大一頂帽子,愁得兩天內長了三顆痘。

模聯比賽後,由於他和譚菁菁所在的那支隊伍沒有獲得團體獎,換言之,他的隊伍確實如祝嬰寧說的那樣輸給了她的隊伍,而且該隊伍的構成成員還是他最看不起的許思睿和最常無視的吳波,這讓向來爭強好勝的他自尊心受挫,已經好幾天沒有理過祝嬰寧和吳波了。

但眼下已經到了不得不求助於她們的境地,拿著報名表去找祝嬰寧時,鄒皓萬分慶幸她是個不計前嫌且喜歡運動的性子。他甚至都不需要怎麽游說,她就興奮地接過報名表勾了許多個冷門項目,比如至今無人問津的接力跑、至今無人問津的跳高以及至今無人問津的踢毽子。

吳波自然沒有祝嬰寧這麽好說話,拿著報名表過去的時候,鄒皓吃了她不少臭臉,好在結果是好的,她也報了幾個項目。

等鄒皓走了,吳波扭頭問祝嬰寧:“你確定這些項目真能減肥嗎?”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