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你是好人 你對好人的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關燈
第16章 你是好人 你對好人的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

許思睿目瞪口呆,“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做升旗手了,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祝嬰寧翻了翻隨身日程本:“反正老師就是這麽跟我說的,他讓我周末找時間教教你升旗的步驟,你可以把我當成另一個升旗手排練。”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和陳斌的對話,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任何可以被他誤解為“答應”的回答。罔顧本人意願先斬後奏,這個做法怎麽看怎麽眼熟,許思睿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指碾上去揉了揉,心想這個地方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了,怎麽個個都是奇葩?

奇葩一號把本子一合,開始自說自話:“踢正步你會吧?另一個升旗手比你矮一點兒,踢正步的時候你可能得稍微兼顧一下他的腳步。其實很簡單的,明早我們早點去學校,我把你們需要走的那段路指給你看,然後你只需要——”

“停。”許思睿出聲制止她,“你跟我講也沒用,我不當升旗手。”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不想當就是不想當唄。”

“為什麽不想當?”

見她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許思睿只能隨口敷衍道:“又不是人人都愛出風頭。”

“可是,這怎麽能叫出風頭呢?這明明是一項光榮而偉大的工作。國旗是由戰士的鮮血染成的,升國旗是凝聚愛國精神、緬懷革命先烈、傳承優良傳統的一項不可或缺的活動。”

“?”

許思睿驚呆了,他發現他可能很難用正常人的邏輯說服祝嬰寧,因為她自帶一套和正常人大相徑庭的邏輯。為免繼續浪費口舌,他只能換個思路勸她:“反正你別來管我。”

誰知她一點兒都不買賬:“不行,我得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

“……我自己去跟班主說,就說是我不想完成任務,和你沒關系,行了吧?”

她還是搖頭:“不行。”

“怎麽又不行!?你到底想怎麽樣?”他快抓狂了。

祝嬰寧想了想,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回答:“因為我發現老師說的沒錯,他說你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不服管教,但是內心柔軟,只要對你施予善意,你是能夠改造好的。之前我可能是對你有些偏見,但現在我認識到了你是好人,所以,我是不會輕易放棄你的。”

“?”

短短一句話把許思睿震撼得半天都說不出話,緩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語言功能,先從眾多槽點裏挑了一個最淺顯的問,“……你是在誇我?”

她點了點頭。

“……”

許思睿再度失去了語言功能,他張了張嘴,勉強組織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我對你做了什麽讓你覺得我內心柔軟?”

“你不要我賠你羽絨服的錢。”她仔細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你其實早就知道羽絨服是我阿媽拿的了吧?但你不想計較這件事,所以那天晚上才讓我別看攝像機回去睡覺,你比我想象的要細膩得多。”

“……不是,祝嬰寧,你對好人的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是你沒有認識到你自己是個好人。”

“……”

他深呼吸兩下,咬牙切齒道,“好吧,行……就當我是個內心柔軟的好人。既然我是好人,你為什麽還要以怨報德,你行行好放過我,讓我安安靜靜上會兒學不行嗎?”

“這不是以怨報德,我是想幫你融入班集體,升國旗是非常神聖的任務,有利於幫助你在同學中建立光輝形象。”她一本正經地解釋。

許思睿徹底無語了。

祝嬰寧的邏輯根深蒂固,堅不可摧,他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改變她的想法,索性朝床上一撲,拉高被子罩住自己,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打算無視她的存在直接睡覺。

她爬上來,坐在他旁邊,喋喋不休又勸了他一會兒,然而不管怎麽勸,他都毫無反應,甚至學著電視裏的人故意打起裝睡的呼嚕。

“……”

他不想做,祝嬰寧也沒辦法把他強行挾持起來做,見勸說無果,她只好暫時先合上日程本,決定等第二天睡醒再想想新辦法。

**

新辦法就是繼續勸。

走在上學的路上,許思睿深刻意識到在這裏生活最要緊的事不是別的,而是配副耳塞。

上學的路有多長,祝嬰寧的話就有多長。他不明白她小小的身軀裏哪來那麽多不重樣的道理,唧唧歪歪啰嗦了一路,居然沒有一句話是重覆的,從中華上下五千年的傳統美德說到西方近現代哲學思想,聽得他耳朵都要起繭了,她卻依然激情陳詞。

中途許思睿也試過發飆,可不管是罵她,兇她,還是自暴自棄地跑開甩掉她,她都能陰魂不散跟過來,沒事人一樣繼續給他洗腦。

到最後許思睿都麻木了,甚至還有閑心點評一句:“你看過很多書?”

說到這她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笑:“是啊,我們班主任很好的,他帶來了很多書,只要有學生跟他借,他都願意借給我們。”

來到學校,果然到處都洋溢著升旗的氛圍。

教學樓右邊的籃球場上已經稀稀拉拉排起了幾條隊伍,有小學生,也有初中生,許思睿隨意掃了一眼就要往教學樓上去。

還沒走上幾步,就被人拽住了。

祝嬰寧拉著他的胳膊,問:“你要去哪?我們得去升旗臺那邊排練了。”

許思睿低罵一聲,試著抽了抽胳膊,竟然沒抽出來。

她的怪力他之前隱隱約約有體會過,於是第二次時暗暗往手上加了不少勁,猛地一抽——

毫無變化,她依然扯著他的胳膊紋絲不動,

許思睿氣笑了:“你非要這樣是吧?”

她用沈默表達堅持。

“行。”他點點頭,直接邁步往前,“你不嫌丟人就好,反正我是無所謂。”

祝嬰寧做慣了農活,手上力氣大,許思睿抽不開自己的胳膊,可畢竟體重差距擺在這,他一走,她就被連帶著提溜起來了,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跟著他往前。

攝影師默默跟在後面記錄這迷幻的一幕。

教學樓的樓梯人來人往,他們一走過去,迎面正好有班小學生排隊走下來。這些孩子由老師帶領著,從樓梯上方魚貫而下,每個路過他們身邊的人都會朝他們投來驚奇的一瞥。

許思睿硬著頭皮往上走,臉皮卻不受控制變得越來越燙,直到到達二樓,有個小學生指著他們大聲問同伴:“他倆在幹嘛呀?為什麽要這樣黏在一起?”他才受不了地停下腳步,把祝嬰寧拽到一邊,深深吸了口氣,說:“……行,祝嬰寧,你贏了,我他媽有所謂。”

“那你現在下去升旗了嗎?”

“……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許思睿絕望地看向走廊下的操場,心裏只想從這裏跳下去。

**

升旗儀式如期進行。

在開始前,祝嬰寧孜孜不倦向他講解了步驟,又親自下場演示了兩遍,這才饒過他,小跑著去到操場上,接過了老師手中的話筒。

是的,她是升旗儀式的主持人。

許思睿覺得,現在不管看到祝嬰寧身兼多少職務,他都不會再感到吃驚了。這個人完全是個高精力鐵人,好像永遠感覺不到累的。

另一個升旗手個子只比許思睿矮一點,寬度卻寬了不少,像堵墻似的杵在原地,活脫脫就是古代掛畫上的大膀子將軍。他身上的氣味也像遠古時期沒有條件洗澡的人一樣,酸辣刺鼻,被發黴的衣服一捂,捂住一股富有層次感的惡臭。許思睿站在他旁邊,幾度被熏得想要幹嘔。顧念著幹嘔的表情太醜,播到電視機上有損他的形象,他才勉強咬牙忍住,只用手掌嫌惡地捂著自己的鼻子。

升旗儀式毫無懸念可言,和他預想的一樣簡陋和淒涼。

那片國旗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早就從紅色褪成了黃色,臟兮兮皺巴巴的,比抹布強不了多少。旗桿很矮,許思睿和另一個升旗手輪流拽著繩索,沒拽兩下就到了頂。由於沒有風,旗幟飄不開,只能皺縮著垂下來,像片爛鹹菜似的掛在旗桿上。

話筒的傳聲效果非常差,也就是祝嬰寧嗓門大才不影響主持效果,換成校長上臺演講時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校長講了十來分鐘,許思睿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確信自己沒有耳背到這種程度,換言之,這絕對不是他的問題。

聽不到的演講與催眠無異,他站在原地幹巴巴聽著,困得哈欠連天,直到演講的人由校長換為陳斌,他才一激靈清醒了。

當然,他清醒並非受到了誰的感化,而是因為陳斌接過話筒後,慷慨激昂地說了一句:“讓我們大家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新來的同學許思睿——”

全校的人都朝他看了過來,掌聲激烈,排山倒海。

許思睿的心情只能用操|蛋來形容。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接受來自全校同學的掌聲,聽陳斌抑揚頓挫地介紹《交換人生》這檔綜藝,順帶表達對他的期許:“希望許思睿同學能在我們這裏度過有意義的一學期!我們大家要互相學習,友好交流,共同進步,既要展現出我們學校的精神風貌,又要虛心向許思睿同學討教,學習他的優點,用我們的實際行動促進城鄉交流,共創美好新未來!”

言畢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掌聲。

好不容易撐到升旗儀式結束,許思睿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笑麻了。

上午第一節課是數學課,他原本打算補補覺,然而還沒趴下,後座的祝嬰寧就開始用筆帽戳他。

許思睿一個頭兩個大,疲倦地瞪向她:“又怎麽了?”

她說:“這節課老師要測驗,你不能睡。”

他翻了個白眼,置若罔聞地趴下。

五分鐘後,許思睿猛踹了一下前座的椅子,黑著臉從桌上直起身。

不起來不行,他的脊椎都快被祝嬰寧戳斷了。

被無辜殃及的前座回頭瞟了他一眼,沒吱聲。數學老師也聞聲看過來,清咳兩下,不冷不熱提醒道:“認真考試哈。”

隨堂測驗的卷子就擺在許思睿面前,他捏起來看了兩眼,嘆了口氣,從桌肚下摸出筆,認命地開始答題。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