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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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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嚀

傅風巖知道柯有容鬧脾氣了,從顧叔家裏出來,有問一律不答,他將人送到宿舍樓下,本想靠一起黏著摟一會,被左扭右扭地掙脫開,不開心的人別開視線,使勁埋起腦袋不讓人看到撅起的嘴,找準空隙,轉頭就跑進樓裏了。

傅風巖站著想了一會,回憶兩人高中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思緒漸漸飄遠,偶有秋夜清風掠過臉側,不知是誰撥了下他的臂膀,以為柯有容又從哪裏回來了,他扭頭一看,是樓邊栽的玉蘭花樹,黑枝墨葉隨風搖曳。

伸手輕輕彈下抵在臂側的玉蘭花枝,仰頭望了一會柯有容宿舍的陽臺,確認他不會再出現,遺憾地回公司了。

這幾天發去的消息全都沒收到回覆,傅風巖眼見離期將至,加快速度交代好龔副總和辦公室主任一些事務,抽空去了趟雲美,沒想到柯有容學聰明了,韋弦之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讓人下樓。

傅風巖只好根據課表時間,將周四上午的事情提前處理好,掐好中午下課的點,執著等在畫室門口。

“最後一個同學記得關好門窗。”老師垂頭提起背包,囑咐著大家,腳步不停地走出畫室。

“好——”

只有柯有容大聲回應,他專註地盯著畫紙從椅子上緩緩起來,歪了兩下頭,變換角度看畫,自覺完成度達到了滿意值,這才把思緒從畫裏世界拉出,想去畫室墻角的盥洗池洗洗手。

他不自覺地擡手撓著臉頰,在旁邊等了半天的韋弦之拍他手背:“還撓!都塗成印第安土著了。”

柯有容連忙向前抻直兩只手臂,像個僵屍一樣小跑到盥洗池邊,等待前一個人清洗完。

前一個人洗好,往池裏甩了甩手,側身朝柯有容偏頭:“我好了,你洗吧。”

“來也!”柯有容嘿嘿笑道,迫不及待地擰開水龍頭,在水流下搓著自己的雙手,還不忘彎下身用手心接了點水來揉臉頰。

揉了兩下,他直起身:“嗯?”突然間對臟兮兮的手指發楞,思考先洗手還是先洗臉,原先在身後聒噪得不行的韋弦之不知何時靜默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指節分明的有力大手闖入眼簾,關掉了水龍頭,輕柔包住了臟汙的手,就著那手上殘留的濕潤,不重不輕地揉搓著。

柯有容雙肩一抖,側頭看去,只見傅風巖正低頭來仔細揉著自己的手指,說:“洗手也能走神,後面還有人等,我們快點。”

剛想掙脫的柯有容瞬間安靜下來,乖乖讓人搓洗。傅風巖覺著差不多了,關掉水龍頭,捏著柯有容的兩只手腕往池裏輕輕甩了甩,拉著人退到一邊,感到握住的手腕在悄悄使力逃脫,他立馬收緊問道:“我沒帶紙,你隨身小包有沒有紙?”

柯有容猶豫著搖了搖頭,又開始往外抽手腕,誰料傅風巖一句算了,直接握著他的手往自個身上正反幾下抹了抹,黑色沖鋒衣上立刻一片水光。

柯有容小聲哎呀著,拿幹潤的小臂去往傅風巖身上抹,想把水漬抹幹凈,傅風巖牢牢把握兩只柔軟的手腕,身軀往後退了一步,商量地說:“我和你拿包,我們去外面吃飯。”

柯有容的臉上是拒絕模樣,只一味地暗暗和手腕上的力較勁,耐心十足的拉鋸中,畫室裏安靜了下來,外頭的午時驕陽透過白色弦月窗,在墻下堆疊的原木畫框灑落,光影交織,油彩斑駁,亂七八糟的畫室一角,立著紛亂無序的兩顆心。

傅風巖才低喊有容二字,柯有容就抗拒地別過頭叫:“不要!”又開始掙著有些酸軟的手腕,奈何力量懸殊,全是無用功,他邊用力甩手臂邊往後退,惱怒地大喊:“疼!”

傅風巖氣頭上來了:“疼?你還知道疼?我的心比這疼一百倍!”他忍了很久,今天終於見到人,身前這個上一秒溫和含笑的靈動人物,轉眼間就冷眉冷眼,而這一切,全因為他的到來,叫他怎麽能不難過?

柯有容被這麽一吼,停止了掙紮。上次見到會發怒的傅風巖,還是四年前的那個黃昏,偏執的人所爆發的恐怖情景記憶猶新,他撅起嘴垂頭不語。

傅風巖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時肩膀垮下幾分,有些挫敗:“好了,我不兇了,你到底怎麽了?如果是因為我賭氣說的那些話,我再道歉一次可以嗎?你那天聽清我和顧叔說的,那什麽狗屁噱頭不是我的本意,真就是賭氣。”

柯有容再次搖搖頭,依舊垂頭不語。

“操……”傅風巖陡然有些急躁,自己這周就要走,他倆之間不僅沒有確立任何關系,還又不明不白地鬧起了別扭,如果就這麽放任不管,在國外碰不到摸不著的,光靠冰冷的文字和相隔萬裏的聲音,很難再重新黏住兩顆心。

他不想帶著哀怨的情緒踏上征途,他想將柯有容說著等他的含情模樣收藏進行囊中,一起帶去異國他鄉,陪他度過每個寂寞深夜。

“你好好跟我說,把不滿意的地方說出來,我檢討反思。不是因為我的錯,也把不高興的說明白了,行不行?”傅風巖放輕力道,按摩兩下手中的柔腕,低哄:“你別躲我了,你看手腕都有點紅了……”

柯有容感知腕上的束縛松懈,當即快準狠地抽出手臂,收好情緒掉頭就走,甫一轉身,就被一股悍猛的力道箍住肩頭,被狠狠地扳了回去!

隨即,一個重重的強吻摁在了他的嘴唇上。

柯有容驚得張嘴倒吸氣,反讓傅風巖濕潤的舌頭尋隙闖了進來,瘋狂又迷亂地吸吮軟舌,愈來愈重的鼻息胡亂融在一起,兩人的口津在舌頭交纏時滾在一處,情/濃的津/水滑膩膩地溢出柯有容的嘴角,他的腦袋被吻得直往後仰,被迫接受著狂亂的濕吻,終於瓦解掉那抗拒的冷淡面具。

“嘶!”

傅風巖唇內一處驟然生出劇痛,趕緊退出舌頭放開了柯有容的柔唇,他舌尖抵住傷口,不自覺地抹了把濕潤的嘴角,拿手攤開才知道不是血。

他視線鎖緊正氣喘籲籲的柯有容,紅潤的雙唇正微微張著,這背對弦月窗的美人,唇色更比驕陽艷,整個人散發出剛被疼愛著侵犯的紅暈。

傅風巖掩住強硬神色,怪罪地說:“破皮了,吃飯都放不了鹽了。”

柯有容偷咽一口嘴裏不知是誰的口水,胸膛起伏的幅度減弱,輕吸一口氣想說什麽,又陡然頓住,別過臉轉身去關窗戶,避開猶自在原地不動的傅風巖,繞了一大圈去關後門,最後回到座位邊,抓起小挎包就要從前門出去。

“柯有容。”傅風巖出聲,見到他腳步一頓,無可奈何道:“不是生氣我那天的氣話,是因為我要出國,你舍不得我嗎?”

這一問,木頭人柯有容立馬動作起來,兩腳打結似的往前門走,丟下一句“你關”,拐了個彎,消失門口。

傅風巖忙裏偷閑偷了個□□,呲牙咧嘴地趕在出國前出了趟差,親自趕往玉城參加一場行業交流會,與人交談時,嘴角固定在盡量不牽扯傷口的程度,笑容燦爛得好似告訴大家——我帥,我年輕,我有資本,認識我你就會認識一顆璀璨新星!

等到他風塵仆仆地回到雲城,離出國的日子也僅剩一天,他最後把公司的細枝末節交代給洪經理,接過助理提前送來的飛機票,這才從公司出來,回到住處開始收拾行李。

傅風巖在落地矮櫃前彎身,抽出幾本曾被人翻閱多遍的漫畫雜志,合在一起隨意翻開,一股淡淡的黴味溢出,他摸摸有些泛黃的內頁,不禁自語:“才四年……”

往行李箱內袋塞了兩本,傅風巖走到客廳,環顧這個城東新湖庭的暫居所,思索著柯有容會不會喜歡顧叔的擁月公館,緩緩坐進了沙發裏,出神地捏著飛機票翻花把玩。

過一陣,拿出手機瀏覽和柯有容的聊天記錄,打眼一看,全是自己這邊的訊息,傅風巖嘶聲疑惑:“沒有確立關系的,算冷暴力嗎?”

他嘆了口氣,將自己的飛機票拍照發過去,緊接著發了條消息:“我明天就要出發了,晚上能不能看看你?”

他看眼時鐘翻開課表,此刻的柯有容應該會窩在宿舍看畫,或是坐在公共畫室消磨時間,總之會有看手機的時間,然而等到秋月高懸也沒能收到回覆。

傅風巖明白,此時再急哄哄地去找人,除了收獲冷眼沒別的,他妥協地又發了一條:“今天不吵你,我明天得提前五小時去機場,你早點過來,到貴賓二區,我們多說會話。”

發完這條,傅風巖的一腔熱情燃得剩個劈啪作響的火灰,被壓在心底躁動不安,他用舌尖頂了頂口內傷口,啞聲說了句操,坐在客廳沙發的正中央,急不可耐地打開手機,找出前陣子讓柯有容語言發來的晚安,一遍遍的播放,最後在清純的甜膩尾音中,情不自禁。

周六的天氣甚好,湛藍的天幕極其凈透,看上去好似拔高到了不可思議的高度,成團成團的棉花雲映著天光,不知不覺地溜向機場雲頂後方。

“傅總,你從剛才起就臉色不好,要緊嗎?”劉助理跟貴賓室的空姐要了杯溫開水,端過來輕放到傅風巖腿前的茶幾上。

傅風巖的臉色變幻兩下,鐵青轉為微白,他心臟劇烈跳動著再解鎖手機,又看了一遍柯有容今早的回覆:“我不去了,你要一路順風,加油。”

到機場已經三個小時,時間一點點流逝,維持的堅硬外殼一點點崩碎,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幽幽向劉助理問道:“你女朋友呢?”

劉助理一楞,有些赧顏地說:“她公司今天有事走不開,不過還好,我們昨天海吃一下午雲城當地菜,這樣去了英國,肚子也不會立馬感到寂寞了!”

已經全身心開始寂寞的傅風巖看著這位三十多歲依舊含羞如初戀的劉助,嘴裏傷口陣陣發痛,他實在沒人可以發洩心中怨悶,只能向這位含羞的劉助幽幽道:“我愛的人已經幾天不理我了。”

含羞的劉助說話很直白:“愛的人?那就不是愛人?傅總,我們作為新世紀強男,我們要剛到底!小丫頭片子不懂事,換個懂事的愛吧!”

“他很懂事。”

“怎麽說?”

“他祝我一路順風,讓我加油。”

劉助沈吟:“那是挺通達的女孩子,就她了!”

傅風巖語氣漸冷:“但他的前半句像是斷絕關系。”

“怎麽說?”

“他說他不來了,而在此之前,是好幾天的沈默和一個狠狠的咬傷。”

——哎喲我去!

劉助很想問咬哪了,思索再三,猶豫著建議:“傅總,實在想她,就打個電話吧,掛了就再說。”

傅風巖還沒從柯有容的回覆所帶來的震痛中緩過來,此刻再讓他去聽一遍冰冷的掛斷機械聲,此情此舉,簡直下賤!

劉助見傅風巖摁下了一串號碼,詢問:“傅總要打電話啦?需要我回避嗎?”

傅風巖唔了一聲,輕咳兩下,不自覺地向前傾身,仿佛這樣就能聽得更清楚些。

“噔嗒!”

電話接通了!

傅風巖贏球似的蹭地站起來,氣息微亂:“有容?別掛,我們就這麽說也可以,你隨便回,我好好說,怎麽樣?”

電話那頭的鼻息輕柔,沒有說話。

傅風巖繼續道:“我不是去國外就不回來了,如果那邊事情少點,我抽空回國看你,有容,最舍不得的,是我。”他壓低著聲音踱步出休息室,安撫地說:“寶貝,看著離去的身影是很痛,你不願意看沒事,可是你得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怕蒙頭轉向地撞傷你是不是?”

電話那頭誘人的鼻音勾得傅風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哄著傾訴著,他在休息室門口轉身,想要走出長廊:“有容,別嫌我肉麻——”話音驟然頓住,他看見了長廊中央,手機貼在耳邊凝望過來的柯有容。

“你……”傅風巖急喘一下,恍然拔步要過去,柯有容搶先動作,像一頭小牛似的,頭朝前飛奔而來,直懟他胸膛。

“哈哈!哎喲!”

傅風巖再也忍不住地笑出聲,鳳眼彎彎地一把把將埋在胸前的人提抱起來,湊到耳邊輕語:“怎麽啦?來親耳聽肉麻的話?”

柯有容被拔出半顆腦袋,朝傅風巖的肩頸呸了一下,輕柔的好似吹了口氣,他悶聲叫:“肉麻!”

“真心話都是肉麻的,更肉麻更不要臉的,我怕說了你跟我急。”

柯有容悶聲哼了一下,眼珠一轉,瞅見傅風巖背後的墻邊直挺挺站一人,下巴著地瞪著這裏。

“有人……”

傅風巖松開一點回頭看,見到是劉助理,問道:“有沒有更私密的地方?”

劉助理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下巴,驚恐地委婉提醒:“傅總,不可在此地行房啊!”

傅風巖充耳不聞,隨意偏了偏頭:“指我們去,我和他說會話。”

劉助理只好找了一處較為僻靜的等候室,寥寥兩三人坐在裏面,沒等他拉開一處小沙發請兩位坐下,傅風巖看見了什麽,點頭向他投去稱讚一眼,拉著人朝另一邊金碧輝煌的——衛生間走去。

劉助理目送——也對,貴賓室二區衛生間外頭是盥洗室,盥洗室一側有浴室隔間,隨便找一間就是天然的行……咳,行政辦公好去處。

傅風巖牽著格外乖順的柯有容走進盥洗室,在清一色的金框圓鏡中,再度圈抱住人,氣息濃郁地深嘆:“有容,我的容兒,你太會折磨人了!”

柯有容雙手滑過他的身側撫上後背,握住了剛勁的肩膀,輕聲說:“沒有。”

“哪裏沒有?”傅風巖開始翻舊賬:“四年前說走就走,還有這幾天漠然回應我的遠行,哪次不折磨人?哪次不是傷害我?”

柯有容心虛地撫了幾下他的後背。

傅風巖緊了緊懷抱,隨即握著柯有容的肩頭往後撤開些,眼帶笑意地捧住他的臉頰,認命道:“可是你連傷害都這麽甜美,叫人怎麽舍得你?”

說完,低頭在他眼角啾了一下,問道:“你呢?舍不舍得我?”

柯有容還沒嘴硬回答,傅風巖又低頭來在他唇上啾了一下,笑:“閉嘴。”

“……”柯有容被輕柔地捧著腦袋,和傅風巖近距離的身體貼身體,呼吸繞呼吸。他靜靜端詳眼前這個男子,英俊的臉龐,健碩的身軀,從容又英氣勃發的氣質,哪樣不是萬人中出挑的?

他喜歡傅風巖,舍不得他,人之常情。

柯有容就著這個姿勢,費力掏出手機說:“打字。”

傅風巖點點頭放開,攬著肩膀低頭去看屏幕,只見柯有容慢慢打下一句話:我失而覆的,我舍不得。

霎時,傅風巖心間通亮,他激動地深吸一口氣,攬過柯有容再度抱緊,左右搖晃著哄說:“失而覆得,不是一邊白一邊勺子的‘的’,也不是我的有容的‘的’,是和舍不得的‘得’一樣……”他頓了一下,被逗笑地說完:“的‘得’。”

柯有容假裝聽懂了:“哦……”

傅風巖有些難受,他埋進那夢寐的肩窩裏,委屈地說:“怎麽舍得呢?我們認識那麽久,怎麽總是聚少離多呢?”他將人拉開一點,低聲問:“有容,我問你個事。”

“嗯。”

“我們高中的那段日子,是不是在談戀愛?”

柯有容眼羽如蟬翼般輕輕一抖,心臟砰跳地回答:“是。”

“好,”傅風巖的堅定直達眼底,“那等我回國,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沈靜的時間流速好似被拉得無限慢,柯有容眨了下眼,垂目側身上前,兩手環在傅風巖的脖後,靠在他胸前,聽著同樣劇震的心跳,輕聲回應:“好。”

不好也給你掰成好!

傅風巖在他頭頂吻了一記,抱著人描繪溫馨未來:“到時候,你帶我去見你的父母,我盡全力好好表現,你也幫我說點好話。我們倆組建新家庭,買擁月公館那樣的房子,你喜不喜歡?”

柯有容被晃得有些犯困,懶懶應道:“好……”

傅風巖一下拉開人,柯有容失去支點的腦袋差點掉地上,無言擡頭看向滿是繾綣的雙目,聽見他說:“想親你,親你的嘴,行不行?”

被迫清醒的柯有容很爽快:“行。”

一聲令下,傅風巖立即低頭,強猛地攫住那柔唇,含吮兩下便將舌頭輕易探進齒列,濃情深吻著,直吸的人舌頭發軟,自己的舌頭也隨之發麻。氣息濕亂間,傅風巖感到某處唇內肉正被一條小蛇柔柔地吸吮著。

嗯?

他剎那心臟通電直達頭頂,神經中樞陷入高度亢奮中,每個毛孔都酥麻地舒展開來。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柯有容,是在吸吮他的傷口!

唔了一聲,傅風巖強橫地含吮回去,含糊不清地說:“好舒服……”

沒一會兒,柯有容先累了,收回舌頭往後撤著腦袋,傅風巖不依不饒地追著他舌頭,開始激動地一撞。

“唔!”柯有容的下腹一抖,這時耳朵裏傳進盥洗室外頭無比清晰的說話聲,連忙摁住傅風巖的胸膛奮力別開臉。

傅風巖再怎麽樣也得看場合,更得看心尖人的臉色,他咽了一口情熱,啞著聲音說:“那我們去休息室?再說會話。”

交流場所一下變得端莊高雅,傅風巖一屁股坐進沙發裏,暗暗抿著唇上的餘熱,感到柯有容留下的口津都幹透了,才不舍地開口:“和我好好說說吧,對我不高興的地方,都說說。寶貝,我想反思也得有個精確的思路。”

柯有容想了想,抿著嘴低頭打字,傅風巖不自覺地將手肘搭在扶手上,虛虛攏起一拳,指縫抵住唇,直勾勾地盯著身旁寧靜做事也十分靈動的人。

“反思!”

傅風巖眼前乍然出現一個屏幕,近得屏幕的字模糊一片,他握住柔腕撤開些,看清柯有容想說的話:我不喜歡你一生氣,就說一連串的氣話,說著說著開始拿我最在意的點傷害我。

剎那間,四年前的那個黃昏猝然闖入腦中,傅風巖終於徹底明白,柯有容當初為什麽能決然地遠離自己。

除了柯有容的家人,他比誰都清楚柯有容的所有脆弱,又總是把對方的忍讓當成他進一步侵犯的資本,這樣一個勇敢剛強的少年,這樣一個無法好好說話的少年,除了冷淡的盾牌,還能拿什麽來反抗刀劍齊全的自己?

傅風巖垂下黯然的眼羽,放下手,指尖隱在沙發側微抖著,他艱難地說:“我的錯。”半晌,額前落下輕柔一吻,一雙鳳眼輕易的就煥然放采起來,他高興地仰起頭,凝視身前彎腰賜吻的柯有容。

“沒事。”柯有容又往他眼皮上吻了一下,直起身揚著下巴驕傲地說:“大度!”

傅風巖的心田松軟一片,牽起他的手輕吻著,深深地對視良久。劉助理在這時走進來,看到他倆,遠遠點了個頭眼神示意。

傅風巖看了眼腕表,站起來認真地說:“保持聯系,訊息語音視頻都要,我抽空就回來看你。”說著捧起柯有容的手塞了個信封,細聲囑咐:“我的當家小主人,這裏面是我家鑰匙和國內泰禾銀行的黑卡,我那套房子請了人定期打掃,你有空就幫我看一下。黑卡你隨便刷,我喜歡看你平時買些什麽,買包子愛看,揮霍珠寶的樣子也特別動人,有容,你花錢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想到我,我不知道有多高興。”

傅風巖見柯有容捏捏信封後就開始走神,便揉了揉他肩頭又交代了一遍,幫他塞進隨身小挎包裏,順嘴在柔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柯有容預感時間快到了,依賴地用雙手揉搓著傅風巖寬厚的手掌,跟隨著並肩走出來,兩人的輕語愈來愈遠。

“我打電話先讓人送你回去?”

“不要。”

“怎麽了?”

“送你。”

“不會難受?”

“勇敢!”

“嗯,我知道。”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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