諄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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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聽聞這聲，肩背一僵，霎時身子比腦子快，率先站起來朝門口看去，低眉喚道：“顧叔。”
柯有容狠狠瞪了眼突然站起來遮天蔽日的人，也看向了門口，只見辦公室門口站著一位四十多歲，風采奪目的高大男士，與剛剛那道威嚴的聲音不同的是，他的穿著隨性酷帥，從上到下，棒球帽衛衣潮褲。
傅風巖十分恭敬地迎上前去，他還沒開口，這位顧叔有些嚴厲地說：“我不進去了，你等會沒什麽事就過來家裏吧，雲清也在，你晚上留下來吃飯。”
說著拎起別在領口的墨鏡，還沒戴上，掃了眼在沙發上乖乖坐著的柯有容，又下了道指令：“小朋友也一起過來。”
男人走後，辦公室頓時陷入一陣靜默，柯有容在這安靜的幾秒鐘裏想了想，決定不再重蹈當年覆轍，忍住生氣就跑的沖動，準備好好說清楚他對傅風巖剛才一番話的不滿，並且嚴肅警告傅風巖讓他不舒服的方面。
正低頭專心打字的時候，身邊的沙發凹陷下去，坐下來的傅風巖猶豫一下，向他求救：“顧叔可能要揍我。”
柯有容半信半疑地瞅他——剛剛那番話，原來旁人聽了也會生氣麽？這個社會果然還是充滿了愛與正能量！人類的共情能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強大啊！
他未作應答，哼了一聲。
傅風巖觀察他神色，湊過來用肩臂輕輕撞了下他，再接再厲：“算我錯了，你幫幫我，為我說幾句，你這麽惹人疼，顧叔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揍我。”
——什麽叫算他錯了？
柯有容琢磨這句話，很不是滋味，又覺後半句的語氣是真心流露，頓時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社會人士都是這樣說話的嗎？好賴話夾一起，進可攻其心智，退可守住自己的節操，簡直狡詐！
雲谷路。
傅風巖把車內電臺調到了都市之聲，給柯有容解悶。溫柔的女主持用細膩親和的嗓音，拉近與聽眾的距離，講述一則則或治愈或遺憾的情感故事，放松著每個回家車主的身心。
“哼——！”柯有容拖長了調，對女主持剛剛講述的情感故事表示憤慨。
傅風巖調小聲了點，開始介紹等會要見的人：“我初來雲城認識一個叫鹹叔的人，我救了他兄弟，一來二去我們相知相熟，他給我牽線了顧叔和唐叔。顧叔是煙城一位有名的企業家，雲城本地人，他的愛人唐叔也是雲城人，在牧城，也就是我們倆的家鄉長荔鎮大慈山呆過七年，因著唐叔這層鄉土羈絆，顧叔對我的事業有諸多幫助……”
他略微一頓，覺得不大準確：“其實這層羈絆不算什麽，唐叔和我說過，他們重眼緣，我想，我是遇到了幾位真性情的人物，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這幾人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有容，我從小親緣關系淡薄，如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在我心裏，已經把顧叔他們認作我在雲城的長輩。”
他穩穩把著方向盤，騰出一手，握起柯有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湊在唇邊珍重地吻了一下，輕輕放回去，說：“其實聽見顧叔也讓你去家裏吃飯，我特別開心，我想他應該看出我倆關系匪淺了，這次帶你去他家裏……”
傅風巖的音調歡欣起來：“你懂這種感覺嗎？我帶你去見我的長輩，我想聽見親朋對我的寶貝的認可。”
柯有容十分認真地聽著信息量極大的一番話，比高中讀書還努力地做閱讀理解，從介紹顧叔他們開始，他憶起似乎聽誰說過什麽顧啊唐啊的事跡；到傅風巖說親人全無，他哀傷地想問問他要哭嗎？現在哭也沒關系的；再到現在，傅風巖說想讓他的親朋認可自己……
這。
這不是信手拈來？！
表情應接不暇的柯有容終於切換成自信模式，拍拍胸脯，仰起下巴對傅風巖哼了一聲：“放心。”
傅風巖半路拐去商場買了點東西，隨後開進了顧叔顧子梧在雲城的住處，擁月公館。
轎車徐徐進入壁燈通明的地下車庫，繞過幾排逼真的景觀綠植，他在107區看見兩輛西爾貝和勞斯萊斯，掃過熟悉的車牌，自語著：“顧叔這有位置。”
穩穩將車停好，傅風巖下車領著柯有容上到某層，來到一扇鎏金門前，在門口玄關找出兩雙拖鞋給兩人換上，隨即摁響了門鈴。不一會，門口機的麥克風裏傳出一道淡和的聲音：“小傅來了，直接開門吧。”
傅風巖擰開門，柯有容咻地搶過他兩手的其中一袋，借花獻佛似的抱在懷裏，呃呃叫著讓人帶路。
“小傅，晚上我多做了菜……”裏面一人聽見聲音，捋著袖套走到入門處說話，見到懷抱東西的柯有容，忍不住逗弄地挑個眉，和善說：“還有個小朋友。”
“唐叔，這是柯有容。”傅風巖看向身側，柯有容接收到眼神，聽話地叫了聲：“唐叔。”
唐雲清點點頭，上前接過柯有容懷抱的大袋子，走近才發現，這朵純白無害的茉莉花竟還比他高一點點，忍不住淺笑著拍拍他的肩背說：“來吧，隨便坐。”
柯有容拐過玄關走到客廳，見到身穿家居服的顧子梧悠然坐在沙發裏，便笑瞇瞇地對他叫了聲：“顧叔。”
“朕勸你們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腸子翻出來曬一曬！”
“他們來了。”唐雲清把東西放餐桌上，見顧子梧動也沒動的，走過來擋住了他沈迷電視劇的視線：“你電視太大聲了。”
“唔。”顧子梧從電視裏回魂，調整懶散的坐姿，暫停播放的《康熙王朝》，拿著遙控器指了指沙發，朝柯有容示意：“小朋友坐吧，桌上吃的自己拿，要什麽就說。”
唐雲清看過去，走到規規矩矩站著的柯有容身邊，虛扶著他肩膀到一側沙發上齊齊坐下，嘆道：“這麽好看的孩子啊，柯……名字是哪兩個字？”
柯有容狠狠咽了兩口唾沫，想用徐清教過的話來介紹：“海納！”他有點緊張，一時不能完整地說完四個字。
“海納？”唐雲清很快發覺這孩子有些異樣，輕聲問：“你是想說海納百川？”
柯有容點點頭。
“原來是有容。”唐雲清了然，他想到什麽，拿過桌上顧子梧的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邊低語著：“我心裏想的是友愛和榮華的友榮，你看。”他打完字拿給柯有容看，鼓勵地說：“你名字怎麽寫？”
柯有容對這個素未謀面極具親和力的男子十分感動，捧過手機打下了自己的名字——柯有容。
被忽略個徹底的傅風巖還直挺挺地站在沙發邊，忍不住想開口問唐雲清需不需要幫忙廚房，還沒啟唇，顧子梧在這時對他說：“風巖，你先跟我去書房吧。”隨即站起身，信步走去中庭樓梯上了二樓。
顧子梧走進書房，轉身坐進了皮椅裏，這才發現跟上來的傅風巖身邊，還掛了個柯有容。
“這孩子倒是黏你。”顧子梧一指朝前面的軟凳撇了撇，讓他倆坐，沒說什麽廢話，嚴厲地開門見山：“風巖，我問你答，別有隱瞞。”
傅風巖雙手搭著微微打開的膝頭坐得端正，應道：“好。”柯有容側頭打量一下，也學他扶著膝頭挺直腰背，接受顧叔的審問。
“你認同問題少年和正常人一樣進入高等學府的商品宣傳，是一種營銷噱頭嗎？”
傅風巖沒有猶豫：“認同。”
“這種營銷噱頭，是否對產品的發展有效？”
傅風巖稍稍思索，答道：“如果能成功吸引社會各界的關註，在一定程度上能推進產品發展。”
顧子梧點點頭，看了一眼表情由怒轉疑惑的柯有容，繼續問：“你覺得，這樣的推進，能持續多久？是否有形勢逆轉直至崩盤的風險？”
傅風巖誠實回答：“我認為這種推進只是短期內有成效。人的思想能引導，但難控制，存在一定風險。”
身穿平易家居服的顧子梧一擰眉，登時令書房的氣場威厲起來，一雙如海深眼直視傅風巖，沈聲道：“我手把手教了你很多，我們的經商風格有區別，但大體方向一致，你既知道這樣的想法只能獲取短期成效，那麽你提出來，是對自己的事業急於求成了嗎？”
能流暢回答前面幾個問題的傅風巖此刻猶豫了。辦公室裏說的那些，是他和柯有容賭氣的拌嘴，他本無意用這種方式做商品的推銷手段，然而顧叔後半句說的，他在事業上急於求成的心也是真真的，他爬得太快走得太順，顧叔也曾明裏暗裏敲打過他。
他既想否定，也想肯定。
正組織著語言，顧子梧繼續說道：“我現在明確跟你說，我的企業，不需要任何博同情的思想和手段。眼淚換來的施舍，你覺得能走多久？”
“顧叔我……”
“你這個想法讓我很失望，當初你的公司發生了一起員工危機，你對我說過，你有足夠的信心解決好，豐榮電子對員工有足夠的容錯率。那現在呢？你是因為對容錯率太過自信，提出這樣的方案嗎？”
顧子梧靠著椅背的正中，姿態尊貴不容輕視，他擲地有聲：“我的企業不需要這樣的推廣方向，甚至斷定這個方案是顆毒瘤，將來某一天必會爆發負面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我看出來做這樣宣傳的人，想要的是那隱性的長期效益——人們對產品的持續關註和企業今後做慈善事業的口碑，都有可能產生正向反饋。而你一開始的方向就是錯的，更遑論後期發展。你要人們的關註，要做慈善，何須先吊人胃口？拿出品質！”
顧子梧在這時語氣和緩了些，而說出的話冰冷徹骨：“人們文化教育的平均水平只會越來越高，即使再愚鈍的人，用久了鈍刀，也知虹劍的爽利。如果你要運用那樣上不了臺面的方案，那我要開始考慮，將你的公司和顧氏產業做切割了。”
此言一出，傅風巖的心跳重重停了一拍，當場驚怔住，他趕緊站起身，有些囁嚅：“顧叔，您對我有恩，我知道那些話讓您失望了，我……”
柯有容再不懂狀況，也知氣氛的凝重與緊張，他跟著呃呃叫地站起來，忙碌地在他倆之間看過來瞅過去，一度想對顧子梧大喊皇上恕罪。
就在房內幾人要同時說話之際，唐雲清站在書房門口，打斷他們：“子梧，你說那麽重幹什麽？”
顧子梧一見到他，當即又給傅風巖扔下一個罪狀來，厲聲說：“我們回來雲城的次數有限，每回雲清都很關照你，我和他不會有孩子，他是真心把你當親後輩。你要當白眼狼，我替他加倍罰你！”
“子梧。”唐雲清警告地嘖了一聲，走進來不悅道：“別嚇孩子，你對小傅就沒有容錯率嗎？”
——哇……雲清啊，不說重一點，他能明白禍從口出、意氣用事、等等等等的後果嗎？！
顧子梧保持尊貴的身勢，不動聲色給唐雲清傳遞眼神，沒想到人家滿心滿眼都是後生，徑直走到柯有容旁邊，攬著他肩膀帶到一邊的短沙發坐下，輕哄：“沒事，他對小傅一向嚴厲，我們聽小傅好好說就行。”
現場唯一罰站的傅風巖終於說道：“唐叔，顧叔，前面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我不認同這樣的商業推廣，也沒有打算運用，是我吃醋了，和有容賭氣，話趕話說到了那裏。我意氣用事，我不對。”
“吃醋？賭氣？”顧子梧當時在門口聽了個掐頭的氣話，原本就感覺這話裏頭負氣的成分很大，想借此機會嚴肅地敲打這個年輕人一次，沒想到這裏面還有更深層次的情感糾葛。
他泛紋的眼角有些抽搐：“那你把能說的原因，跟我們長話短說。”
傅風巖只好從他聽到柯有容的追求者對其提出條件開始說，到柯有容沒有明確拒絕，再到自己的占有欲井噴，一時想岔了，冒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自私想法，對柯有容說了這番話。
顧子梧嫌棄地閉上眼：“……”
唐雲清頓悟這兩個孩子間不是兄弟情：“……”
柯有容被噴了一臉醋，急急搜刮能用的詞匯，氣呼呼地罵了句：“好色！”
傅風巖清了個嗓，無奈地說：“顧叔，真的僅此而已，以後我會註意的。”
顧子梧問唐雲清：“飯好了？”
唐雲清拍拍柯有容的肩膀站起來，如和熙春風一般吹散緊張的氣氛：“都來吃飯吧，還有什麽話等會說。”
顧子梧朝大家擺了擺手，起身在前頭走出書房，柯有容眼見退朝了，終於放松肩背，偷偷在人身後對傅風巖嘿嘿說：“萬歲。”
幾人下樓，客廳的電視聲逐漸清晰，傳來少兒節目《小神龍俱樂部》的聲音，尼克叔叔正在主持《藝術創想》，和一只會說話的雕塑一起帶來奇思妙想的藝術。
柯有容聽見了尼克叔叔的聲音，驚喜地呃呃叫著跑到客廳中央站住，眼睛黏在電視機上移不開。
故意調到這個頻道的唐雲清原本只是想哄孩子高興，不曾想他會這麽喜歡，照這樣下去，可能會耽誤吃飯。他看了傅風巖一眼，傅風巖立馬去客廳搖了搖柯有容的胳膊，低聲說：“先來吃飯吧，他們在等你，有空我陪你看重播。”
柯有容不舍地點點頭，隨傅風巖來到餐廳，餐桌上已擺好了七道菜一個湯，顧子梧見桌上只有盤子沒有碗筷，便知道唐雲清做完菜就急著上樓看情況，他朝傅風巖揚了揚食指：“盛飯。”
傅風巖應聲拐去廚房，拿碗盛飯，唐雲清也走了進來，他趕緊說：“唐叔坐著吧，我來。”
唐雲清拉開櫥籃：“沒事，我把筷子這些先拿過去擺。”
“唐叔，有容吃飯會有些障礙，我陪他吃慢點，你們吃完就去客廳吧，我來收拾。”
唐雲清點點頭，朝外望了一眼柯有容，正雙手放膝乖乖坐在餐桌邊，用嘿嘿或者哈哈來回答顧子梧。他說：“如果下次他還來，提前告訴我們他愛吃什麽，我學著做些。”
傅風巖舀飯的勺子絲微不可察地一抖，不由自主看向廚房窗外映出的萬家燈火，在藍色傍晚裏尤其鮮亮，心頭頓時一陣酸軟，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有些哽咽：“唐叔，真的很謝謝你們，你曾經說過，親緣關系淡薄也許是一種保護，可我想說的是，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們給的，懇請給我用一生報答的機會，顧叔要我在雲城開路，我做他基石，不負所望。”
這樣一番出自肺腑的赤誠話，臉皮薄的唐雲清招架不住，開玩笑：“嗨喲，你怎麽不挑你顧叔說這些？他臉皮厚，愛聽。”
傅風巖繼續舀飯，嘴甜地應道：“顧叔不愛聽我說，愛聽你說。”
飯桌上，顧子梧率先動筷，柯有容偷瞄其他人，看見大家也都開始吃飯，這才迫不及待地顫抖著拿勺，想去舀起盯了許久的小青龍，又怕掉桌上，趕緊收回勺子，身子往傅風巖那兒偏，想說悄悄話。無奈餐桌太大，他歪著歪著差點滾地上去。
傅風巖瞧見了，彎腰起身將椅子挪到近乎貼著柯有容的位置，坐下來低聲問：“想吃什麽？”
柯有容的安全感蹭蹭上漲，嘻嘻道：“青龍。”
顧子梧看著對面兩張貼在一起的椅子，想起自己和唐雲清年輕的時候，龍心大悅：“那個蒜香澳龍也好吃，風巖等會一起幫他弄了。”
傅風巖應聲。
唐雲清發現柯有容平時正常的左手，一拿餐具就抖得厲害，而這孩子似乎早已習慣這樣吃飯，大方地舀起傅風巖放到碗裏的小青龍肉，美滋滋地品嘗。
“有……”唐雲清還沒問要不要輔助餐具，柯有容猛然擡頭，兩只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瞪他，興奮地驚呼起來：“好吃！”
傅風巖在一旁笑說：“唐叔做菜的手藝是能拿獎的級別，我爭取學精點，以後也做給你吃。”
柯有容又舀了一勺最簡單的炒茄子，嚼嚼嚼咽下去，倒吸一口氣，激動地對傅風巖命令道：“要學！”
唐雲清的笑眼彎彎，眼裏盛滿了對年輕人活力無限的欣賞，顧子梧也眼紋漸深，悄悄一手放到桌下，緊緊一握身旁不遠的腿，沒等人拍開，又迅速放回桌上。
飯到中旬，顧子梧停下筷子，抽了張紙擦拭後，對傅風巖說：“風巖，之前給你說過的，讓你去國外接受系統化的金融和管理研修，我讓人辦好手續了，你的學歷缺口和全球視野是個問題，這條特殊渠道千載難逢，這幾天你得盡快安排好公司的大小事宜，放事不放權，我會幫你看著點，你要啟程去倫敦了。”
停筷認真聽的傅風巖一楞，遲疑著應好。旁邊柯有容嚼牛肉的速度漸漸慢下來，看看顧子梧又看看傅風巖，以為顧總還在生氣，要把人流放國外去，悲傷地咽下牛肉，哀聲說：“不要……”
“嗯？”顧子梧見他這副戚戚模樣，問傅風巖：“你沒跟小朋友講？”
傅風巖留戀地註視著身旁的人：“我原本以為我們沒那麽快見面，想等一切穩定了再找他。”
唐雲清給顧子梧舀好湯放到他面前，拍了下他手背。顧子梧低頭喝了一口，想當然地說：“一起帶著。”
傅風巖瞄了眼柯有容顫抖吃飯的左手，說：“顧叔，有容畫畫很好，他愛畫畫，雲美教授照顧他，創造了許多國內插畫市場的機會。”柯有容聽到在誇自己，立馬挺起胸膛喜滋滋地看著長輩們，應和：“對對！”
傅風巖側頭看他一眼，忍住親他臉頰的沖動，看向對面兩位長輩繼續說：“他不能跟著我在國外浪費時間，我們都有各自的夢想，我想尊重保護他的這個愛好。”
——這意思，還是要服從聖上安排，即刻流放？
柯有容肉眼可見地不高興起來，他敏感知道傅風巖這一去，不是十天半個月，很可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
怎麽會這樣呢？他們才剛剛遇見，一切都還沒個準信，就又要分開了。
柯有容的勺子懟進深深的飯裏，他開始走神，回想成長的這一路上，自己從不曾後退，傅風巖也在向上走著，兩人或走或歇，目光都是一直向前的。
他該懂事地說去吧，還是耍性子地抱住這個人，讓他親親自己，沈淪於自己，難舍柯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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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聽聞這聲，肩背一僵，霎時身子比腦子快，率先站起來朝門口看去，低眉喚道：“顧叔。”
柯有容狠狠瞪了眼突然站起來遮天蔽日的人，也看向了門口，只見辦公室門口站著一位四十多歲，風采奪目的高大男士，與剛剛那道威嚴的聲音不同的是，他的穿著隨性酷帥，從上到下，棒球帽衛衣潮褲。
傅風巖十分恭敬地迎上前去，他還沒開口，這位顧叔有些嚴厲地說：“我不進去了，你等會沒什麽事就過來家裏吧，雲清也在，你晚上留下來吃飯。”
說著拎起別在領口的墨鏡，還沒戴上，掃了眼在沙發上乖乖坐著的柯有容，又下了道指令：“小朋友也一起過來。”
男人走後，辦公室頓時陷入一陣靜默，柯有容在這安靜的幾秒鐘裏想了想，決定不再重蹈當年覆轍，忍住生氣就跑的沖動，準備好好說清楚他對傅風巖剛才一番話的不滿，並且嚴肅警告傅風巖讓他不舒服的方面。
正低頭專心打字的時候，身邊的沙發凹陷下去，坐下來的傅風巖猶豫一下，向他求救：“顧叔可能要揍我。”
柯有容半信半疑地瞅他——剛剛那番話，原來旁人聽了也會生氣麽？這個社會果然還是充滿了愛與正能量！人類的共情能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強大啊！
他未作應答，哼了一聲。
傅風巖觀察他神色，湊過來用肩臂輕輕撞了下他，再接再厲：“算我錯了，你幫幫我，為我說幾句，你這麽惹人疼，顧叔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揍我。”
——什麽叫算他錯了？
柯有容琢磨這句話，很不是滋味，又覺後半句的語氣是真心流露，頓時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社會人士都是這樣說話的嗎？好賴話夾一起，進可攻其心智，退可守住自己的節操，簡直狡詐！
雲谷路。
傅風巖把車內電臺調到了都市之聲，給柯有容解悶。溫柔的女主持用細膩親和的嗓音，拉近與聽眾的距離，講述一則則或治愈或遺憾的情感故事，放松著每個回家車主的身心。
“哼——！”柯有容拖長了調，對女主持剛剛講述的情感故事表示憤慨。
傅風巖調小聲了點，開始介紹等會要見的人：“我初來雲城認識一個叫鹹叔的人，我救了他兄弟，一來二去我們相知相熟，他給我牽線了顧叔和唐叔。顧叔是煙城一位有名的企業家，雲城本地人，他的愛人唐叔也是雲城人，在牧城，也就是我們倆的家鄉長荔鎮大慈山呆過七年，因著唐叔這層鄉土羈絆，顧叔對我的事業有諸多幫助……”
他略微一頓，覺得不大準確：“其實這層羈絆不算什麽，唐叔和我說過，他們重眼緣，我想，我是遇到了幾位真性情的人物，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這幾人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有容，我從小親緣關系淡薄，如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在我心裏，已經把顧叔他們認作我在雲城的長輩。”
他穩穩把著方向盤，騰出一手，握起柯有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湊在唇邊珍重地吻了一下，輕輕放回去，說：“其實聽見顧叔也讓你去家裏吃飯，我特別開心，我想他應該看出我倆關系匪淺了，這次帶你去他家裏……”
傅風巖的音調歡欣起來：“你懂這種感覺嗎？我帶你去見我的長輩，我想聽見親朋對我的寶貝的認可。”
柯有容十分認真地聽著信息量極大的一番話，比高中讀書還努力地做閱讀理解，從介紹顧叔他們開始，他憶起似乎聽誰說過什麽顧啊唐啊的事跡；到傅風巖說親人全無，他哀傷地想問問他要哭嗎？現在哭也沒關系的；再到現在，傅風巖說想讓他的親朋認可自己……
這。
這不是信手拈來？！
表情應接不暇的柯有容終於切換成自信模式，拍拍胸脯，仰起下巴對傅風巖哼了一聲：“放心。”
傅風巖半路拐去商場買了點東西，隨後開進了顧叔顧子梧在雲城的住處，擁月公館。
轎車徐徐進入壁燈通明的地下車庫，繞過幾排逼真的景觀綠植，他在107區看見兩輛西爾貝和勞斯萊斯，掃過熟悉的車牌，自語著：“顧叔這有位置。”
穩穩將車停好，傅風巖下車領著柯有容上到某層，來到一扇鎏金門前，在門口玄關找出兩雙拖鞋給兩人換上，隨即摁響了門鈴。不一會，門口機的麥克風裏傳出一道淡和的聲音：“小傅來了，直接開門吧。”
傅風巖擰開門，柯有容咻地搶過他兩手的其中一袋，借花獻佛似的抱在懷裏，呃呃叫著讓人帶路。
“小傅，晚上我多做了菜……”裏面一人聽見聲音，捋著袖套走到入門處說話，見到懷抱東西的柯有容，忍不住逗弄地挑個眉，和善說：“還有個小朋友。”
“唐叔，這是柯有容。”傅風巖看向身側，柯有容接收到眼神，聽話地叫了聲：“唐叔。”
唐雲清點點頭，上前接過柯有容懷抱的大袋子，走近才發現，這朵純白無害的茉莉花竟還比他高一點點，忍不住淺笑著拍拍他的肩背說：“來吧，隨便坐。”
柯有容拐過玄關走到客廳，見到身穿家居服的顧子梧悠然坐在沙發裏，便笑瞇瞇地對他叫了聲：“顧叔。”
“朕勸你們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腸子翻出來曬一曬！”
“他們來了。”唐雲清把東西放餐桌上，見顧子梧動也沒動的，走過來擋住了他沈迷電視劇的視線：“你電視太大聲了。”
“唔。”顧子梧從電視裏回魂，調整懶散的坐姿，暫停播放的《康熙王朝》，拿著遙控器指了指沙發，朝柯有容示意：“小朋友坐吧，桌上吃的自己拿，要什麽就說。”
唐雲清看過去，走到規規矩矩站著的柯有容身邊，虛扶著他肩膀到一側沙發上齊齊坐下，嘆道：“這麽好看的孩子啊，柯……名字是哪兩個字？”
柯有容狠狠咽了兩口唾沫，想用徐清教過的話來介紹：“海納！”他有點緊張，一時不能完整地說完四個字。
“海納？”唐雲清很快發覺這孩子有些異樣，輕聲問：“你是想說海納百川？”
柯有容點點頭。
“原來是有容。”唐雲清了然，他想到什麽，拿過桌上顧子梧的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邊低語著：“我心裏想的是友愛和榮華的友榮，你看。”他打完字拿給柯有容看，鼓勵地說：“你名字怎麽寫？”
柯有容對這個素未謀面極具親和力的男子十分感動，捧過手機打下了自己的名字——柯有容。
被忽略個徹底的傅風巖還直挺挺地站在沙發邊，忍不住想開口問唐雲清需不需要幫忙廚房，還沒啟唇，顧子梧在這時對他說：“風巖，你先跟我去書房吧。”隨即站起身，信步走去中庭樓梯上了二樓。
顧子梧走進書房，轉身坐進了皮椅裏，這才發現跟上來的傅風巖身邊，還掛了個柯有容。
“這孩子倒是黏你。”顧子梧一指朝前面的軟凳撇了撇，讓他倆坐，沒說什麽廢話，嚴厲地開門見山：“風巖，我問你答，別有隱瞞。”
傅風巖雙手搭著微微打開的膝頭坐得端正，應道：“好。”柯有容側頭打量一下，也學他扶著膝頭挺直腰背，接受顧叔的審問。
“你認同問題少年和正常人一樣進入高等學府的商品宣傳，是一種營銷噱頭嗎？”
傅風巖沒有猶豫：“認同。”
“這種營銷噱頭，是否對產品的發展有效？”
傅風巖稍稍思索，答道：“如果能成功吸引社會各界的關註，在一定程度上能推進產品發展。”
顧子梧點點頭，看了一眼表情由怒轉疑惑的柯有容，繼續問：“你覺得，這樣的推進，能持續多久？是否有形勢逆轉直至崩盤的風險？”
傅風巖誠實回答：“我認為這種推進只是短期內有成效。人的思想能引導，但難控制，存在一定風險。”
身穿平易家居服的顧子梧一擰眉，登時令書房的氣場威厲起來，一雙如海深眼直視傅風巖，沈聲道：“我手把手教了你很多，我們的經商風格有區別，但大體方向一致，你既知道這樣的想法只能獲取短期成效，那麽你提出來，是對自己的事業急於求成了嗎？”
能流暢回答前面幾個問題的傅風巖此刻猶豫了。辦公室裏說的那些，是他和柯有容賭氣的拌嘴，他本無意用這種方式做商品的推銷手段，然而顧叔後半句說的，他在事業上急於求成的心也是真真的，他爬得太快走得太順，顧叔也曾明裏暗裏敲打過他。
他既想否定，也想肯定。
正組織著語言，顧子梧繼續說道：“我現在明確跟你說，我的企業，不需要任何博同情的思想和手段。眼淚換來的施舍，你覺得能走多久？”
“顧叔我……”
“你這個想法讓我很失望，當初你的公司發生了一起員工危機，你對我說過，你有足夠的信心解決好，豐榮電子對員工有足夠的容錯率。那現在呢？你是因為對容錯率太過自信，提出這樣的方案嗎？”
顧子梧靠著椅背的正中，姿態尊貴不容輕視，他擲地有聲：“我的企業不需要這樣的推廣方向，甚至斷定這個方案是顆毒瘤，將來某一天必會爆發負面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我看出來做這樣宣傳的人，想要的是那隱性的長期效益——人們對產品的持續關註和企業今後做慈善事業的口碑，都有可能產生正向反饋。而你一開始的方向就是錯的，更遑論後期發展。你要人們的關註，要做慈善，何須先吊人胃口？拿出品質！”
顧子梧在這時語氣和緩了些，而說出的話冰冷徹骨：“人們文化教育的平均水平只會越來越高，即使再愚鈍的人，用久了鈍刀，也知虹劍的爽利。如果你要運用那樣上不了臺面的方案，那我要開始考慮，將你的公司和顧氏產業做切割了。”
此言一出，傅風巖的心跳重重停了一拍，當場驚怔住，他趕緊站起身，有些囁嚅：“顧叔，您對我有恩，我知道那些話讓您失望了，我……”
柯有容再不懂狀況，也知氣氛的凝重與緊張，他跟著呃呃叫地站起來，忙碌地在他倆之間看過來瞅過去，一度想對顧子梧大喊皇上恕罪。
就在房內幾人要同時說話之際，唐雲清站在書房門口，打斷他們：“子梧，你說那麽重幹什麽？”
顧子梧一見到他，當即又給傅風巖扔下一個罪狀來，厲聲說：“我們回來雲城的次數有限，每回雲清都很關照你，我和他不會有孩子，他是真心把你當親後輩。你要當白眼狼，我替他加倍罰你！”
“子梧。”唐雲清警告地嘖了一聲，走進來不悅道：“別嚇孩子，你對小傅就沒有容錯率嗎？”
——哇……雲清啊，不說重一點，他能明白禍從口出、意氣用事、等等等等的後果嗎？！
顧子梧保持尊貴的身勢，不動聲色給唐雲清傳遞眼神，沒想到人家滿心滿眼都是後生，徑直走到柯有容旁邊，攬著他肩膀帶到一邊的短沙發坐下，輕哄：“沒事，他對小傅一向嚴厲，我們聽小傅好好說就行。”
現場唯一罰站的傅風巖終於說道：“唐叔，顧叔，前面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我不認同這樣的商業推廣，也沒有打算運用，是我吃醋了，和有容賭氣，話趕話說到了那裏。我意氣用事，我不對。”
“吃醋？賭氣？”顧子梧當時在門口聽了個掐頭的氣話，原本就感覺這話裏頭負氣的成分很大，想借此機會嚴肅地敲打這個年輕人一次，沒想到這裏面還有更深層次的情感糾葛。
他泛紋的眼角有些抽搐：“那你把能說的原因，跟我們長話短說。”
傅風巖只好從他聽到柯有容的追求者對其提出條件開始說，到柯有容沒有明確拒絕，再到自己的占有欲井噴，一時想岔了，冒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自私想法，對柯有容說了這番話。
顧子梧嫌棄地閉上眼：“……”
唐雲清頓悟這兩個孩子間不是兄弟情：“……”
柯有容被噴了一臉醋，急急搜刮能用的詞匯，氣呼呼地罵了句：“好色！”
傅風巖清了個嗓，無奈地說：“顧叔，真的僅此而已，以後我會註意的。”
顧子梧問唐雲清：“飯好了？”
唐雲清拍拍柯有容的肩膀站起來，如和熙春風一般吹散緊張的氣氛：“都來吃飯吧，還有什麽話等會說。”
顧子梧朝大家擺了擺手，起身在前頭走出書房，柯有容眼見退朝了，終於放松肩背，偷偷在人身後對傅風巖嘿嘿說：“萬歲。”
幾人下樓，客廳的電視聲逐漸清晰，傳來少兒節目《小神龍俱樂部》的聲音，尼克叔叔正在主持《藝術創想》，和一只會說話的雕塑一起帶來奇思妙想的藝術。
柯有容聽見了尼克叔叔的聲音，驚喜地呃呃叫著跑到客廳中央站住，眼睛黏在電視機上移不開。
故意調到這個頻道的唐雲清原本只是想哄孩子高興，不曾想他會這麽喜歡，照這樣下去，可能會耽誤吃飯。他看了傅風巖一眼，傅風巖立馬去客廳搖了搖柯有容的胳膊，低聲說：“先來吃飯吧，他們在等你，有空我陪你看重播。”
柯有容不舍地點點頭，隨傅風巖來到餐廳，餐桌上已擺好了七道菜一個湯，顧子梧見桌上只有盤子沒有碗筷，便知道唐雲清做完菜就急著上樓看情況，他朝傅風巖揚了揚食指：“盛飯。”
傅風巖應聲拐去廚房，拿碗盛飯，唐雲清也走了進來，他趕緊說：“唐叔坐著吧，我來。”
唐雲清拉開櫥籃：“沒事，我把筷子這些先拿過去擺。”
“唐叔，有容吃飯會有些障礙，我陪他吃慢點，你們吃完就去客廳吧，我來收拾。”
唐雲清點點頭，朝外望了一眼柯有容，正雙手放膝乖乖坐在餐桌邊，用嘿嘿或者哈哈來回答顧子梧。他說：“如果下次他還來，提前告訴我們他愛吃什麽，我學著做些。”
傅風巖舀飯的勺子絲微不可察地一抖，不由自主看向廚房窗外映出的萬家燈火，在藍色傍晚裏尤其鮮亮，心頭頓時一陣酸軟，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有些哽咽：“唐叔，真的很謝謝你們，你曾經說過，親緣關系淡薄也許是一種保護，可我想說的是，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們給的，懇請給我用一生報答的機會，顧叔要我在雲城開路，我做他基石，不負所望。”
這樣一番出自肺腑的赤誠話，臉皮薄的唐雲清招架不住，開玩笑：“嗨喲，你怎麽不挑你顧叔說這些？他臉皮厚，愛聽。”
傅風巖繼續舀飯，嘴甜地應道：“顧叔不愛聽我說，愛聽你說。”
飯桌上，顧子梧率先動筷，柯有容偷瞄其他人，看見大家也都開始吃飯，這才迫不及待地顫抖著拿勺，想去舀起盯了許久的小青龍，又怕掉桌上，趕緊收回勺子，身子往傅風巖那兒偏，想說悄悄話。無奈餐桌太大，他歪著歪著差點滾地上去。
傅風巖瞧見了，彎腰起身將椅子挪到近乎貼著柯有容的位置，坐下來低聲問：“想吃什麽？”
柯有容的安全感蹭蹭上漲，嘻嘻道：“青龍。”
顧子梧看著對面兩張貼在一起的椅子，想起自己和唐雲清年輕的時候，龍心大悅：“那個蒜香澳龍也好吃，風巖等會一起幫他弄了。”
傅風巖應聲。
唐雲清發現柯有容平時正常的左手，一拿餐具就抖得厲害，而這孩子似乎早已習慣這樣吃飯，大方地舀起傅風巖放到碗裏的小青龍肉，美滋滋地品嘗。
“有……”唐雲清還沒問要不要輔助餐具，柯有容猛然擡頭，兩只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瞪他，興奮地驚呼起來：“好吃！”
傅風巖在一旁笑說：“唐叔做菜的手藝是能拿獎的級別，我爭取學精點，以後也做給你吃。”
柯有容又舀了一勺最簡單的炒茄子，嚼嚼嚼咽下去，倒吸一口氣，激動地對傅風巖命令道：“要學！”
唐雲清的笑眼彎彎，眼裏盛滿了對年輕人活力無限的欣賞，顧子梧也眼紋漸深，悄悄一手放到桌下，緊緊一握身旁不遠的腿，沒等人拍開，又迅速放回桌上。
飯到中旬，顧子梧停下筷子，抽了張紙擦拭後，對傅風巖說：“風巖，之前給你說過的，讓你去國外接受系統化的金融和管理研修，我讓人辦好手續了，你的學歷缺口和全球視野是個問題，這條特殊渠道千載難逢，這幾天你得盡快安排好公司的大小事宜，放事不放權，我會幫你看著點，你要啟程去倫敦了。”
停筷認真聽的傅風巖一楞，遲疑著應好。旁邊柯有容嚼牛肉的速度漸漸慢下來，看看顧子梧又看看傅風巖，以為顧總還在生氣，要把人流放國外去，悲傷地咽下牛肉，哀聲說：“不要……”
“嗯？”顧子梧見他這副戚戚模樣，問傅風巖：“你沒跟小朋友講？”
傅風巖留戀地註視著身旁的人：“我原本以為我們沒那麽快見面，想等一切穩定了再找他。”
唐雲清給顧子梧舀好湯放到他面前，拍了下他手背。顧子梧低頭喝了一口，想當然地說：“一起帶著。”
傅風巖瞄了眼柯有容顫抖吃飯的左手，說：“顧叔，有容畫畫很好，他愛畫畫，雲美教授照顧他，創造了許多國內插畫市場的機會。”柯有容聽到在誇自己，立馬挺起胸膛喜滋滋地看著長輩們，應和：“對對！”
傅風巖側頭看他一眼，忍住親他臉頰的沖動，看向對面兩位長輩繼續說：“他不能跟著我在國外浪費時間，我們都有各自的夢想，我想尊重保護他的這個愛好。”
——這意思，還是要服從聖上安排，即刻流放？
柯有容肉眼可見地不高興起來，他敏感知道傅風巖這一去，不是十天半個月，很可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
怎麽會這樣呢？他們才剛剛遇見，一切都還沒個準信，就又要分開了。
柯有容的勺子懟進深深的飯裏，他開始走神，回想成長的這一路上，自己從不曾後退，傅風巖也在向上走著，兩人或走或歇，目光都是一直向前的。
他該懂事地說去吧，還是耍性子地抱住這個人，讓他親親自己，沈淪於自己，難舍柯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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