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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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輛奧迪RS7很帥啊！”
柯有容去韋教授辦公室的途中，經過露天停車場，聽到一旁有人暗嘆，他循聲看去，只見側方停了一輛外形足夠炫酷又不失沈斂的黑色奧迪，大白天的，這輛車前兩側紅色矩陣大燈如燈光秀一般，嘩啦從前到後亮了兩遍。他跟風讚嘆之餘，感覺車牌有點印象，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正熊熊燃燒著怒火的轎車。
……
“哇！這輛車的黑色亮面好漂亮！”
柯有容從韋教授那兒出來，經過食堂邊的停車位，有人誇張地感嘆，擦身而過，他聞聲回頭，讚同地多看幾眼那再度出現的黑色奧迪，對車牌的印象逐漸深刻，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怒火沖天的轎車。
……
“呀！這奧迪的車頭蠻酷嘛，像蟄伏的野獸。”
“是，野獸一般都沒腦子，就這麽蟄伏在路中間違規占道。”
柯有容一路躲避太陽，專找樹蔭覆蓋的路，慢悠悠地走到宿舍樓區，前方有兩人腳步停下，一人驚嘆一人抱怨著拐了個彎，在他面前露出今天出鏡率極高的黑色奧迪。柯有容的腳步越來越慢，無端感到這輛車的怒火快要脫離控制，燙得方圓百裏樹叢的昆蟲雀鳥通通尖叫著退散。
走近了才發現，這輛車不僅違規占道，還是停在宿舍樓前的小道上，回到這棟樓的學生們紛紛被擠到旁邊的灌木叢，從濕潤的灌木草地裏，罵罵咧咧地繞過去上臺階。
柯有容低頭，兩足外側抵住地面，從內向外撇開看徐清上周剛幫他刷的鞋邊，也罵罵咧咧地側身扶著蟄伏的野獸，準備從所剩無幾的石板路擠過去。
就在這時，車窗徐徐降下，正摳著窗框通過的柯有容與車內一人四目相對，柯有容生氣地先發制人：“擋路！”
“哼，擋的就是你。”傅風巖厚積薄發，不悅地說：“跟你一天了，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紀淮彥找你你就回是不是？”
柯有容探手進去點他胸膛：“靜音！”
“爛借口。”傅風巖穩如泰山，挺著胸膛冷冷道。
愛信不信！柯有容低頭仔細腳下，準備從車窗前消失。
傅風巖啪地摁下喇叭，驚得方圓百裏的學生罵聲連連，嚇得柯有容又探手進去擰人胳膊。草地裏有路過的同學認出車裏的人，習慣性地喊了聲：“老大！”
柯有容扭頭看去，是對門宿舍噸位可觀的同班同學賴津，臺風天宿舍停電時安慰過自己。他對自己神秘一笑，朝傅風巖抱拳離去，深藏功與名。
又有一人從車頭前經過，看見他倆，也不由得地喊了聲：“老大！”
柯有容歪頭瞅來，只見是舞臺劇組裏燈光組的艾同學，排練滅燈時拉了自己一把。他遙遙沖傅風巖宣誓：“鄙人永遠跟黨走！”說完，抱拳離去，深藏功與名。
緊隨其後的，是曾經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慢跑著竄過紀淮彥和柯有容中間，並對其鞠躬道歉不知所雲的幾名同學，齊齊抱拳，齊齊後退離去，深藏功與名。
柯有容：“……”
“！！！”他驚異地發現，這些眼熟的同學們，全都認識傅風巖，全都和韋弦之一樣——稱呼他為老大。
深谙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傅風巖舒坦幾分，滿意地看著怔在原地的柯有容，和和氣氣地說：“上車吧，我兌現承諾，帶你看我生活的地方。”
柯有容不買賬：“不去。”說著又要挪著螃蟹步走開。
傅風巖以為他忌憚自己會在家裏為非作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算半個家了。”
柯有容不為所動：“再見。”說完，走出車窗的視線範圍。
“等等！”傅風巖差點跳車追人，他解開安全帶半身探出車窗，看見柯有容順利穿過狹小的石板路，正往臺階上去，連忙打開車門下來，正好踩在了草地上，他不顧腳上限量的白色低幫被濕土裹挾，甩上車門就棄車追趕。
柯有容在電梯前被捉住，呃呃叫著使勁扳開箍在自己肚前的鐵臂，又被攬住肩膀，帶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傅風巖嘴唇貼著柔軟的耳廓，控訴道：“你明知道我滿眼都是你，一見到你，左眼寫著占，右眼寫著有，你叫我怎麽辦？”
柯有容一頓，心裏默念著把此人左眼加右眼裏的訊息拼起來，登時耳廓通紅，燙得傅風巖低頭看來：“這麽紅……我當年真是吃了不會說話的虧，早知道你這麽好逗，我就臉皮厚點把你說硬了，我再幫幫你，你不得心甘情願軟我懷——操，真的很痛啊寶貝！”
傅風巖肌肉結實，可畢竟不是銅鑄的，那上臂內側的軟肉被狠狠一擰，連連彎身躲避，差點摔柯有容身上。他嘶聲緩解臂裏悠長的疼痛，哄道：“你今天沒課，跟我去舊公司看看手辦吧，行不行？”
柯有容抖抖手裏從韋教授那取來的投稿表，說：“宿舍。”他要先放東西。
傅風巖點頭：“正好，我也好奇你生活的地方，先請我去坐坐，我參考參考。”
柯有容沒懂參考宿舍什麽意思，不作細想，瞄了眼不遠處抿茶觀望他倆的宿管阿姨，鎮定擡步走進電梯，傅風巖緊隨其後並將人擠到角落，遮天蔽日般圈住，長臂一擡，反手摁下了數字5。
——這個人果然對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五樓很快到達，柯有容終於踮腳仰頭大喊解放，拍開桎梏跑出去，邊跑邊拿鑰匙，擰開了一間宿舍。
傅風巖站在門口往屋內粗略掃了眼，似乎早已看過似的，又隨意看向走廊，柯有容到桌前放下表格，略微疑惑地打量門外的人，立即恍然大悟，在心裏默默給韋弦之又加了一條罪狀。
“誰的車——！挪開！告你輔導員了啊！”樓下忽地傳上來一道河東獅吼。
柯有容哎呀一聲，趕忙出來反手擰上門，拽起傅風巖跑向電梯：“擋道！”
電梯下降至一樓，兩人一前一後奔出來，宿管阿姨正叉腰站在奧迪的屁股後面，淩厲眼神掃射經過的每一個同學，瞄準了下臺階的柯有容，沒好氣地說：“有容，這是不是你後面那個年輕人的車？”
“是我，我這就開走，阿姨你看著他點。”傅風巖迅速擠到駕駛室邊，打開車門鉆了進去，穩穩將車開出小道，在大路邊停下，宿管阿姨還沒叉腰斥責，他迅速開門下車，走過來牽起在阿姨身旁乖乖不動的柯有容，連聲說道：“馬上馬上，我們走了。”
車載電臺的音樂之聲頻道正在做游戲，主持人隨即抽取幸運觀眾點歌。車內氣氛寧和悠閑，除了駕駛室，仿佛用金鐘罩隔出了個無量空間，劈裏啪啦地反彈所有快樂音符，金鐘罩裏的那人看起來神色正常，然而下頜略顯僵硬。
——又咋了呀？
柯有容一路偷瞄傅風巖，憋不住想問問他又找不到機會。時而伸個懶腰，從手臂後露出一只眼偷瞅他，有時假裝脖子外側有點癢，腦袋誇張地別向駕駛那兒用手搔啊搔，無奈傅風巖全程目視前方，只留給柯有容一張冷峻的側臉。
柯有容忍不住了，好奇地誒了一聲，挺起上身側來望向駕駛室的窗外，借機去看傅風巖的正臉。
“坐好，快到了。”傅風巖騰出一手，精準握住他的肩頭摁了回去。
男人在專註且放松地開車時，都會想些什麽？傅風巖可以十分怨憤地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把車開上寬闊馬路，全身細胞舒展卸防時，就不受控制地，斷斷續續地，想到了紀淮彥和柯有容說的話。
一通居安思危後，心境漸漸下起了小雨。
電臺裏，第二位幸運觀眾點了首情歌，男歌手用極致溫柔的嗓音唱著痛苦的決絕，悲傷音符的穿透力極強，打碎金鐘罩，直往傅風巖心裏紮。
“我用情付諸流水，愛比不愛可悲……”
“……”傅風巖嘖聲關掉了電臺，這才舒服一些，一旁柯有容感嘆男人優美的歌聲：“好聽！”
“好聽你就少聽點，這種東西都非常影響專註力，只會拖你畫筆的後腿。”傅風巖一本正經地說，將車開進了雲城CBD一處園區的露天停車場。
柯有容開門跳下，環顧四周，發現他爸爸柯益明的公司大樓離這裏不遠，他每次去爸爸那兒都會路過這裏，這片園區壯闊又華麗，景觀和建築設計融合了雲城古韻和現代新式藝術的特點，好看極了。柯有容幾次想讓柯益明帶他進去瞧瞧，都尋不到合適機會，這次竟然通過傅風巖，直接站在了這裏。
“嘿嘿！”柯有容笑嘻嘻地開始游覽園區，把走向另一條路的傅風巖丟在後面。
“你去哪？你認識路嗎？”傅風巖轉頭喊。
柯有容轉身，張開雙臂在身前畫了個大大的圓，疑惑地問：“你的？”
傅風巖走過來：“這園區的規模只有顧叔能吃得下，我還不行。來。”他牽住柯有容的手，把戀戀不舍想去看風景的人掉轉過來，朝一棟藍金建築走去：“我公司的舊址在瑤塔頂幾層，新大樓過陣子帶你去。”
他帶著人走進無人電梯裏，透明梯身徐徐上升，炎炎陽光照在特質的冰藍玻璃上，化成柔光映在柯有容的臉頰，絲絲絨毛惹人心癢。傅風巖凝視著，無理取鬧地說：“今天就是突然想看看你，想叼你回窩。”
他們坐電梯直接到了頂層，傅風巖牽著人踏過靜音地板，落地窗外的摩天大樓不斷後退，他們路過幾個坐了人的工位，周末加班的員工閉幾秒眼睛緩解疲勞，一睜眼就看見上午離開公司的老板去而覆返，連忙直起上身招呼：“傅總。”
傅風巖溫和點頭：“沒事你們做自己的，有空下去露臺走走逛一逛。”
員工們連聲應好，對疑似老板弟弟的柯有容笑著點頭，柯有容絲毫不怯場地面朝他們回以微笑，還沒笑完就被傅風巖攬著肩膀帶走。
他被拉到一扇雙開玻璃門前，傅風巖在門側指紋解鎖，玻璃門徐徐拉開，他牽著人進去拐個了彎，將呃呃叫著抗議的人摁進了長型沙發裏，走到泡茶桌邊倒水。
柯有容好奇地環顧一圈傅風巖的辦公室，設計簡約，和柯益明的辦公室有些不同，少了許多外人氣息，沒有遺落的小孩玩具，沒有貼桌角防撞，桌上沒有擺放相框。相對的，多了些易碎裝飾，尤其在沙發對面石臺上站立的大型手辦，如果被他弟弟看到，肯定得大叫一聲跪倒在前，努力地伸出手去觸碰。
傅風巖倒了杯清水放到柯有容面前，信步走到辦公桌後，在映著摩天大樓頂的落地窗前，悠悠坐到皮椅裏，他雙臂搭住扶手，習慣性地微擡下巴看過去，方覺到訪的不是別人，是寶貝柯有容。
柯有容驚訝地看著傅風巖屁股後的皮椅，以為他坐到了什麽切換人格的按鈕，這睥睨眾生的姿態，和那個低眉委屈說著我好不容易遇到你的人，差別極大令人嘆為觀止。
傅風巖輕咳一聲調整姿態，起身換了個居家款，腳步放輕地走到柯有容身邊，坐下開口：“你想看漫畫還是做什麽手工？我讓人送來。”
柯有容擡指搔了下鬢角：“不急。”
“又是不急，”傅風巖幽幽抱怨，“我這邊不急，他那邊再說，你都這麽搪塞別人的？”
“嗯？”柯有容敏感覺察到傅風巖話裏的不滿。
他矜持禮貌地去和人交流，對方回以如此態度，他對這樣的說話方式不舒服，直接揚起手大力拍了下貼著自己的緊實大腿，叫道：“幹嘛！”
傅風巖沒覺得疼，癢癢似的動了動腿，又說：“怎麽了？紀淮彥和你告白，你不是再說嗎？舍不得拒絕他，倒是能狠心拉黑我。”
“嗯——？”柯有容一時不知該問他的好薄肉都對這個老大說了什麽，還是該解釋這個再說是回答紀淮彥的商業邀請。
他回擊：“沒拉！”
傅風巖瞥向他：“你什麽時候把我拉回來的？氣都不吭一下，你就喜歡我上趕著求你。”
柯有容雙手交叉抱住肩頭哼了一聲，靠向沙發背不說話了。
傅風巖轉頭看著他這副蹦極準備姿勢，拉下他胳膊放好：“你拿手機打字吧，多說點，要有誤會沒說開，你又會生氣。”
——又不是只有他生氣！
柯有容掏出手機打字，問出今天最想問的一件事：“我的室友，還有同學們，你是不是讓他們時刻關註我？”
“是，”傅風巖大方承認，“我知道你在雲城美院後，本想招點雲美學生的兼職，碰巧招到了韋弦之，又花了點錢讓他和同學們多關照你，你才能茁壯成長啊。”
柯有容：“……”
他能茁壯成長，自己和親朋功不可沒，傅風巖只會狂澆水，時而玩弄他堅強的柔枝嫩葉。
他再度低頭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思考著再問點什麽，傅風巖在一邊低聲抱怨：“你長大了，變得更獨立了，我想讓你遠離紀淮彥這些人，你也不能乖乖做到。”頓了一下，他自言自語：“不過也是，你當年也不是特別乖的。”
柯有容不開心地往旁邊挪了下屁股，側頭看回那個肩背垮下有些失落的人，無奈地嘆口氣，開始在手機裏打下紀淮彥提出的要求，還沒打完，這邊傅風巖自個瞎想，想進了死胡同，腦神經打結一般，有些賭氣地說：“你對紀淮彥再說什麽？驕傲的是你，自信的是你，那種戳短處的請求你竟然沒有當場拒絕，既然如此，那怎麽不便宜我？”
柯有容唰地瞪向他，咯咯咬緊牙關，從齒縫裏擠出字來：“什麽？！”
傅風巖胸膛起伏著忍了幾秒，沒能戰勝多年怨氣，跟開閘洩洪似的硬聲說：“我說，我也能開什麽辦公用品的產業，我也需要你，拿你做問題少年也能上大學的噱頭引社會關註，這——”
還沒等柯有容發作，門口先有一道威嚴的沈聲落下：“風巖，這是你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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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去韋教授辦公室的途中，經過露天停車場，聽到一旁有人暗嘆，他循聲看去，只見側方停了一輛外形足夠炫酷又不失沈斂的黑色奧迪，大白天的，這輛車前兩側紅色矩陣大燈如燈光秀一般，嘩啦從前到後亮了兩遍。他跟風讚嘆之餘，感覺車牌有點印象，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正熊熊燃燒著怒火的轎車。
……
“哇！這輛車的黑色亮面好漂亮！”
柯有容從韋教授那兒出來，經過食堂邊的停車位，有人誇張地感嘆，擦身而過，他聞聲回頭，讚同地多看幾眼那再度出現的黑色奧迪，對車牌的印象逐漸深刻，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怒火沖天的轎車。
……
“呀！這奧迪的車頭蠻酷嘛，像蟄伏的野獸。”
“是，野獸一般都沒腦子，就這麽蟄伏在路中間違規占道。”
柯有容一路躲避太陽，專找樹蔭覆蓋的路，慢悠悠地走到宿舍樓區，前方有兩人腳步停下，一人驚嘆一人抱怨著拐了個彎，在他面前露出今天出鏡率極高的黑色奧迪。柯有容的腳步越來越慢，無端感到這輛車的怒火快要脫離控制，燙得方圓百裏樹叢的昆蟲雀鳥通通尖叫著退散。
走近了才發現，這輛車不僅違規占道，還是停在宿舍樓前的小道上，回到這棟樓的學生們紛紛被擠到旁邊的灌木叢，從濕潤的灌木草地裏，罵罵咧咧地繞過去上臺階。
柯有容低頭，兩足外側抵住地面，從內向外撇開看徐清上周剛幫他刷的鞋邊，也罵罵咧咧地側身扶著蟄伏的野獸，準備從所剩無幾的石板路擠過去。
就在這時，車窗徐徐降下，正摳著窗框通過的柯有容與車內一人四目相對，柯有容生氣地先發制人：“擋路！”
“哼，擋的就是你。”傅風巖厚積薄發，不悅地說：“跟你一天了，信息不回電話不接，紀淮彥找你你就回是不是？”
柯有容探手進去點他胸膛：“靜音！”
“爛借口。”傅風巖穩如泰山，挺著胸膛冷冷道。
愛信不信！柯有容低頭仔細腳下，準備從車窗前消失。
傅風巖啪地摁下喇叭，驚得方圓百裏的學生罵聲連連，嚇得柯有容又探手進去擰人胳膊。草地裏有路過的同學認出車裏的人，習慣性地喊了聲：“老大！”
柯有容扭頭看去，是對門宿舍噸位可觀的同班同學賴津，臺風天宿舍停電時安慰過自己。他對自己神秘一笑，朝傅風巖抱拳離去，深藏功與名。
又有一人從車頭前經過，看見他倆，也不由得地喊了聲：“老大！”
柯有容歪頭瞅來，只見是舞臺劇組裏燈光組的艾同學，排練滅燈時拉了自己一把。他遙遙沖傅風巖宣誓：“鄙人永遠跟黨走！”說完，抱拳離去，深藏功與名。
緊隨其後的，是曾經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慢跑著竄過紀淮彥和柯有容中間，並對其鞠躬道歉不知所雲的幾名同學，齊齊抱拳，齊齊後退離去，深藏功與名。
柯有容：“……”
“！！！”他驚異地發現，這些眼熟的同學們，全都認識傅風巖，全都和韋弦之一樣——稱呼他為老大。
深谙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傅風巖舒坦幾分，滿意地看著怔在原地的柯有容，和和氣氣地說：“上車吧，我兌現承諾，帶你看我生活的地方。”
柯有容不買賬：“不去。”說著又要挪著螃蟹步走開。
傅風巖以為他忌憚自己會在家裏為非作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算半個家了。”
柯有容不為所動：“再見。”說完，走出車窗的視線範圍。
“等等！”傅風巖差點跳車追人，他解開安全帶半身探出車窗，看見柯有容順利穿過狹小的石板路，正往臺階上去，連忙打開車門下來，正好踩在了草地上，他不顧腳上限量的白色低幫被濕土裹挾，甩上車門就棄車追趕。
柯有容在電梯前被捉住，呃呃叫著使勁扳開箍在自己肚前的鐵臂，又被攬住肩膀，帶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傅風巖嘴唇貼著柔軟的耳廓，控訴道：“你明知道我滿眼都是你，一見到你，左眼寫著占，右眼寫著有，你叫我怎麽辦？”
柯有容一頓，心裏默念著把此人左眼加右眼裏的訊息拼起來，登時耳廓通紅，燙得傅風巖低頭看來：“這麽紅……我當年真是吃了不會說話的虧，早知道你這麽好逗，我就臉皮厚點把你說硬了，我再幫幫你，你不得心甘情願軟我懷——操，真的很痛啊寶貝！”
傅風巖肌肉結實，可畢竟不是銅鑄的，那上臂內側的軟肉被狠狠一擰，連連彎身躲避，差點摔柯有容身上。他嘶聲緩解臂裏悠長的疼痛，哄道：“你今天沒課，跟我去舊公司看看手辦吧，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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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點頭：“正好，我也好奇你生活的地方，先請我去坐坐，我參考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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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很快到達，柯有容終於踮腳仰頭大喊解放，拍開桎梏跑出去，邊跑邊拿鑰匙，擰開了一間宿舍。
傅風巖站在門口往屋內粗略掃了眼，似乎早已看過似的，又隨意看向走廊，柯有容到桌前放下表格，略微疑惑地打量門外的人，立即恍然大悟，在心裏默默給韋弦之又加了一條罪狀。
“誰的車——！挪開！告你輔導員了啊！”樓下忽地傳上來一道河東獅吼。
柯有容哎呀一聲，趕忙出來反手擰上門，拽起傅風巖跑向電梯：“擋道！”
電梯下降至一樓，兩人一前一後奔出來，宿管阿姨正叉腰站在奧迪的屁股後面，淩厲眼神掃射經過的每一個同學，瞄準了下臺階的柯有容，沒好氣地說：“有容，這是不是你後面那個年輕人的車？”
“是我，我這就開走，阿姨你看著他點。”傅風巖迅速擠到駕駛室邊，打開車門鉆了進去，穩穩將車開出小道，在大路邊停下，宿管阿姨還沒叉腰斥責，他迅速開門下車，走過來牽起在阿姨身旁乖乖不動的柯有容，連聲說道：“馬上馬上，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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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一路偷瞄傅風巖，憋不住想問問他又找不到機會。時而伸個懶腰，從手臂後露出一只眼偷瞅他，有時假裝脖子外側有點癢，腦袋誇張地別向駕駛那兒用手搔啊搔，無奈傅風巖全程目視前方，只留給柯有容一張冷峻的側臉。
柯有容忍不住了，好奇地誒了一聲，挺起上身側來望向駕駛室的窗外，借機去看傅風巖的正臉。
“坐好，快到了。”傅風巖騰出一手，精準握住他的肩頭摁了回去。
男人在專註且放松地開車時，都會想些什麽？傅風巖可以十分怨憤地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把車開上寬闊馬路，全身細胞舒展卸防時，就不受控制地，斷斷續續地，想到了紀淮彥和柯有容說的話。
一通居安思危後，心境漸漸下起了小雨。
電臺裏，第二位幸運觀眾點了首情歌，男歌手用極致溫柔的嗓音唱著痛苦的決絕，悲傷音符的穿透力極強，打碎金鐘罩，直往傅風巖心裏紮。
“我用情付諸流水，愛比不愛可悲……”
“……”傅風巖嘖聲關掉了電臺，這才舒服一些，一旁柯有容感嘆男人優美的歌聲：“好聽！”
“好聽你就少聽點，這種東西都非常影響專註力，只會拖你畫筆的後腿。”傅風巖一本正經地說，將車開進了雲城CBD一處園區的露天停車場。
柯有容開門跳下，環顧四周，發現他爸爸柯益明的公司大樓離這裏不遠，他每次去爸爸那兒都會路過這裏，這片園區壯闊又華麗，景觀和建築設計融合了雲城古韻和現代新式藝術的特點，好看極了。柯有容幾次想讓柯益明帶他進去瞧瞧，都尋不到合適機會，這次竟然通過傅風巖，直接站在了這裏。
“嘿嘿！”柯有容笑嘻嘻地開始游覽園區，把走向另一條路的傅風巖丟在後面。
“你去哪？你認識路嗎？”傅風巖轉頭喊。
柯有容轉身，張開雙臂在身前畫了個大大的圓，疑惑地問：“你的？”
傅風巖走過來：“這園區的規模只有顧叔能吃得下，我還不行。來。”他牽住柯有容的手，把戀戀不舍想去看風景的人掉轉過來，朝一棟藍金建築走去：“我公司的舊址在瑤塔頂幾層，新大樓過陣子帶你去。”
他帶著人走進無人電梯裏，透明梯身徐徐上升，炎炎陽光照在特質的冰藍玻璃上，化成柔光映在柯有容的臉頰，絲絲絨毛惹人心癢。傅風巖凝視著，無理取鬧地說：“今天就是突然想看看你，想叼你回窩。”
他們坐電梯直接到了頂層，傅風巖牽著人踏過靜音地板，落地窗外的摩天大樓不斷後退，他們路過幾個坐了人的工位，周末加班的員工閉幾秒眼睛緩解疲勞，一睜眼就看見上午離開公司的老板去而覆返，連忙直起上身招呼：“傅總。”
傅風巖溫和點頭：“沒事你們做自己的，有空下去露臺走走逛一逛。”
員工們連聲應好，對疑似老板弟弟的柯有容笑著點頭，柯有容絲毫不怯場地面朝他們回以微笑，還沒笑完就被傅風巖攬著肩膀帶走。
他被拉到一扇雙開玻璃門前，傅風巖在門側指紋解鎖，玻璃門徐徐拉開，他牽著人進去拐個了彎，將呃呃叫著抗議的人摁進了長型沙發裏，走到泡茶桌邊倒水。
柯有容好奇地環顧一圈傅風巖的辦公室，設計簡約，和柯益明的辦公室有些不同，少了許多外人氣息，沒有遺落的小孩玩具，沒有貼桌角防撞，桌上沒有擺放相框。相對的，多了些易碎裝飾，尤其在沙發對面石臺上站立的大型手辦，如果被他弟弟看到，肯定得大叫一聲跪倒在前，努力地伸出手去觸碰。
傅風巖倒了杯清水放到柯有容面前，信步走到辦公桌後，在映著摩天大樓頂的落地窗前，悠悠坐到皮椅裏，他雙臂搭住扶手，習慣性地微擡下巴看過去，方覺到訪的不是別人，是寶貝柯有容。
柯有容驚訝地看著傅風巖屁股後的皮椅，以為他坐到了什麽切換人格的按鈕，這睥睨眾生的姿態，和那個低眉委屈說著我好不容易遇到你的人，差別極大令人嘆為觀止。
傅風巖輕咳一聲調整姿態，起身換了個居家款，腳步放輕地走到柯有容身邊，坐下開口：“你想看漫畫還是做什麽手工？我讓人送來。”
柯有容擡指搔了下鬢角：“不急。”
“又是不急，”傅風巖幽幽抱怨，“我這邊不急，他那邊再說，你都這麽搪塞別人的？”
“嗯？”柯有容敏感覺察到傅風巖話裏的不滿。
他矜持禮貌地去和人交流，對方回以如此態度，他對這樣的說話方式不舒服，直接揚起手大力拍了下貼著自己的緊實大腿，叫道：“幹嘛！”
傅風巖沒覺得疼，癢癢似的動了動腿，又說：“怎麽了？紀淮彥和你告白，你不是再說嗎？舍不得拒絕他，倒是能狠心拉黑我。”
“嗯——？”柯有容一時不知該問他的好薄肉都對這個老大說了什麽，還是該解釋這個再說是回答紀淮彥的商業邀請。
他回擊：“沒拉！”
傅風巖瞥向他：“你什麽時候把我拉回來的？氣都不吭一下，你就喜歡我上趕著求你。”
柯有容雙手交叉抱住肩頭哼了一聲，靠向沙發背不說話了。
傅風巖轉頭看著他這副蹦極準備姿勢，拉下他胳膊放好：“你拿手機打字吧，多說點，要有誤會沒說開，你又會生氣。”
——又不是只有他生氣！
柯有容掏出手機打字，問出今天最想問的一件事：“我的室友，還有同學們，你是不是讓他們時刻關註我？”
“是，”傅風巖大方承認，“我知道你在雲城美院後，本想招點雲美學生的兼職，碰巧招到了韋弦之，又花了點錢讓他和同學們多關照你，你才能茁壯成長啊。”
柯有容：“……”
他能茁壯成長，自己和親朋功不可沒，傅風巖只會狂澆水，時而玩弄他堅強的柔枝嫩葉。
他再度低頭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思考著再問點什麽，傅風巖在一邊低聲抱怨：“你長大了，變得更獨立了，我想讓你遠離紀淮彥這些人，你也不能乖乖做到。”頓了一下，他自言自語：“不過也是，你當年也不是特別乖的。”
柯有容不開心地往旁邊挪了下屁股，側頭看回那個肩背垮下有些失落的人，無奈地嘆口氣，開始在手機裏打下紀淮彥提出的要求，還沒打完，這邊傅風巖自個瞎想，想進了死胡同，腦神經打結一般，有些賭氣地說：“你對紀淮彥再說什麽？驕傲的是你，自信的是你，那種戳短處的請求你竟然沒有當場拒絕，既然如此，那怎麽不便宜我？”
柯有容唰地瞪向他，咯咯咬緊牙關，從齒縫裏擠出字來：“什麽？！”
傅風巖胸膛起伏著忍了幾秒，沒能戰勝多年怨氣，跟開閘洩洪似的硬聲說：“我說，我也能開什麽辦公用品的產業，我也需要你，拿你做問題少年也能上大學的噱頭引社會關註，這——”
還沒等柯有容發作，門口先有一道威嚴的沈聲落下：“風巖，這是你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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