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

傅風巖蹩腳的想請人進屋，不知學了哪家餐館，兩條手臂生硬地朝屋內平行擡了兩下，見柯有容沒什麽反應，又尷尬地放回腿側。他擔心人對這個地方還心存畏懼，率先進屋，把除了主臥的所有燈都打開，連衛生間都不放過，此刻下午四點，太陽還沒下班，傅風巖家的燈全都提前開工。

他走出來，輕聲問：“要、要……進來嗎？”

柯有容平靜看完傅風巖這一系列舉動，終於舍得做出反應，睨人一眼，走進門站在玄關。

傅風巖趕緊去將門輕輕關回來，唯恐驚擾了柯有容，等他關門回身，發現人還站在玄關沒有動，只好又輕聲問：“怎麽了？”

柯有容別開眼，像客人一樣說：“換鞋？”

傅風巖心裏有些不舒服，他這副模樣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疏離，無奈人家已經大發慈悲的降臨了，就算現在讓自己跪地抱起他的腳換鞋，也甘願照做了。

想到就立馬執行，傅風巖真的嘩地下蹲單膝跪地，握住柯有容一只腳踝就要擡起來，唬得人單腳往後跳跳跳收回腳，呃呃叫道：“自己！”

傅風巖只好又站起來，將鞋架上的拖鞋取下來放到他腳邊，說：“好，那你自己來吧。”

兩人身體僵硬地走進客廳，身體僵硬地分坐在沙發兩端，身體僵硬地互看一眼，柯有容率先收回視線，脫下斜挎方包放一邊，摳摳膝蓋布料，無聲端坐半晌，心覺等傅風巖這個棒槌啟動話題還不如自己呃呃兩聲呢！

“風巖。”

傅風巖聽到召喚肩頭一顫，他迅速平挪過去，離人半臂距離剎停，應聲：“我在，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什麽？我去做？”

下午四點吃什麽？下午茶你會泡嗎？！蛋糕你會做嗎？！

柯有容佯怒睨向他，解鎖手機舉起來點點屏幕，示意幾點了還吃！

傅風巖沒理解到位，點點頭，為那條求和□□消息認錯：“是，我發的太晚了，不知道我在等什麽，我好不容易把你捂熱的，是我喜怒無常，我的錯，還妄想你主動回頭看我一眼，我再為了這一眼向前走兩步，這和發條小人有什麽區別？”

他開了話匣子，越說越激動，一股腦將這一個多月反覆想的全擺出來，讓柯有容看清楚他的誠意。說話間又挪了一下，他伸手握住身側人安放膝上的手，握緊，低聲道：“有容，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柯有容認認真真看著傅風巖，這個人他了解的實在太少，這段不明不白的關系持續到現在，還是不明不白。傅風巖的父母，常年緊閉的主臥，手臂的暗疤和耳根的燙傷疤，這一切全都一無所知，原本想先帶他和爸爸見一面，等他卸下心防找個時間好好聊聊，現在想來，或許等不到了。

傅風巖最難接近了！

柯有容在心底輕嘆氣，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傅風巖的頸側，正好落在那個燙傷疤的位子，問：“疼嗎？”

傅風巖沒有反應過來頸側怎麽了，他擡手一摸，觸到增生的凸起疤痕，才憶起自己曾經被傅紅音摁住，燃燒的煙頭用力按在這裏，留下了這個抹不去的痕跡。他在頸側捉住柯有容的手指，拉下來無所謂道：“早就不記得了……有容，再等等我，我想自己掙錢了，有底氣的和你坦白我的家庭我的一切，而不是現在，像個一無所有的毛頭小子和你訴苦。”

柯有容沒有抽出手，他端詳著這個曾經在他面前飛揚閃耀過的少年，想起那晦暗一日——傅風巖是想要自己？

那就給他吧，他得到他想要的，自己走的輕松不會掛念，這段關系裏誰都不用做那個壞人，才顯得兩人多麽的坦誠相待。

柯有容垂下目光，淡淡說道：“做完。”

傅風巖問：“什麽做完？”

柯有容掏出手機打字，舉到他面前。

傅風巖看清了屏幕顯示的：上次在房間裏對我做的，做完吧，不能再捂我的眼睛，不要綁我，不要再那麽兇。

……

（七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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