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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傅風巖暗暗觀察躺在對面的傅紅音，過往細節在腦子裏倒退播放，他想起上周傅紅音電話裏極力抑制的顫音，又想到去年春節她在電話裏說了些聽不懂的話，猜不透她的未盡之言，最後想到高一開學不久她從房間裏走出來，那冷熱異常的模樣——與今天極其相似，汗濕的面容和不斷擤著的鼻子，這不知冷熱的詭異舉動不知是何種病發了。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傅紅音早就出事了。
傅風巖向前探身，細看裹緊被子的傅紅音微顫著的後背，他試探道：“醒著嗎？現在不打電話，回去也要打，你得去醫院。”
傅紅音不顧場合，嗓子略啞地大叫道：“閉嘴！打電話我就跳下去！”
車廂裏的乘客們聞聲一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走廊上和下鋪的人朝這裏看了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只有一個上鋪酣睡的乘客被她嚇醒，側身氣憤地提醒：“不能出去吵嗎？別人不用午睡的？”
傅風巖擰眉止住話頭，他就著疊好的被子枕頭，靠向床頭繼續觀察傅紅音微微起伏的後背，火車嗡鳴聲蓋過雜亂不安的心跳，他來時呆坐到淩晨，回去時沒有合眼，直坐到牧城站。他生怕一個不留神，真的在火車上失去了什麽，所幸傅紅音似乎好了很多，舉止如常下了車，沒耽擱功夫，走在傅風巖前面叫輛出租，一路回到家裏。
打開家門，傅紅音隨意看了眼鞋架，似乎沒發現多出來的一雙拖鞋，她踢掉自己的平底鞋，搖晃一下往客廳裏走，傅風巖關上門轉身，在後面看見她裸露的雙腳，去鞋架上拎起了自己的拖鞋。
“咚！”客廳傳來一聲倒地悶響。
傅風巖對這個聲音記憶猶新，他臉色驟然大變，扔下拖鞋快步往裏走，一眼見到傅紅音倒在沙發邊，手肘搭在沙發沿上努力要站起，未果，軟綿無力的身軀不住顫抖，她抖聲道：“過……來！帶我去……房裏。”
傅風巖在她說話間就迅速動作擡步跑來，彎下身拉起她的胳膊環在自己脖子上，起身帶人要往沙發上放，聽到傅紅音要回房間，他又換了個方向，架著人去推開久不見天日的主臥，放在了大床上。
傅風巖開燈掏出手機，手機屏幕摔得四分五裂慘不忍睹，他沒管，抹了把屏幕瞇眼辨認按鍵，準備要撥號碼。
傅紅音側過頭，模糊間看見他動作，她眼神沒有焦距，擡手往床邊抓了一下，抓了個空，隨即深吸一口氣，劇顫著把氣吐出來，竭力喊：“傅風巖！過來！”
傅風巖擡起頭，看著她突出的眼球，冷靜地說：“我什麽都幫不了你，你需要醫生。”
“那還不如……呵，叫個警察帶走……我。”傅紅音翻身要下床。
傅風巖快步過來摁住她肩膀，問：“你到底怎麽了？”
傅紅音砸回床裏，她僵著胳膊拉上被子蓋住自己，擤著鼻子說道：“你不用叫醫生，我這是毒癮……發作了……我自己有藥，叫醫生沒用！”
這一句話超出了傅風巖的認知範疇，他震驚地後退一步：“什麽毒癮？”
傅紅音睜開眼瞪著天花板，強忍住臉部肌肉不由自主的顫抖，深吸一口氣說：“我現在說的話，你全部給我記在心裏！我這是被人害了！有個叫王錦玉的女人，幾年前我們在酒店裏認識，她帶我，進入各種酒會物色人選攀高枝，我倆外加幾個女人，被介紹給了牧城的一個牽頭人，這幾年為高層提供性招待。”
她撐起上半身，朝傅風巖一抓，五指猙獰地掐住床沿尖聲道：“過來！我告訴你，這個王錦玉，她有本事，和牧城前教育局局長對上了眼，那個離異男人……哼……性招待成了長期包養，兩人還就養出感情了，竟然都到扯證的地步了！呵……呵呵呵，那不就是個好色的男人嗎？大家各憑本事，他要看我我還能戳瞎他的眼睛？你初二的時候，我和王錦玉就被安置在不同的小區，我倆各得好處，我和漢博故意不讓她知道，哎喲……哪有不透風的墻啊！這事後來讓她知道了，我動了她的蛋糕，那本結婚證她拿不到，她，喊人報覆我，我在自己房裏被註射了毒品……”說著突地感到喉間一股腥甜翻湧，剛還微顫的肩頭驀然僵住，她止住話頭使勁吞咽回去。
傅風巖只知道他媽甘願身處風塵，卻沒想到風塵自有風塵劫，這樣的結果必不是當初她所想的。剛剛這些信息量超出了剛滿十八的少年所能承載的，傅風巖聽得鬧心，只挑最關鍵的問：“你現在怎麽辦？”
“聽我說完！”傅紅音松開撐床的手肘，整個人陡然下沈，她額角壓著胳膊趴伏在床，臉朝下咬牙猛悶聲說：“漢博已經被咱們的老熟人扳倒了，你猜是誰幫的忙？還是王錦玉！呵呵……呵呵呵，這個女人真有主意，倒是沒把男人也放過去……”
傅風巖幾年來在她口中聽見太多遍老熟人這三個字，這回終於忍不住要問清楚：“什麽老熟人？”
那埋進胳膊裏的臉一動，唰地露出一雙渾濁鳳眼，盯著他冰冷說道：“賠錢貨！你牧城十三中的老熟人，年段長張晟裕！他和一個李姓班主任結了婚，那李姓的兒子你不是挺熟的？狐朋狗友，一句你挑唆的，一口鍋全給你背了，你忘了？哼，這個李姓的哥哥，在牧城的頭臉大如天！那李姓女人沒什麽志向，眼睛看著腳底只想顧好家庭，她哥哥和她新老公可不一樣，縣城初中年段長算個屁？混進牧城教育局才能看見後面的高臺！”
傅風巖終於摸清了點傅紅音恩怨的來因後果，只是沒想到，早就被他拋諸腦後不願回想的初中往事，還有李波等人，會再被提及，他們在這場隱於夜色的恩怨漩渦中，踩了不深不淺的一腳。
主臥窗戶緊閉，依然能傳來樓下的人聲，夜晚的舊小區偶有人回家，似乎是哪個中學的學生夜自修放學，登登登跑到家門口，門一開就是一聲高喊：“我回來了——！”隔壁樓有養狗的住戶，這一聲呼喚驚醒伏臥屋內的大犬，擡起頭沈悶地吼叫兩聲，又垂下去繼續安睡。
傅風巖在樓道恢覆寂靜時，出聲再問：“那你接下來怎麽辦？”
傅紅音似乎被問煩了，她拳頭狠力攥起，前額在胳膊上狠搓幾下，又看了過來，那雙鳳眼清明些許，她說：“我告訴你這些，是要讓你記住這些事，並不是要讓你做什麽。哼，你十八歲，比我當時到牧城還要小兩歲，你能做什麽？你現階段心裏應該裝些什麽？沒必要……”
傅紅音翻過身平躺，喘了兩口氣說：“我在雲城泰禾銀行錦明支行保險櫃放的東西，是這幾年收集的性招待名單、交易明細和一些照片，我續了十年的保管費，老熟人們快要飛往雲城了，他們要在那裏紮根，這些東西十年裏用不到，你就取出來燒了吧。十年輪轉，恩怨糾纏早就不明不白的了，舊人有新的關系網新的恩怨，除非一朝風雨揭瓦掀頂，不然，誰還在意當初牧城的這幾年呢？”
傅風巖今晚一下接收那麽多信息，光是消化個中含義都要一些時日，短時間內根本做不了什麽，他只是一味地想弄清楚當下的問題：“這些慢慢去解決，我們的時間還很多，但是你現在……”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傅紅音驀地笑起來，胸腔不住的顫抖，強忍著極大的悲憤——她對自己這一生沒什麽可後悔的，唯一虧欠的，就是這個只生不養的出氣筒。
傅紅音如風箱般的胸腔漸漸平穩下來，毫無預兆的，傅風巖竟然見到她的眼角閃動著清淚，滑下了側臉，他感應到什麽，皺眉又要去掏電話：“別說了。”
傅紅音大叫一聲喝止住他的動作，哀慟道：“傅風巖！聽話！出去，明天早上過來叫我，讓我吃藥好好睡一覺，聽話。”
傅風巖將手機攥得呲啦輕響，他耗盡了所有對這個女人的耐心，他自認仁至義盡——病人不配合，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傅風巖左臉皮輕扯一下，無聲冷笑點兩下頭，咬牙道：“我明天可沒空做什麽早餐，我還要上學，我很多正事要做。”話音一落，迫不及待地轉身快走出主臥，反手帶上了門，將一室紛擾與自己隔開，關在了門板後，眼不見為凈。
七號樓五樓東面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大學剛畢業的模樣，淩晨時，妻子小張恍惚聽見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身旁丈夫小孟的如雷鼾聲交替響著，分不清哪個更擾人，她眉頭輕皺，翻了個身沒有理睬。
敲門聲響過一陣後停頓幾秒，又不懈地響了起來。
小張猛然睜眼，腦子快速清醒，她坐起來驚慌地猛搖身旁還在酣睡的小孟，翻身下床去開燈，大膽打開臥室門朝門口高喊：“——是誰！我喊人了！”
小孟也被這一系列突發事情驚醒，迅速翻身下床將妻子拉到身後，走出去隔著門板大吼：“誰！警察到這裏時間很快，你——”
“大哥！幫、幫我一下，我不知道怎麽辦！”門外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聲音裏是掩飾不了的慌張。
夫妻倆對視一眼，小孟對準貓眼看外面情形，認出了是對門的傅姓小子，他打開內門，隔著鐵門向外張望，只見高高的傅風巖站在門外，那雙過目難忘的鳳眼耷拉著，臉色很不好，見到門開，他微微顫聲道：“我、我要叫醫生還是，我不知道！”
小孟讓他冷靜點慢慢說：“你說清楚點，你不舒服嗎？”
傅風巖只著單衣，他的心比樓外夜半冷風更涼，剛被變故打擊，無措說道：“我媽，她沒有呼吸了，身體僵硬，也沒有心跳，她，她好像——”
不用他說完，年輕夫妻什麽都懂了，小張被唬得拍打小孟的後背，給自己壯了膽，隔著鐵門說：“你，你媽媽？你別怕，現在先趕緊打120 ，等醫生到了再判斷，後、後面如果要聯系什麽，我們幫你看著點，你現在先打電話！”
傅風巖點點頭，踩著拖鞋跑回自己家門大敞的屋內，顫抖著拿起手機，摸了半天才找到號碼，急救電話被接通，他說明情況後掛了電話，身體洩力般晃了一下，在房間裏胡亂左右看看，急速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不敢看主臥方向，穿過客廳快步走到門口，對面鄰居的內門還沒關，夫妻倆還在鐵門後站著。
傅風巖藏在外套裏的肩膀緊緊繃著：“謝，謝謝。”
夜半樓道一陣冷風穿梭而過，小孟趕緊回房拿兩件外套出來，披在自己和妻子身上，他們沒有打開外門，隔著鐵門安慰傅風巖：“別怕別怕，120很快就來。”
醫生趕到傅風巖家中，對門的年輕夫妻見白大褂們上樓來，終於打開鐵門，小孟上前輕拍傅風巖的背讓他帶路，小張把自家鑰匙揣兜裏，關上屋門也跟了過來，在傅風巖家客廳停住，等待結果。
傅風巖挪著沈重的腳步帶大家進入主臥，他再一次直面了傅紅音僵硬的屍體。這個女人穿著夏季的淡桃粉輕薄長裙，側躺在床上，枯瘦的一只手安放在身側突起的胯上，她不知何時畫了全妝，鳳眼尾的眼影鮮明，如果不是緊閉，必定煥然動人。
醫生只消一眼便知道回天乏術，他問：“什麽時候的事，要不要搶救？”
傅風巖掃過床頭櫃上多出的一杯水，惶惶然間，他直視醫生的眼睛，找到些許安寧的支點，啞聲問：“……我剛發現的，還能搶救嗎？”
醫生沒說話，和同事一起給傅紅音上了儀器，心電圖上幾條直線赫然呈現在大家面前，傅風巖再不懂事，也清楚這代表什麽，小孟在旁悄悄看他一眼，上前摁摁他肩膀，問醫生：“麻煩了，你看下有沒有什麽要交代這個孩子的？”
醫生淡聲道：“我們出具死亡證明，就可以聯系殯儀館拉走，後面葬禮什麽的孩子一個人辦不了，盡快通知親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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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傅紅音早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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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擰眉止住話頭，他就著疊好的被子枕頭，靠向床頭繼續觀察傅紅音微微起伏的後背，火車嗡鳴聲蓋過雜亂不安的心跳，他來時呆坐到淩晨，回去時沒有合眼，直坐到牧城站。他生怕一個不留神，真的在火車上失去了什麽，所幸傅紅音似乎好了很多，舉止如常下了車，沒耽擱功夫，走在傅風巖前面叫輛出租，一路回到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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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如……呵，叫個警察帶走……我。”傅紅音翻身要下床。
傅風巖快步過來摁住她肩膀，問：“你到底怎麽了？”
傅紅音砸回床裏，她僵著胳膊拉上被子蓋住自己，擤著鼻子說道：“你不用叫醫生，我這是毒癮……發作了……我自己有藥，叫醫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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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只知道他媽甘願身處風塵，卻沒想到風塵自有風塵劫，這樣的結果必不是當初她所想的。剛剛這些信息量超出了剛滿十八的少年所能承載的，傅風巖聽得鬧心，只挑最關鍵的問：“你現在怎麽辦？”
“聽我說完！”傅紅音松開撐床的手肘，整個人陡然下沈，她額角壓著胳膊趴伏在床，臉朝下咬牙猛悶聲說：“漢博已經被咱們的老熟人扳倒了，你猜是誰幫的忙？還是王錦玉！呵呵……呵呵呵，這個女人真有主意，倒是沒把男人也放過去……”
傅風巖幾年來在她口中聽見太多遍老熟人這三個字，這回終於忍不住要問清楚：“什麽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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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窗戶緊閉，依然能傳來樓下的人聲，夜晚的舊小區偶有人回家，似乎是哪個中學的學生夜自修放學，登登登跑到家門口，門一開就是一聲高喊：“我回來了——！”隔壁樓有養狗的住戶，這一聲呼喚驚醒伏臥屋內的大犬，擡起頭沈悶地吼叫兩聲，又垂下去繼續安睡。
傅風巖在樓道恢覆寂靜時，出聲再問：“那你接下來怎麽辦？”
傅紅音似乎被問煩了，她拳頭狠力攥起，前額在胳膊上狠搓幾下，又看了過來，那雙鳳眼清明些許，她說：“我告訴你這些，是要讓你記住這些事，並不是要讓你做什麽。哼，你十八歲，比我當時到牧城還要小兩歲，你能做什麽？你現階段心裏應該裝些什麽？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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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風巖今晚一下接收那麽多信息，光是消化個中含義都要一些時日，短時間內根本做不了什麽，他只是一味地想弄清楚當下的問題：“這些慢慢去解決，我們的時間還很多，但是你現在……”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傅紅音驀地笑起來，胸腔不住的顫抖，強忍著極大的悲憤——她對自己這一生沒什麽可後悔的，唯一虧欠的，就是這個只生不養的出氣筒。
傅紅音如風箱般的胸腔漸漸平穩下來，毫無預兆的，傅風巖竟然見到她的眼角閃動著清淚，滑下了側臉，他感應到什麽，皺眉又要去掏電話：“別說了。”
傅紅音大叫一聲喝止住他的動作，哀慟道：“傅風巖！聽話！出去，明天早上過來叫我，讓我吃藥好好睡一覺，聽話。”
傅風巖將手機攥得呲啦輕響，他耗盡了所有對這個女人的耐心，他自認仁至義盡——病人不配合，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傅風巖左臉皮輕扯一下，無聲冷笑點兩下頭，咬牙道：“我明天可沒空做什麽早餐，我還要上學，我很多正事要做。”話音一落，迫不及待地轉身快走出主臥，反手帶上了門，將一室紛擾與自己隔開，關在了門板後，眼不見為凈。
七號樓五樓東面住著一對年輕夫婦，大學剛畢業的模樣，淩晨時，妻子小張恍惚聽見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身旁丈夫小孟的如雷鼾聲交替響著，分不清哪個更擾人，她眉頭輕皺，翻了個身沒有理睬。
敲門聲響過一陣後停頓幾秒，又不懈地響了起來。
小張猛然睜眼，腦子快速清醒，她坐起來驚慌地猛搖身旁還在酣睡的小孟，翻身下床去開燈，大膽打開臥室門朝門口高喊：“——是誰！我喊人了！”
小孟也被這一系列突發事情驚醒，迅速翻身下床將妻子拉到身後，走出去隔著門板大吼：“誰！警察到這裏時間很快，你——”
“大哥！幫、幫我一下，我不知道怎麽辦！”門外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聲音裏是掩飾不了的慌張。
夫妻倆對視一眼，小孟對準貓眼看外面情形，認出了是對門的傅姓小子，他打開內門，隔著鐵門向外張望，只見高高的傅風巖站在門外，那雙過目難忘的鳳眼耷拉著，臉色很不好，見到門開，他微微顫聲道：“我、我要叫醫生還是，我不知道！”
小孟讓他冷靜點慢慢說：“你說清楚點，你不舒服嗎？”
傅風巖只著單衣，他的心比樓外夜半冷風更涼，剛被變故打擊，無措說道：“我媽，她沒有呼吸了，身體僵硬，也沒有心跳，她，她好像——”
不用他說完，年輕夫妻什麽都懂了，小張被唬得拍打小孟的後背，給自己壯了膽，隔著鐵門說：“你，你媽媽？你別怕，現在先趕緊打120 ，等醫生到了再判斷，後、後面如果要聯系什麽，我們幫你看著點，你現在先打電話！”
傅風巖點點頭，踩著拖鞋跑回自己家門大敞的屋內，顫抖著拿起手機，摸了半天才找到號碼，急救電話被接通，他說明情況後掛了電話，身體洩力般晃了一下，在房間裏胡亂左右看看，急速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不敢看主臥方向，穿過客廳快步走到門口，對面鄰居的內門還沒關，夫妻倆還在鐵門後站著。
傅風巖藏在外套裏的肩膀緊緊繃著：“謝，謝謝。”
夜半樓道一陣冷風穿梭而過，小孟趕緊回房拿兩件外套出來，披在自己和妻子身上，他們沒有打開外門，隔著鐵門安慰傅風巖：“別怕別怕，120很快就來。”
醫生趕到傅風巖家中，對門的年輕夫妻見白大褂們上樓來，終於打開鐵門，小孟上前輕拍傅風巖的背讓他帶路，小張把自家鑰匙揣兜裏，關上屋門也跟了過來，在傅風巖家客廳停住，等待結果。
傅風巖挪著沈重的腳步帶大家進入主臥，他再一次直面了傅紅音僵硬的屍體。這個女人穿著夏季的淡桃粉輕薄長裙，側躺在床上，枯瘦的一只手安放在身側突起的胯上，她不知何時畫了全妝，鳳眼尾的眼影鮮明，如果不是緊閉，必定煥然動人。
醫生只消一眼便知道回天乏術，他問：“什麽時候的事，要不要搶救？”
傅風巖掃過床頭櫃上多出的一杯水，惶惶然間，他直視醫生的眼睛，找到些許安寧的支點，啞聲問：“……我剛發現的，還能搶救嗎？”
醫生沒說話，和同事一起給傅紅音上了儀器，心電圖上幾條直線赫然呈現在大家面前，傅風巖再不懂事，也清楚這代表什麽，小孟在旁悄悄看他一眼，上前摁摁他肩膀，問醫生：“麻煩了，你看下有沒有什麽要交代這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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