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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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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

奶茶杯是一家奶茶店,時下深受年輕人喜愛,一杯六七塊,加點小料頂天十塊,窄小店面只留一個窗口對外,一兩個店員在裏面瘋狂搖動雪克杯,讓飲品充分融合。

傅風巖站在窗口,提高音量,蓋過店裏雪克杯與冰塊的瘋狂撞擊聲,揚聲說道:“兩杯奶綠加布丁。”

一名男店員停下搖動奶茶,往窗外看了一眼,熱心應道:“布丁比珍珠貴哦!”

傅風巖雖然沒喝過,但他根據經驗,無情地直言:“你們這家珍珠煮不開,吸的人腮疼。”

“……”男店員暗道剛才就多餘提醒,他撇撇嘴繼續搖奶茶,揚聲問:“行,加冰塊嗎?”

“一杯加一杯不加。”

“二十二哦!”

傅風巖把錢伸進窗口,女店員過來收錢,將男店員辛苦裝好的奶茶杯送進封口機,片刻後封口機緩緩吐出一杯完整的奶茶,女店員取出來翻動兩下,問道:“這杯加冰的,打包現喝?”

傅風巖:“現喝。”

過一會,不加冰的奶綠也做好了,傅風巖沒讓插吸管,接過來一手握著不加冰,一手舉著加冰奶綠,吸溜一口,頓時被甜得鼻梁縮起。傅風巖咽下那口甜蜜,在舌根處碾了碾殘餘,後知後覺地感到上頭,又深吸一口,將躲在杯底的布丁吸得就剩個胎盤。

“呃呃!”

傅風巖聞聲看去,只見柯有容站在不遠處,提聲吸引自己註意力,見自己看過來,悠悠擡步走來,隨著他越走越近,傅風巖也第一次將穿著常服的柯有容漸漸看清。

柯有容上身套著寬松的假兩件藍白拼接衛衣,白色假領系到了最上面的紐扣,將傅風巖深深嗅聞過的地帶遮了個嚴嚴實實,褲子是簡單的黑色直筒長褲,此刻就算是橫看豎看,也不能再窺見匆匆一瞥過的內側皮膚。

這幾步路因為傅風巖的專註顯得格外悠長,柯有容踏著New balance時興的老爹鞋站到傅風巖面前,疑惑地湊到他發直的眼下,由下向上去看這人到底在看什麽,結果驚異地發現,傅風巖發直的眼球跟隨著自己,向下看來。

傅風巖喃喃道:“呃呃什麽?你不知道我名字?”

柯有容站直,看向他手中那杯沒有插吸管的奶茶,眼珠子在傅風巖和奶茶之間轉來轉去,沒有回答。

傅風巖鍥而不舍地引導:“我叫什麽?”

柯有容只有在偶爾急切的情況下才會說超過兩個字的話,現在平和且悠閑的氣氛,傅風巖的名字太覆雜,不念。他攤開兩邊手心舉到傅風巖的下巴前,等待投餵。

傅風巖沒放棄,將自己那杯放到旁邊綠化帶的邊沿上,啪地一手將柯有容兩只手攏在一處,使了點力,慢條斯理地扯向自己,換個角度問:“有容,你怎麽叫你同桌的?”

柯有容爽快回應:“璇兒!”

“……”傅風巖暗暗在心裏念了兩遍風兒巖兒的,感到和自己極其不搭,他忽然想了一個,捏捏柯有容的手,試探道:“你不願意叫我名字,那,那叫我阿巖怎麽樣?是你叫,我就應。”

柯有容直覺這個稱呼不如璇兒單純,有些難以啟齒,他啟唇無聲地啊了兩遍,最終在傅風巖炙熱的目光中,輕聲道:“風巖?”

——好,這個稱呼也是一樣動人。

傅風巖有些呼吸困難地意識到,不論什麽稱呼,只要是柯有容叫他的,他都甘之如飴。他極力維持早已崩塌的冰山形象,嘴角微揚將吸管插進奶綠裏,遞給等待許久的柯有容。

柯有容捧過吸了一口,傅風巖見他這一口就跟抿了口奶沫似的,問:“有吸到布丁嗎?”

“布丁?”柯有容聞言更加欣喜,又狠吸了一口,砸吧兩下嘴,展顏輕笑道:“有點!”

傅風巖盯著柯有容殘留些許奶沫的緋色雙唇,直盯到雙眼自燃,鼻孔冒煙,零丁心火轟地燃遍全身,午後驕陽都被他燙得沖進雲裏,叫囂著風雨雷電過來給地上這個人降降火。

柯有容感覺到什麽,他擡頭看向漸漸暗沈的天幕,立馬明白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雨,連忙捏住傅風巖衣擺往旁邊店鋪屋檐下扯,傅風巖被扯得背肌盡顯,黑T差點變黑裙,跟著柯有容踉蹌前行到屋檐下,他低頭看向捏住衣擺的那只手,忽聞身邊的人問道:“禮物?”

傅風巖:“什麽禮物?”

柯有容眼神指責他,提醒道:“生日。”

傅風巖沒過過什麽生日,印象裏做兼職時聽什麽張哥李哥聊過女朋友生日該送什麽,便一直以為送禮物這事是對親密的人做的,沒曾想空手參加生日派對會不好看。他有些不悅地反問:“你帶禮物了?”

柯有容含著吸管奇怪地看他,不理解怎麽這個人不準備禮物還急眼了,他想了想,決定再做一次好人。

一陣悅耳風鈴聲響過,柯有容推開一家陶藝館,背抵厚重的玻璃門,朝站在臺階上的傅風巖瘋狂招手,傅風巖快步拾階而上,有力地握住門把撐開窄縫,攬著柯有容的右肩緊貼住人進了陶藝館。

“歡迎光臨!”

店員認出柯有容,笑瞇瞇地比了個“OK”讓他們稍等,去裏間拿東西。

傅風巖依舊自然地攬著柯有容肩膀,環顧陶藝館四周,對靠墻展架上的各種作品沒什麽興趣,粗略掃視過,眼裏就只留下花花綠綠的殘影,什麽也沒看進去,不如看身邊的這個人。

柯有容拿下肩上的手,迎著走出來的店員,認真道:“謝謝!”

店員手裏提著一盒牛皮紙外包裝棕色麻繩結的禮盒,在前臺找了個透明袋子裝好,可惜地說:“哎呀,我們店長可喜歡你這個作品了呢!送給誰呀?重要的人嗎?”

柯有容撓撓鬢角,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素未謀面的關同學,只能扯過一旁的傅風巖,點點他的肱二頭肌,向店員道:“他。”又面向傅風巖朝展架手一揮:“選。”

傅風巖直接指著前臺那個透明袋子:“這個,我要這個。”

——你怎麽還借花獻佛!

柯有容早就領教過傅風巖的厚臉皮,拍下他還猶自舉著的手,吸溜一口奶綠掏出手機打字,一會兒舉到傅風巖面前。

傅風巖看清了屏幕的字:參加生日要送禮物,不許拿我的借花獻佛!自己去挑!

傅風巖回過味來更加不悅,他在社會上混了三年還不如一個傻子有人情世故,但這個柯有容,對誰都好,怎麽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自己這橄欖枝都快在人家頭上長成房頂了,人家就只是偶爾灑灑水滋潤一下就不管了。

傅風巖不是滋味地隨便選了個最簡單的蘋果杯,包都不讓包,準備要和柯有容的禮物裝一個袋子裏。

店員看不下去,拿來一個雪花鏤空布袋,小心裝好捧過去,接過傅風巖遞來的錢,含笑著目送一個要攬一個要躲的兩人出門。

離飯點時間還早,兩人在路上慢悠悠地並肩走,身影從大街小巷的一面面店鋪玻璃前滑過,急雨來得快去得快,路面只剩下斑斑點點的痕跡,驕陽也不再出來,躲在雲層裏,不給地面上那個周身溫度降至零下十度的傅風巖暖暖身。

“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怎麽過?”傅風巖打破沈默。

柯有容喝了大半天還剩半杯奶綠,他松開吸管,說:“家人。”

傅風巖:“你朋友呢?初中同學呢?鄰居呢?不一起過?”

柯有容感覺到傅風巖語氣裏的不滿,但他實在是能力有限,察覺到旁人不開心已是不易,分析這個人為什麽不開心就超綱了。

柯有容停下腳步問:“怎麽了?”

傅風巖獨自生著無人知曉的悶氣,走出兩裏地聽見後方傳來的問聲,連忙又倒退回來,看著柯有容安靜回望的神情,認命道:“……柯有容,我無限的靠近你,卻發現我只是略微堂正地站到了你身邊,即便這樣,也分不走你一點溫情。我笨,除了想到強要,不知道還有什麽方式可以讓你給我,我到底該怎麽去了解你?”

傅風巖的低落來的毫無預兆,柯有容沒想到這壞蛋還有這感性的一面,他將奶綠塞回打包袋和禮物一起勾在指彎,湊上去握住傅風巖的上臂半圈,好奇地捏了捏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肱二頭肌,輕喃:“走吧。”

“……”傅風巖被捏的沒脾氣,揮開矯情的低落,緩緩擡步帶著人走,繼續和柯有容進行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

兩人這段路走了一個多小時,期間還去了趟烘焙店,柯有容提前把肚子填了個七分飽。除了兩人外的所有人已經提前到了飯館包廂,落坐飯桌邊閑聊,他倆姍姍來遲出現在包廂門口。

馮璇在關涵娜身邊舉手:“寶貝同桌!這兒!”

柯有容眼睛彎彎:“璇兒!”他取下傅風巖提在手上的禮物,走到飯桌主位的關涵娜身邊,連著傅風巖那份一起捧給她:“快樂!”

關涵娜燙了卷發,海藻一樣柔軟,她連忙站起身接過,笑道:“謝謝啦!今天總算見到你,果然和馮璇說的一樣,真好看,像茉莉花!”她低頭看紙盒,發現上面還放了個布袋,好奇問:“你送了兩個嗎?”

柯有容搖搖頭,擡手指向還站在桌前沒落座的傅風巖,解釋:“他的。”

關涵娜聞言眼羽翩然,看向了默默觀望這裏的傅風巖,嫣然道:“你好,我是關涵娜,哪個是你送的?”

柯有容提溜起那個雪花鏤空布袋,熱情地說:“這個!”

傅風巖點點頭:“生日快樂。”

關涵娜驚喜地道謝,放下紙盒捧起布袋打開,露出手作蘋果杯,還未等她誇讚如何好看,傅風巖又淡聲說:“下面那個,是柯有容親手做的。”

有人謔的一聲探頭看去,飯桌上十幾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紛紛感嘆短短幾天,還特意親手做禮物,何其用心!

七班一個寬肩男生把住關涵娜的手肘,讓人坐下來,關涵娜歪斜著身子坐下,不悅地收回手肘,擡眼笑著招呼柯有容兩人快坐下。

馮璇料到傅風巖肯定要和柯有容坐一起,指揮著同學一個挪一個,給林穎身邊讓出了兩個位子,坦然說道:“寶貝同桌我坐的太裏面了,你去和林穎坐!傅同學你旁邊是姚運嵐,認識的!”

傅風巖眉頭跳了跳,在柯有容和姚運嵐之間落座,長腿隱於桌下,左耳悄悄豎起偷聽林穎和柯有容聊些什麽,聽了半天發現林穎比自己還有禮貌,聊天點到即止,只是尋常的餓不餓,路上下雨嗎等等。

“喲!傅同學!我是七班的陳岳,我和靳行都是校隊的,那場球賽你們班雖然輸了,但你和你同學打得真不錯!”桌對面一個男生主動和傅風巖打招呼。

傅風巖看過去,沒認出是誰,敷衍地點點頭招呼:“哦,嗯,你好,就那樣吧。”

陳岳旁邊的寬肩男生看清傅風巖的眼神,始終不齒這頓飯竟然會請這麽一個臭名昭著的人物,更是不解會真的親眼見到受害者和這個人一起出現。他不屑地扒拉著桌上放置的禮物,將話題引向柯有容:“美術生,你送的什麽?”

關涵娜不悅地撥開寬肩男生的手,捧起禮物準備要小心地放到地上,柯有容在這時站了起來,他對自己的禮物有自信,淺笑著呃呃叫道:“陶藝!”他走過去站到關涵娜身邊,指指禮物鼓動她:“打開?”

“那不是和傅風巖的一樣?”

關涵娜嘖聲瞪了身旁煞風景的男生一眼,柯有容聞言不高興了,他別開下巴:“才不。”又看回女生指指禮物,眼睛亮亮的示意她打開:“快快!”

關涵娜輕輕拉開繩結,撕開牛皮紙,摳掉紙盒易撕口,朝裏面看去,不自覺地哇了一聲,歡喜地問柯有容:“可以拿出來嗎?”

柯有容挺直胸膛看向在座的同學,欣然道:“快快!”儼然將飯桌當成了他的參賽現場。

關涵娜小心拿出裏面的陶藝,解開包裹的牛皮紙,露出一樽漸變桃粉花瓣杯,乍一看似乎不是很覆雜的工藝,但細看之下,這種不規則的花瓣杯體做起來極其難把握形體,並貼心地做成了易飲款式。它的表面光滑透亮,展開的花瓣內層星星點點綴了花瓣葉特有的黑點,杯身底延伸出青綠葉片,杯把手也做成了青綠色猶如莖條,一樽花瓣杯惟妙惟肖,真如同捧著一朵花,啜飲其中的甘水。

大老粗們不懂藝術,細心的女生們皆是嘆為觀止,連真正目標是柯有容身旁那人的關涵娜,也正視起站旁邊猶自驕傲的柯有容,起身向他表達自己的欣喜:“太好看啦!有容,難怪馮璇老誇你,你怎麽這麽完美?”

柯有容最喜歡被誇過頭——完美好啊!他就是完美!

他拍拍關涵娜的肩膀讓她冷靜坐下,欣悅道:“正常!”咳了一聲,補充:“操作。”

傅風巖在對面凝望那靈動的人物,他也不懂藝術,只覺得好看,形容不出別的什麽,更多的是嫉妒關涵娜拿到了柯有容親手做的東西,而自己,只拿過柯有容親手送的巴掌。

戰績一查,全是負數。

傅風巖更加冷眼看著女生們互相傳遞的花瓣杯,身旁姚運嵐呦呦吆喝起來:“有容你真行啊!就這麽幾天還跑去陶藝店做這個,還做那麽好看!”

七班的寬肩男生沒想到轉移註意力會轉移到這麽強勁的的對手上,他可不會做什麽花瓣杯,倒是能給關涵娜把籃球舞出花來。男生立即站起來去和假想敵勾肩,自我介紹:“美術生厲害,一個杯子把我們都比下去了!我是靳行,校籃球隊的,有空一起打球啊!”

沒等柯有容悄悄挪步躲開靳行的勾肩,傅風巖忽然涼涼地說:“他叫柯有容,不喊他名字,以後就叫你那個打籃球的。”

“……”靳行的手臂從柯有容肩上緩緩滑下,滑到一半忽覺不對,又搭了上去:“不是,我叫他什麽關你啥事?我——”

他還未說完,林穎在這時大方地說:“那個打籃球的,把我們有容松開,還給我們。”

飯桌上霎時哄笑一片,陳岳笑著說還還還,站起來將靳行扯回來,趴他肩上繼續嘲笑。

傅風巖這才深刻領略到說話的藝術,他繃緊下頜瞇眼鎖定走回來的柯有容,那對林穎展開的溫和笑靨格外刺眼。此刻他心胸狹窄到認為林穎的這一番話,才是真正的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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