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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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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大家瞎聊著將這段飯吃完,走出飯店,關涵娜的爸爸開車來載大家的禮物,靳行充分展現寬肩長臂的優勢,肩膀和手臂跟超市展架掛鉤似的,掛了一溜過去,懷抱裏和腋下也都抱著夾著,男生們笑稱他全身上下都是寶,樂得關爸爸連忙下車來給他減負。

柯有容在門口邊上有意思地望著臺階下的人體展架,而傅風巖在臺階下另一側望著他,看了一會,目光移向了馬路流淌的車光,將心事放逐,隨車光奔流向前。

柯有容嘴角輕揚正要下臺階和大家站到一處,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轉過頭,只見剛剛提前離席的林穎在身側站定,遞來一盒貝果,溫和說道:“剛剛你沒有動筷子,我猜你還餓著,這個你吃。”

柯有容感激地接過,掏出手機打字,舉到林穎面前,歪頭在手機背後露出嘻嘻笑的俊麗面容。林穎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匆匆看回屏幕,上面寫著:“下次,帶你去陶藝館玩。”

“好啊。”林穎按下柯有容猶自舉著的手,又迅速放開,欲蓋彌彰地別著耳後碎發,她生怕自己劇烈的心跳能通過這樣簡單的接觸傳遞過去,讓人發現自己的喜歡。

關涵娜特別照顧傅風巖買的陶藝,將柯有容禮盒外面的牛皮紙給傅風巖的蘋果杯裹了個嚴實,輕輕放在毛絨小熊的懷抱裏。關爸爸見此笑道:“這麽喜歡啊,老爸保證給你安全送達!你們去玩吧,消消食晚上也好吃蛋糕,晚點蛋糕店就會送過去。”

一行人矜持地告別關爸爸,又在車屁股漸遠後原形畢露,跟炸街似的蹚過牧城縣街巷,飯桌上喝下的雪碧好似成了白酒,可樂也當葡萄酒,在肚子裏翻湧著,一開口就是一大嗝,大家打開奔放的開關,裝醉似的互相吆喝調侃,嘰裏呱啦一路,回身遙指一人就是損,指錯了也不怕,被指的人笑著挑釁回去,眾人哄笑一片就過去了。

KTV玻璃門一開,噴薄而出的音浪淹沒了少男少女們張揚的聲音,霎時將眾人的興奮值挑上了夜空月梢,傅風巖走在隊伍最後,順手帶上了玻璃門,將涼涼夜色關在門外,踏進了光彩陸離的KTV大堂,沈靜佇立在喧鬧中凝望著前方,偶爾對視上了回頭看向後方的柯有容。

關涵娜報了預定的包廂號,一行人路過播放歌曲MV的大屏,錯過男女主人公的脈脈對視,在服務生的帶領下進入大包廂。

麥霸們湧向點歌屏,頭湊頭地找等會要嚎的曲目,關涵娜和馮璇瀏覽起套餐價目表,看著看著,關涵娜擡起頭,向傅風巖嫣然問道:“傅同學,喜歡什麽小吃?”

傅風巖的屁股剛沾上柯有容身邊位置,擡頭迎上嬌俏女生投來的目光,加上這麽特意一問,霎時感覺出什麽,被柯有容開了情竇的他很快想通了今晚他出現在這生日會上的緣由。傅風巖直視關涵娜淡聲道:“你們點,我不挑。”

關涵娜捏著價目表走過來坐在柯有容另一邊,裙子灑了柯有容一腿,她近距離地在他清柔面龐上端詳,心裏直嘆好相貌,暗嘆之後微笑問道:“有容,想吃什麽想喝什麽,說說?”

柯有容嗯的一串長音過後,愉快建議:“奶綠!”馮璇指揮著姚雲嵐去開場預熱下氣氛,聞言謔的一聲說:“寶貝同桌還趕時髦呢!還沒見你喝過,背著我喝好東西哦——!”

柯有容不好意思地搔搔鬢角,他沒往旁邊看,旁邊那人倒是已經有意無意地靠近,撲著熱氣過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關涵娜爽快點頭:“那得出去買了,等會統計一下,讓靳行出去帶。”

柯有容的好字剛吐出個音,姚雲嵐已經拿著麥克風念燙嘴的歌詞,上下嘴唇忙的不亦樂乎:“上半身像詩人,下半身像流浪漢……”

馮璇跑到他耳邊狂吼:“這什麽歌——?”

姚雲嵐拿開麥克風和她真嗓對吼:“蔡依林——!我女神——!大藝術家——!”

“開原唱開原唱,音量調到最高!”

姚雲嵐挑下眼鏡拿回麥克風:“我看誰敢——!你自我催眠,他是藝術家……”

終於捱過姚雲嵐慘不忍睹的開場,馮璇彎身穿過沙發來到點歌屏,悄悄把姚運嵐以外的歌全部頂上去,緊接著站起來鼓掌歡呼主角登場。

靳行推著今日女主人公上了小舞臺,摁住她肩膀坐在粉紅高凳上,寬肩堵著眾人視線在臺上忙前忙後,調好立式話筒,靳行面向她後退著跳下舞臺,露出了今日精致的女主人公,他手心向上擡了擡 ,鼓勵女主人公大膽開唱。

眾人吹哨歡呼,靳行的眼睛不離臺上關涵娜,反手要摸上燈光屏調成暗調,讓燈光聚焦在那個女生身上,而此時一只手卻提前撥開了他的手指。靳行詫異回頭,只見傅風巖不知何時來到了沙發的這頭,守在燈光屏這裏,執著地捂住暗調氛圍開關。

靳行擰眉:“什麽意思?”

傅風巖腦筋一轉,嘴巴開了竅:“我剛聽到關涵娜跟馮璇說她喜歡明亮光,這樣大家看得清她。”

“……是嗎?”靳行回想起剛剛在沙發上坐到一處的這幾人,不是滋味地撤開了手,扭頭看回臺上的女生。

關涵娜抖了抖海藻般的長發,一雙精致電眼滑過燈光屏,站在那處的男生被這個眼神刺激得心臟怦跳,而臺上的她一頓,沒有在那看到想看的人,在柯有容身側找見了剛坐下的傅風巖,她電眼輕顫,在話筒前微笑啟唇:“這首膽小鬼,希望你聽到。”

女生的溫柔低唱隨著移動的燈光流淌過每面墻磚,柯有容兩手安放膝上坐得極其端正,正聽得入神,忽然一只手從後握住他肩頭往後撥,這只手的主人在身後沈聲道:“這麽坐著不累嗎?靠椅背上。”

柯有容的屁股就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離椅背十萬八千裏,差點沒被扒拉得歪倒摔進傅風巖懷裏,他呃呃叫著撐住沙發往裏坐了坐,抖掉肩上的手,固執地繼續坐正聽歌。

傅風巖無法,只能挺起癱在沙發裏的身子,弓著身和柯有容並肩聽著百無聊賴的歌。他眼睛盯住電視屏播放的MV,演的什麽內容歌詞是什麽一個都沒進心裏去,忽然開口:“你平時聽什麽歌?”傅風巖轉頭看向柯有容的側臉,下意識小心試探:“應該不是兒歌吧?”

柯有容不爽,側臉線條立刻繃緊些許,他用肩膀輕輕撞開緊貼自己的硬實肩臂,須臾這肩臂又和磁鐵一樣吸了回來,柯有容哼聲道:“純樂。”他的視線偶然和臺上的女生對接,含笑對其眼神鼓勵,又輕聲補充:“很少。”

傅風巖哦了一聲,端詳起柯有容的側臉,放逐的心事回籠,又成了蹲在原地多愁善感的樹墩,傅風巖感到對於柯有容的不熟稔,現在是全憑一顆不值錢的真心和不值錢的厚臉皮,才能肆意觀賞他的一顰一笑。

傅風巖自顧自想,如果要真正深入了解難以開口的柯有容,課餘的相伴肯定是關鍵,他懊惱地看回屏幕,沈思著到底該怎麽樣,才能在柯有容毫無戒備的狀態下親近他,懂得他?

關涵娜一曲畢,走下臺來坐到馮璇身邊,另外幾個相熟的女生也坐在一起暢聊,柯有容往那邊看去,細心的發現今天到場的女生裏,只有林穎沒有女伴,他立即四處探頭去找林穎的位置,正巧她剛從外面回來,嘴裏似乎嚼著口香糖,見柯有容看過來,她停下動作把口香糖壓在舌下莞爾一笑,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身旁,示意想坐過去。

柯有容自然樂意,他看向左邊,女生們聊得正歡不便打擾,便想讓右邊的傅風巖挪一挪,手剛按上傅風巖的肱二頭肌還沒發力,就被他準確無誤地捉住,拿下來摁在腿上。

柯有容視線上移,身側的傅風巖目視前方墻壁,噗噗散發冷氣。柯有容微蹙起眉,沒有掙紮,又探頭去找林穎,發現她已經自顧自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麥霸們唱了個盡興,靳行正巧從外面帶回幾杯奶茶放在桌上,服務生端著幾聽啤酒後腳進來,男生們紛紛吹起口哨:“喲呵!憋不住了哦!”

靳行笑著不屑地切了一聲,從電視櫃上抓過兩盅骰子放到大茶幾上,一屁股坐在關涵娜身邊,揚聲道:“玩輪游戲等會唱唄!”

少男少女們混了個半熟,半熟之後也開始好奇在座的另一面,老掉牙的真心話大冒險是直通人的另一面最快途徑。

認領到自己奶綠的柯有容把規則聽了個一分熟,捧著奶綠和大家動作一致地靠向茶幾,哐裏哐當響過一陣,靳行啪地砸下一盅打開。

陳岳叫道:“看點數!來來來真心話!”

靳行無所謂地聳聳肩,任由大家問。

一女生笑問:“初戀在什麽時候?”

靳行偷瞧了眼關涵娜,不想說自己的情史,便撒了謊:“還沒談過呢好嗎……”

一陣意味深長的了然聲過後,陳岳悄悄在身後用嘴型對大家說:“放屁!”

靳行又隨便擲了個3,右移三人者接下去搖骰子。柯有容以為上天會眷顧一竅不通的自己,沒想到第三輪就被輪到了,他在眾人視線下把奶綠往身旁的傅風巖懷裏一塞,站起身來雙手捧過骰子盅,還沒動作,啪嗒一聲響,沒捧住的塑料盅底帶著三顆骰子垂直落體掉在地上。

旁邊女生被逗笑,彎腰給他拾起放在桌上擺好,小聲說:“別緊張呀!”

柯有容不好意思地重新調整雙手,一只手扶在盅底,一手握住盅身,身體跟著手臂一起搖,搖呼啦圈似的搖了幾下,學靳行沒學到位,骰子盅連著手心啪嗒砸在桌上,期待地打開,比大家還急地問:“什麽?!”

身旁的女生笑著讓他坐下,看了眼桌上,說:“是真心話!”

柯有容:“哦……”完了,他可以真心,但話說不出來。

傅風巖懂得這種游戲對於這種半生不熟且不出格的小群體,刺激點就是一些情感問題,更有料的就是,誰誰誰對在座的誰誰誰有意思。他盯著柯有容柔軟的耳根,不自覺地想——他對柯有容的感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被人看出來。

一女生笑問:“有容比較喜歡和男生一起玩,還是女生一起玩呀?”

這個簡單!柯有容自信回答:“都好!”

“不行,必須選一個。”

柯有容為難地進行腦力風暴,掂量著班上男生女生們的權重,姚雲嵐在一邊咳了一聲,馮璇見狀,比他咳得更大聲,拉長了語調:“寶——貝——同——桌……”

“女生!”柯有容對馮璇舉手表忠心。

沒等旁邊女生提醒柯有容搖個點數給下一個人,壞心眼的陳岳嘻嘻追問:“那你看看在場的女生們,有沒有你喜歡的?想一起玩的?”

這句話一落下,在場有三人的視線跟紅外線網似的交錯射出,馮璇下意識看向靜默遠望柯有容的林穎,傅風巖往陳岳那瞥了一眼還沒收回,又和移開視線看過來的林穎撞上,兩人相對著用視線交手一回合後又分開,紛紛擡起下巴看向紅外線網交錯中心的柯有容。

柯有容不懂得去反駁真心話只用回答一個問題 ,他很認真地思考,感受著填飽肚子的貝果,還未等馮璇提醒寶貝同桌不用回答過了就行,他就雙手一攤,朝向一直在角落的林穎,鄭重說:“林穎!”

傅風巖臉色驟然一變,他不想去看任何人此刻是開心或是什麽神情,他只知道此刻他有根弦要斷不斷,繃得只剩絲縷相連。

傅風巖當場站起來,將晦暗不清的眉眼隱於燈影下,長腿跨了幾步,走出茶幾大力拔開玻璃門,這時身後傳來有人調侃柯有容竟然懂得喜歡人,還有人沒好氣地讓誰閉嘴。

“砰!”

傅風巖將一室喧鬧關在身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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